扶蘇發誓,他行程這麼趕隻是為了快些解決楚地的不儘木然後回去睡覺,並沒有彆的心思。
雖然楚國現在還沒被打下來,但終究會是秦國的地盤。異化的不儘木更容易禍害到普通人,那些將來也都是大秦的百姓。
也是他致力於登上人皇之位的父王的子民。
楚地的不儘木栽在淮陰,這一點扶蘇早就從楓鬼的口中得知。楓鬼的腦子上萬年也就長了那麼一點,兩邊的布置應該相差無幾。
隻是淮陰的地理位置真的非常微妙,它正好處在南荒與人間某個交界點上,發生什麼都容易被南荒的氣息掩蓋。
因此,出現什麼不該有的東西看起來也算是理所應當,並不會立刻被這裡的監管者發現。
正如此時被移栽到淮陰城外的不儘木,以及樹下蔓延的胡蔓草。
這裡的楚巫被楓鬼忽悠瘸了,竟違反約定將屬於南荒的物種留在了這裡,也不怕禍害到自己。
楓鬼那點口才根本算不得什麼,大約是這巫者的九黎信仰太強,希望能憑此得到先祖的庇佑吧。
他卻是忘了,蚩尤是兵主,主戰爭。
怎麼想都不是能庇佑安寧祥和的神靈。
隨風而至的扶蘇站在淮陰城外的不儘木前,漆黑的樹枝朝天生長,給山間染上一片墨色。
他輕輕嗅了嗅,空中若隱若現的煞氣化作紅絲沒入地底。
雲層被風吹散,蒼茫月色冰寒。
扶蘇抬手正要劈開這片樹林,便聽得後麵細微一聲。
十米開外,藏著一個抱著劍的孩童。
扶蘇首先看到了他懷中的劍。
布條落下了幾圈,讓劍身銀白的山海紋路顯露出來,此時月光正好落下,讓那一絲銀光顯得分外耀眼。
也照亮孩童的臉。
那張臉很有些熟悉。
儘管因為過得不好,孩童的臉龐格外瘦削,扶蘇還是通過那張和長大後幾乎沒什麼變化的五官,從記憶中提了出來那是誰。
此時,扶蘇終於想起來,當初在那個未來的異世界,戴星闌提醒他的話。
“回去之後,你可以試著找一下重言。”彼時戴星闌在他耳邊這般說道。
“重言?”他試探性的喚道。
那孩子往後走了走,懷中長劍出鞘半分,森森寒光頓顯。
“你認錯人了。”孩童警惕說,“我不是什麼重言。”
扶蘇神情微微一怔,立刻反應過來:“青霜劍韓信?”
這次對了。
眼見那孩童渾身一顫,扶蘇心情十分複雜。
客觀來說,在異世界的那兩天,他和妖管、呸,動保局的成員並不算很熟。
除了戴星闌與【扶蘇也隻有經常過來串門的李建成相處多一點。
在扶蘇的印象裡,那個名為“韓重言”的長相過分顯小的年輕人實在是沉默寡言。
他似乎總是獨自一人,除了被吊兒郎當的上司拉出來當陪練,剩餘時間幾乎都在做自己的事。哪怕一起出行,也總隱在對方身後半步抱劍而立。
倘若不是李家大公子太能叭叭叭,他也還不會知道,韓重言的本名是韓信。
“你認得青霜?那你認識我阿娘嗎?”
他從沒有跟任何人提起懷中長劍的名字,想到這裡,孩童眼中忽而溢出光彩,教人不忍去拒絕回答他。.δDζcΗxωz.cǒΜ
方才那麼警惕的孩童,一想到對方可能與母親有關係就瞬間放鬆了下來。
然而扶蘇並不知曉韓信的母親是誰,沒法回答他。
孩童眼中的光彩一點點消散,最後隻剩下黯然。
“那你怎麼認識我的?”年幼的韓信抱著僥幸心理繼續問,淮陰城中也沒幾個人記得他名字,眼前這人卻能認出他來,說不定和阿娘有關係呢。
“.我曾見過‘你’。”
到底還是沒有頂住,扶蘇心想這孩子懷中的青霜劍看上去大有來頭,不如先把人帶回去,回頭問問蓋先生知不知道他是誰吧。
“你願意跟我走嗎?”扶蘇問,“你身體裡有一個封印,應當是你父母傳承給你的,在淮陰你沒辦法學會打開它。”
從剛才起扶蘇就覺得這孩子身上有些違和,仔細看了眼才發覺對方身體裡封印一股極為龐大的力量。
且封印的手法略微有點眼熟,他好像見蓋聶用過。
“我認識一個人,他或許能幫到你。”
小韓信定定地望著他,半晌,他點了點頭。
“你先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扶蘇歎了口氣,打算先把事情辦完再處理這孩子的事情。
他凝劍劈開地麵,取出了藏在底下的另一顆蚩尤目,又祛除不儘木上的術法,讓它恢複正常模樣。
夜空中劍光雪亮,小韓信怔怔地看著他這一套動作,沉默半晌,忽然道:“這片樹林,是不是還會吃人?”
“嗯?”扶蘇回頭。
小韓信道:“曹嬸嬸的孩子在這裡失蹤了。”
“你說的”扶蘇沉吟片刻,從包裹著蚩尤木的深紅絲繭下扒拉出一個小孩兒,拽到韓信麵前。
“是他麼?”
小韓信上前看了看,認真道:“是他。”
“還剩一口氣。”
扶蘇抬手打了道靈氣進去,讓這個半死不活的小鬼能保住自己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