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磬沒當回事,不過還是隨便看了一眼,看了這一眼後,她眼神就停在那裡了。
巨大的水車旁,除了洛少商,還站著一行人,其它的也就罷了,其中一個,卻是化成灰她都認識,就是蕭湛初。
他今日穿著矜貴的淡紫長袍,十七歲的少年,冷冽寡淡,豐神俊朗,身後數個錦衣侍衛恭敬地垂手而立。
他怎麼來了……
顧玉磬心裡頗不情願,不過想想,倒是也明白了,他在燕京城外也有一處莊院,和這裡相隔不遠,想必昨日就是過去莊院的。
可是他往日並不是那愛閒逛的人,彆看人家那麼年輕,但龍子龍孫生來尊貴,偏生他文韜武略無所不精,在諸多皇子中都是出類拔萃的,他那皇帝爹也著實喜歡自己這小兒子,著意栽培他,自然是無一日不忙,哪有什麼空閒時候。
以後還想讓他繼承帝位呢。
顧玉磬正看著,那邊的少年也恰好掀起眼睫,墨色的眼睫掀動間,恰好捕捉到了顧玉磬的視線。
隔著那麼遠,顧玉磬卻直覺冷冽氣息撲麵而來,她冷笑一聲,挪不開了眼,繼續看那水車。
看了一會水車,無意間掃過那個方向,卻見蕭湛初正和身邊的少年說話。
顧玉磬認出來,這是馮紫秋的哥哥馮秋羅,馮紫秋喜歡蕭湛初人人皆知,上輩子便是自己嫁了蕭湛初後,馮紫秋依然念念不忘想當小,因這個,顧玉磬對那馮大將軍府的人都不喜歡,對這馮秋羅自然也沒什麼好感,當下便收回目光,再也不看蕭湛初一眼了。
引水灌溉,於她們來說隻是消遣,看了一會也就不看了,幾位少爺也都過來,彼此見過了,大家往日也見過,不過蕭湛初身份貴重,自然不一般,大家對他便多了幾分恭敬。
有他在,洛少商自然不敢怠慢,在亭台上擺了茶水瓜果,大家一起陪著說話,蕭湛初的那一整排侍衛也退至暗處。
亭台上可觀莊園風景,此時柿子紅遍,瓜果飄香,大片的濃綠掩映在山水之間,聽著那泉水叮咚,自是彆有一番趣味。
顧玉磬低頭望著竹桌,桌上擺了幾樣精致的點心並時令瓜果,龍泉窯燒紙出的白釉質地細膩,潔白如玉,嫩若雀舌的茶飄浮間,墨綠的色澤暈染開來,散發出淡淡幽香。
上等雀舌,便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品,也已經不得不用了半盞,然而那位尊貴的皇子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洛少商不尷不尬地和馮明羅攀談著,無非是說說官學中如今正學著什麼,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無趣得緊。
顧玉磬盯著那沉浮的嫩芽,心裡實在是盼著這位皇子他趕緊走吧,不然有他在,今日豈不是白白糟蹋了,還玩什麼?
偏偏人家沒有要走的意思,不但不走,卻突然開口:“那是什麼?”
洛少商看過去,是亭台旁放著的幾個木匣,便忙道:“殿下,這是銀鉤,因著舍妹和幾位姑娘都是孩子心性,貪玩,我便命人準備了一些玩意兒,不過哄著她們罷了。”
銀鉤,自然是做藏鉤之戲,藏鉤分幾種玩法,如今燕京城裡卻流行一種,便是一人將銀鉤藏於某處,大家去尋,尋到了算她贏。
蕭湛初便道:“既如此,本宮倒是也有興致。”
顧玉磬一聽便不太樂意了,誰要和他玩藏鉤,那豈不是會一直輸。
洛少商卻有些受寵若驚:“既如此,那我等今日便玩這藏鉤之戲。”
馮明羅仿佛也有些意外,看了蕭湛初一眼,之後道:“紫秋還在莊院中等著,不如把她也叫來,人多才熱鬨。”
蕭湛初頷首:“好。”
有他的話,自然底下人匆忙去叫馮紫秋,湊上馮紫秋,便是三男四女,人多玩起來倒也熱鬨。
然而顧玉磬卻是不太情願,本來一個蕭湛初已經讓人不快,又來馮家兄妹,那更是看了讓人生厭。
之前在嘉雲公主府,蕭湛初隻是路過,還特意看了馮紫秋一眼,人家是表兄妹,自然關係好。
就在這悶悶不樂中,到底是玩起了藏鉤,大家抽簽,抽到了馮紫秋來藏,很快馮紫秋藏好了,她得意地道:“我藏的位置,你們怕是輕易尋不到。”
這也太自以為是了吧,顧玉磬非常不屑,想著定是要尋到,一時野心勃勃,精神百倍,開始觀察四周圍,誰知道這個時候,卻聽一個略顯嘶啞的少年音道:“就在那處怪石後麵的柿子樹上,藏在樹梢。”
說這話的時候正是蕭湛初,大家驚訝地看著他,他便開始說起自己觀察所得,馮紫秋腳上殘留著碎葉可見如何,鬢發某處微鬆可見如何,之後又把周圍境況分析一般,抽絲剝繭。
大家自然驚訝,聽說這位皇子性子高傲寡言,不曾想如今竟幫著大家這般分析,自是有些受寵若驚。
馮紫秋拍手笑道:“九哥哥果然是明察秋毫,不錯,我正是藏在那怪石後的柿子樹上!”
當下馮明羅過去取了,果然是的,眾人難免一番誇讚,誇蕭湛初英明神武明察秋毫。
馮紫秋之後,便是霍如燕藏,霍如燕絞儘腦汁,藏好了,結果大家還沒找,蕭湛初便一語道破天機,霍如燕有些沮喪,不過還是承認了,九殿下說得對。
霍如燕之後是洛紅莘藏,洛紅莘熟悉地形,矢誌要尋一個蕭湛初找不到的,誰知道剛藏好,蕭湛初又是一口說出位置。
大家無奈地望向洛紅莘,洛紅莘沮喪地點頭:“九殿下說的是。”
接著洛少商藏,馮明羅藏,大家無一例外被尋到,於是便輪到顧玉磬藏了。
顧玉磬拿起銀鉤,咬唇看向蕭湛初,蕭湛初也正看著她,黑眸璀璨猶如深夜星子。
她深吸口氣:“九殿下,臣女有一不情之請。”
蕭湛初下巴微繃,穩穩地站在那裡,定聲道:“顧姑娘請講。”
顧玉磬終於忍不住道:“殿下能不能不要猜了,你再猜,我們乾脆都不要玩了。”
尋物的樂趣化為烏有,這還玩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