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1 / 2)

怡親王雖然從崖下被樊大將軍給救上來, 可是至今昏迷不醒。

太醫們都聚集在床前,就怕他有不好,想來傷勢嚴重, 這又是牽動了一片心。

總算第二日,好消息傳來,李璃醒了。

小霞從侍衛那裡聽來, 第一時間便告訴施愉, 後者在蒲團上跪坐了一晚來祈禱, 放下了幾乎僵硬的手, 身子一鬆, 靠在床榻邊。

小霞緩緩地將施愉從地上扶起來,歡喜道:“娘娘, 您終於能放心了,太醫說, 隻要王爺醒來就能平安無事。”

“這是我聽到最好的消息。”施愉扯了扯嘴角, 那愁苦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由衷的笑容。

她想站起來,然而跪坐久了, 身子僵,起身的時候感到一陣暈眩,小霞眼疾手快, 使了好大的力氣才讓主仆倆沒有跌倒。

“娘娘,您沒事吧?”小霞連忙查看施愉的狀況。

後者搖了搖頭:“沒事,就是乏力了。”

“您都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哪兒來力氣。”小霞將她扶到床榻上, 取了個軟靠過來,一邊忙乎一邊勸道,“就算您不為自己著想, 肚裡的小皇子也不能遭這個罪啊,現在能吃一點嗎?”

施愉沉默著,然後點了點頭。

小霞這才笑起來道:“那奴婢立刻讓人去弄些好克化的吃食來,娘娘再稍微等等,喝點水。”

禁軍雖然圍了各處,不過施愉這裡,保護更多於監視,需要什麼,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施愉手裡端著杯子,看著小霞掀了大帳與外頭禁軍說話,不禁無力地苦笑著。

她忽然發現,那個說愛她的男人,在傾吐愛意的時候更多的是告訴她無能為力和身不由己。而在後宮之中,真正保護她的卻是執意勸著她離開的李璃。

一直當弟弟看得最終長大成了男人,作為依靠的男人卻成了虛幻泡影。

肚子一點一點抽疼,她知道這個孩子在發出抗議,不滿母親對自己的苛待,對他的不上心。

可哪怕李璃還活著,她對燕帝的怨也隻多不少,這個孩子,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回不去了,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可將來如何,施愉感到迷茫。

*

李璃躺在床上,手裡端著藥碗,麵對那黑漆漆散發著濃重不友善味道的藥汁,凝神許久。

雲溪坐在邊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瞧著他,見大師兄略帶幽怨的眼神飄過來,他吐出瓜子殼,然後端過邊上的茶水呷上一口,感慨道:“大師兄,彆看了,我都查過,太醫開的藥沒問題。總得來這麼一遭,不如一口悶,一了百了。”

最後這句話說的實在,可未免有些幸災樂禍,李璃不甚高興的目光瞥了過去:“吵,去外頭。”

“那不行,二師兄說了,讓我盯著你,你要是不喝完,就得給我喝,我沒病沒災的,就彆受這個罪了。”雲溪說完,將瓜子嗑得嘎嘣脆,聽著聲音都知道有多香。

“趕緊喝啊,喝完,我給你換腿上的藥。”雲溪又催促了一聲,順便把瓜子放下,撿起了一包蘭花豆。

李璃覺得這人礙眼極了,噘著嘴問:“他人呢?”

“還在忙呢,昨晚一宿沒睡,禁軍來來回回一直在調遣抓人,聽著就人心惶惶。喏,這還不放心你,抽著空就過來瞧瞧,問問你的狀況。宮裡的太醫醫術高超,就非得讓我再盯著看,我說大師兄,明明你就隻是摔斷了腳,被二師兄這麼一來,真整的跟病入膏肓似的。”

雲溪一邊說,一邊看著李璃,後者翹著嘴角,一臉甜甜蜜蜜,忍不住嘖了嘖嘴:“夠甜了吧,不用加甘草了吧?趕緊喝。”

李璃端起碗,湊到嘴邊,然後一臉苦仇深恨地咕咚咕咚喝下。

“哎,這才對嘛。”雲溪嬉笑眉開。

這個時候東來進來稟告:“王爺,皇上來探望您了。”

雲溪一聽,趕緊將蘭花豆揣懷裡,將地上的瓜子殼給收拾掉,自然也就忘了給李璃遞個蜜餞啥的,後者滿嘴苦味,翻著白眼靠著毅力熬過去。

等燕帝帶著張伴伴走進大帳,見到的就是李璃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似乎忍著疼痛,小臉刷白,可見傷得真不輕。

燕帝抿著唇,站在床邊望著他。

帳子中彌漫著濃濃的藥味,不管再有什麼不滿,此情此景,見弟弟虛弱至極的模樣,心中依舊不免帶上了愧疚。

然而李璃坐在床上,卻用沉默應對,沒有見禮。

兄弟之間見麵,頭一次是用如此陌生而冷漠的方式。

雲溪跟著東來站在一邊,總覺著氣氛詭異,卻又仿佛一觸即發,似乎下一刻就會發生激烈的爭執。

他眼神示意著東來,詢問:你不說句話,這大眼瞪小眼的也太壓抑了吧?

東來搖了搖頭,瞅了自家主子一眼:生著氣呢,故意的。

無人給燕帝台階下,他的眼裡不禁帶上了一絲惱怒,回頭看了張伴伴一眼。

張伴伴道:“王爺,皇上聽到您落崖的消息時,真是傷心極了,幸好老天保佑,沒發生如此可怕的事。隻是聽說您傷得重,皇上擔心得一宿沒睡,直到聽到您轉危為安,才合了眼,這會兒一醒來便來探望您。”

張伴伴說完,便將手裡的食盒提上來,放到桌上,打開便是一盅清粥。

“讓太醫都看過了,是您能吃的,皇上特意吩咐按照您的口味做。您似乎剛喝了藥,正好去去苦味。”

張伴伴雖然平時沉默寡言,可帝王跟前總得學會說話。

他舀了粥,目光不禁往東來看去,後者低著頭看著腳尖,一動不動,本是八麵玲瓏的性子卻恍若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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