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覺察到對方身份的瞬間,安森毫無準備便脫口而出,以往的冷靜與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喪失,被身體裡的本能所取代。
那顆腥紅的,卻散發著妖異的淡紫色光芒的眼睛,在映入瞳孔的第一時間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血肉中所蘊藏的本能被無限放大,根本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真正所想。
這種感受安森非常熟悉原初之塔的“血肉宮廷”的效果就和現在十分類似,隻不過那個放大的是殺戮欲,而盧恩的眼睛擁有讓看到的人被迫坦誠的力量。
他下意識的想要反抗,但立刻就意識到這麼做毫無意義,乾脆不再遮蔽自己的內心,徹底向對方放開。
感受著安森領域的變化,盧恩微微頷首,並沒有刻意表示什麼:
“所以,真的是你?”
巨大的眼球下一張滿是尖牙的嘴唇輕輕張合,聲音卻是直接在安森腦海中響起和千年前那個稚嫩又有些刻板的“柯林斯研究員”沒什麼不同,隻是成熟穩重了幾分,沙啞的如同兩片不斷摩擦的老舊皮革。
聽到這句話的安森眉頭一挑,盧恩的話至少透露出兩個意思:第一,他確實對“穿越”的自己有印象,第二,他直至現在才終於確定兩個“安森巴赫”是同一個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安森眼中的困惑,盧恩的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詭異的臉龐加上淡紫色的滿月,令這份笑容看上去異常猙獰,但卻絲毫不會使得看到它的人感到恐懼,相反,卻有種無與倫比的放鬆與寧靜。
這種理智層麵矛盾到荒謬的存在,卻沒有令此刻的安森感覺到任何異常就如同莊嚴的神像,並不會令信徒們感到畏懼。
“現在的你同時與兩條時間線糾纏在一起,這是種非常危險的狀態短期內或許不會出現問題,但拖延的時間越久,你的存在就會逐漸分割,撕裂,在不同的時間中重疊。”
“最好的結果,是在兩條時間線上誕生相似卻不同的你,彼此各獲得有缺陷的人格但永恒分離而最壞的下場是被糾纏的時間線徹底不再分離,你將成為所有時間點上全部存在,卻又不存在的通道,既無法死去,也不曾活過,所有關於你存在過的痕跡,將一分不剩的被完全抹殺,意識被放逐於時間之中,直至自我崩潰……”
“……總而言之,要麼精神分裂,要麼被時間流放。”
咯噔!
雖然不是沒有想象過自己的下場,但在從盧恩口中得到答複的瞬間,安森還是有種不寒而栗的衝動。
“可奧古斯特說過,這是唯一可以讓我回來的方法。”略微頓了下,安森試探著開口道:“既然如此,應該也就有解除這種狀態的辦法…吧?”
“……我不這麼認為。”
盧恩毫不客氣的潑了盆冷水:“奧古斯特是對的,以你當時的情況繼續待在博瑞迪姆,被使徒們覺察到異常隻是時間問題。”
“事實上,我認為祂們當時已經覺察到了,所以無論有多大的風險和代價,都必須讓你儘快回到原本的時間線,避開使徒們的注視,哪怕隻是暫時的。”
“但我並不認為奧古斯特…或者說那個時間點的奧古斯特,擁有讓你恢複正常的方法時間是自然法則的最後基石,再強大的施法者,也無法輕易影響兩條橫跨千年的時間線。”
“所以抱歉,現在的我對此無能為力但我建議你想辦法詢問曾經的我,說不定會找到某些方法。”
曾經的你?如果連你這個使徒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那博瑞迪姆那個連褻瀆法師都不是的盧恩柯林斯又怎麼知道解除的方法?
安森忍不住在心底吐槽道,但突然好想意識到了什麼,下意識開口道:“你的意思是……”
“這是朋友間的忠告,親愛的安森。”盧恩的輕笑聲在他的腦海中回蕩:
“在現在的時間線上,最好不要了解太多過於久遠的信息,那對現在的你沒有任何幫助,甚至有害。”
“那些對這個時間線上已經發生的事情,會對另一條時間線上你的存在構成無可挽回的影響知道的越多,就會加快你意識的分裂,以及兩條時間線對你束縛的強度…知道的越多,那一天就來到的越快。”
安森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嚨。
同時他又突然有了某個猜測,像奧古斯特種種非常規的表現,以及他幫助自己時毫不猶豫的果決,似乎已經對“穿越”和“時間線綁定”完全不陌生。
難道說他之所以會對自己完全不驚訝,主動提供幫助,甚至提出這麼大膽的逃脫計劃,就是因為……
“毫無證據的猜測,同樣會加深你與兩條時間線之間的綁定關係。”盧恩突然打斷了他的猜測:
“思考問題時,永遠要以單一的時間線去推測可能的答案至少是在你成為使徒之前。”
“難道在成為使徒之後,就能擺脫這個問題了?”安森心頭一動。
“不能,那樣的話空氣,水,陽光,土壤…包括時間,這個世界全部的一切,都會向你傳達出深深的憎恨與惡意。”盧恩略帶幾分幽默道:
“和與整個世界為敵相比,區區時間線的小小擾亂已經不值一提了。”
安森巴赫:“……”
“另一方麵,成為使徒又是所有進化者必然的宿命,所以可以說或早或晚,時間都是你敵人如果你最終成為了使徒,也隻能說讓某些情況提前了而已。”
盧恩依然像開玩笑似的打趣道:“我期待你能成功,親愛的安森,不然我優秀的女兒,盧恩當代的家主耗費這麼大力氣,不惜違背她的父親也要一意孤行做的事情,可就白白浪費了。”
嗯?!
安森錯愕的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說……”
“以你優秀的洞察力,發現這種實情應該並不困難。”
盧恩微微昂首,滿是尖牙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很清楚自己的父親是怎樣的存在,作為普通的進化者,你對盧恩家族的利用價值並非不可替代,卻知曉了太多至關重要的內容。”
“當新世界成為盧恩掌控的我,阻止我殺死你的唯一方法除了提高你的利用價值,就剩下一個……”
成為盧恩輕易無法殺死的存在…不知道該感動還是感慨的安森,嘴角一陣抽搐。
“她很在乎你,雖然是以她的方式,雖然她並未真正察覺。”盧恩慢慢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