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蓁一時不知道成美妍是友軍,還是來給自己搗亂的,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意,點了點頭。
夜黑如墨,烏雲遮住月光仿佛有無限愁緒。
陸時蓁捏著手裡的理綜卷子站在許拾月房間門前,一臉的擔憂:“湫湫,你們係統裡有沒有那種因為被嫌棄太笨,而扣分的先例啊?”
“有……”湫湫沒敢隱瞞,“之前我帶過的一個宿主就是這樣,那個男主是個頂級學霸,換了一百種方法教她解題,最後還是不會,光是那一晚上就被扣了一百多分。”
聽到這個數字,陸時蓁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過去她聽到這個數字並不會覺得怎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但她現在是真的有一百的積分,真的是一分都不想失去啊……
“咚,咚,咚。”
“咚咚……”
樓下客廳的古董鐘發出了整點的報時聲,同樓梯間傳來的腳步重合在一起。
來送東西的孫姨看陸時蓁站在許拾月房間門口遲遲沒有進門,還以為她是害羞,主動就替她推開了門:“小姐怎麼不進去,彆讓許小姐等久了。”
孫姨真不愧家裡的老管家,一句話,一個動作,就把陸時蓁的所有退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卷子被握著發出細微的聲音,她就這樣站在許拾月房間的門口,徹底退無可退。
“許小姐不要見怪,我們小姐平時自己一個人習慣了,還需要慢慢適應。”孫姨得到了成美妍的授意,熱情的將陸時蓁推著坐到了許拾月書桌旁的椅子上。
兩把椅子原本是並列在一起的,陸時蓁被孫姨安排著坐下,兩人的肩頭便交錯相抵在了一起。
盛著東西的托盤放在桌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有熱氣略過兩人之間,輕薄的衣料毫無間隔的傳遞兩人之間溫度。
因為挨得太近,陸時蓁能嗅得到許拾月發間淡淡的清香,那不爭氣的心跳又一次咚一下咚一下的敲擊胸腔的聲音,她甚至懷疑這是原主殘存在這身體裡的微弱變態意識,在對她跟許拾月有接觸做出的反應。
這是第一次兩人在同時清醒的狀態下有這樣的接觸。
許是這件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們不約而同的安靜了。
而身為罪魁禍首的孫姨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兩人此刻的窘迫,笑著握住了門把:“果盤、咖啡、茶飲都已經給兩位小姐放好了,接下來不會有人來打擾二位了。”
接著關門的聲音在房間響起,走廊的光被門徹底隔絕。
陸時蓁像是被解開了束縛的兔子,立刻抬起了自己的椅子,仿佛在搶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積分一樣,格外有分寸向外挪了挪:“那個,不好意思。”
許拾月輕輕搖了下頭,她的聲音依舊平淡,沒什麼波動的問道:“卷子對過答案了嗎?”
“嗯。”陸時蓁點點頭,看著自己手裡用紅筆批注過的卷子有些緊張。
“估計能拿多少分?”許拾月問著,彆了一下頭發。
沒人注意到,那垂在耳側的長發下原藏著一抹紅暈。
“生物83,化學89,物理……”一開始陸時蓁說的是很有底氣的,隻是到了物理聲音便弱了下去,甚至有些聽不清楚,“保守65。”
利落的筆尖劃在紙上,敲出來的盲文記錄著陸時蓁說的成績。
許拾月臉上沒有太大的變化,評價道:“生物、化學都可以,物理不及格。”
這評價中肯又格外直白,陸時蓁卻不太想給許拾月一個自己成績不好的初印象,掙紮著,小聲嘟囔道:“就差一分。”
“差一分也難進前五十。”許拾月卻提醒道。
她的聲音聽起來嚴肅,有幾分後期一絲不苟的感覺了。
陸時蓁立刻乖巧的坐在一旁,緊抿著嘴巴像隻小鵪鶉。
“從三科成績看,生物化學兩科的知識點你自己可以解決,我今後給你的補習重點在物理上。”許拾月分析著,不緊不慢的將自己桌上的盲文教材拿了出來,“物理不及格是基礎不過關,隻解決講這些錯題是沒有用的,我們先從基礎打起。”
“好。”陸時蓁一口答應。
剛剛已經摸到了許拾月認真的態度,陸時蓁也立刻跟著認真了起來。
她想自己哪怕是真學不會,但這樣良好的學習態度擺在這裡,許拾月也不會很為難自己……跟自己的積分吧。
隻不過事情往往總是事與願違。
許拾月的基礎知識點講解進行的有條不紊,陸時蓁忽閃忽閃的眼睛也閃爍的格外又規律。
少女方才還筆挺的坐姿像是被風吹彎了的樹枝,慢慢慢慢,就低了下去。
手裡握的筆抵在本子紙上記錄著公式,眼看著“y”的尾巴越拉越長……
慢慢的,慢慢的,那一睜一和的眼睛,已經閉了有九秒了。
“宿主,宿主,不要睡啦!”
忽的,湫湫著急的聲音從陸時蓁的耳邊炸響了。
少女的腦袋猛地往下一掉,在差點磕到桌麵的前一秒猛地停住了。
陸時蓁就像隻被突然驚醒的兔子,四處望著。
卻發現手裡的筆已經滑到了本子最下方,一個“y”讓她拉了一個本子那麼長。
許拾月講解知識點的聲音還在耳邊平穩的傳來,陸時蓁心虛的發現自己剛剛竟然睡著了。
“我的老天爺啊。”
湫湫飄在陸時蓁身邊,看著她上下文並不連貫的筆記,道:“宿主,你這樣下去會被扣分的。”
陸時蓁苦著一張臉,看著本子上被她記錄的歪七扭八的公式:“可是我好困啊,湫湫。”
“這個世界他有魔法的!她讓我一看物理書就想睡覺!”
湫湫聽著陸時蓁這一番講責任歸結到世界上的說法,一臉‘你看我信嗎’:“宿主……”
“你們係統沒有這種可以自動填充知識的金手指嗎?或者積分兌換也行,記憶麵包也行。”陸時蓁異想天開,眼神裡滿是真摯,“我很能吃的。”
湫湫滿是歉意:“抱歉宿主,我隻是一個初級職稱的係統,沒有這種權限。”
“……”
陸時蓁不想說話了。
她在原世界就沒有學懂物理,這都畢業上大學,徹底放飛自我了,再學簡直就是零基礎。
為什麼人家穿書就是各種金手指,逆天buff隨便開。
她卻要救女主、學物理,學不好物理還要麵臨被扣分的風險!
陸時蓁覺得她上輩子可能是一隻被許拾月養護長大的苦瓜。
這輩子來報恩了。
看著陸時蓁十分苦惱的樣子,湫湫作為一個合格的係統好夥伴,飛快運轉著,道:“宿主不要有這麼大的壓力呀,學不會沒關係的。我可以給宿主提供許拾月的教學視頻,宿主什麼時候想看都行。”
“也不失為一種辦法。”陸時蓁頓時眼睛一亮,“雖然我現在跟不上,但笨鳥先飛嘛。”
“而且說不定我自己鑽研,就不那麼想睡了。”
“是啊,宿主。”湫湫瘋狂點頭應和,“你可千萬彆睡了,這妥妥的扣分項啊!哪怕是清醒著走神也比睡著好啊!”
“對對對對。”陸時蓁表示讚同,可憐巴巴的抱著自己的一百分,晃了晃腦袋,好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什麼方法都好,她看不見,我隻要不睡著就行。”
這麼想著,陸時蓁開始才去走神方針。
環顧四周,但凡是能吸引她注意力,讓她不想睡的事物她都要盯一會兒。
於是從許拾月房間的花瓶,到床頭櫃,再到二號植物老弟。
可物理加晚上的雙重buff太致命了,陸時蓁的睡眠進度條一個勁兒的掉。
在她將許拾月的房間看了一個遍後,視線終於落在了這房間的主人身上。
寬鬆的居家服套在許拾月的身上,筆挺的身子卻沒有一絲鬆散的味道。
那柔順的長發如瀑布般從她背後傾瀉而下,月光落下給她染一抹光暈。
她的手緩慢的遊走在看起來全白的書上,安靜沉默的用手指感受著著一本書的文字。
陸時蓁覺得許拾月身上有一種奇妙的磁場。
她平靜著,也能感染著讓其他人一同平靜。
許拾月敘述知識點的聲音平靜而緩緩,清冷的嗓音在這夜色下有一種空寂的好聽。
陸時蓁發現,她隻要不仔細聽她講的那些內容,甚至都不會產生一絲睡意。
於是陸時蓁就這樣被她感染著,像是找到了不用扣分的靈丹妙藥,那種在黑夜裡昏昏欲睡的感覺頓時被擊退了大半,視線完全落在了許拾月的身上。
比起方才一眼就能看清的東西,許拾月是無法用一言概括的。
絕佳的骨相即使是在身體狀態不好的情況下也能撐起她皮相,淺櫻色的唇瓣微微張合著,綴著一絲不至於太過涼薄的飽滿。
那如鴉羽般的眸子微微低垂著,月光穿過書桌前的窗戶,給原本暗淡的眸子點上了幾分亮光。
陸時蓁覺得如果許拾月看得見,眼睛也一定會是這樣,明亮亮的,像是綴著無數星星,或者是放在月光下的黑珍珠。
長方的窗戶籠住桂樹後的月光,柔和的灑進室內。
而許拾月就坐在那束月光下麵。
真的好漂亮。
是那種讓她這種直女都會覺得舍不得挪開眼的漂亮。
陸時蓁這樣想著慢慢就把自己的手抬了起來。不由自主的將臉頰放在了上麵。
真不愧是女主……
就在陸時蓁的眼神逐漸變得肆無忌憚起來的時候,視線中的那名少女兀的停下了她的筆。
接著她就看到那枚方才被自己仔細描繪過的唇瓣微微張開,原本說著物理名詞的話語變成了自己的名字:“陸時蓁。”
隻一瞬間,陸時蓁就徹底清醒了過來。
想著許拾月看不見,她忙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保持著握筆的姿勢,一副聽的認真,對許拾月突然喊自己名字很是不解的樣子:“怎麼了?”
許拾月表情平淡,看著這個慢慢同她拉開距離的影子,饒有意味的提醒道:“你已經盯著我的臉看了十三分鐘了,還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