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鴉雀無聲。
大家不約而同想起刑野的傳聞之一。
據說他剛出道那年,就在片場因為一個副導演無故欺負群演而發過火。
那時他不過十八歲的新人,就能為無關輕重的小人物發聲。
如今人家貴為影帝……
導演見勢不妙急中生智,訕笑著否定:“哪裡哪裡,都是誤會。我把知知叫過去,隻是想再跟她講講戲。”
他為了拉近與裴初知的關係,特意想了個更為親昵的稱呼。
知知與吱吱聽起來是同一個音,歪打正著喊出了裴初知的小名。
誰知刑野卻抬起眼,冷聲問道:“你叫她什麼?”
裴初知:“……”
這戲有必要一上來就這麼猛嗎?
不過刑野明顯是在為她出氣,她當然不會傻到出聲反對。
反正現在是刑野的show time,她乾脆就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靜靜看他表演。
導演被他杠了一次,恨不得抬手抽自己耳光。
他扭過頭,瞪向站在後邊目瞪口呆的孫雨欣,心想早知如此他打死也不會請這種麻煩精來錄節目。
孫雨欣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本以為刑野和裴初知隻是泛泛之交,因此才在裴初知麵前威風,可誰知……
一陣悔恨湧上心頭。
眼看著刑野的視線已經越過導演往她這兒望來,孫雨欣隻能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臉:“刑野前輩,好久不見,我……”
沒等她解釋完,刑野漆黑的瞳孔中就染上了一層不悅。
下一秒,冷淡的聲音響起:“你誰?”
孫雨欣的臉刷一下白了。
旁邊看戲的另一位明星嘉賓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孫雨欣作品沒多少,人卻極其跋扈,仗著有幾個腦殘粉就愛橫著走,可誰能想到她兩次丟臉都是栽在了刑野身上呢?
剛才還在狀況外的製片人也終於看出問題來了。
他是八麵玲瓏的性格,就算知道現場有私人矛盾,也不會當著眾人的麵罵誰,於是和藹地朝刑野笑了一下:“可能演員之間有點誤會。不如我們先把節目錄完,晚上我做東請客,請各位把誤會解開?”
刑野沒吱聲,隻是看了裴初知一眼,像在征求她的意見。
裴初知也不想耽誤大家的時間,便眨眨眼表示OK。
“謝謝您,不過我晚上有事,恐怕不能到場。”刑野朝製片人點了下頭,剛才的氣焰全收了回去,“不好意思,你們繼續吧。”
囂張完了還挺有禮貌。
眼看圍觀人群總算散開,裴初知總算抓緊時間向他道了聲謝。
不管怎樣,刑野確實給她解圍了。
刑野稍低下頭,嘴唇湊到了她的耳邊。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帶來些微的癢。
為了不讓彆人聽見他們的對話,他聲線壓得很低:“以後彆再讓人欺負了。”
裴初知呼吸一滯。
刑野繼續用一種囑咐小弟的口吻說道:“你被人看不起,我也沒有麵子。”
說完還傲慢地問了一句,“記住沒?”
“……”
裴初知的感動全被這一句話給打散了。
她今晚回去得翻翻合同,看看上麵寫的到底是“合約情侶”還是“合約跟班”。
·
之後的錄製過程相當順利。
要說哪裡不好,就是所有人看裴初知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裴初知看著大家“瓜滿意足”的模樣,猜到今晚肯定會有人上網爆料。
不過如今開弓沒有回頭箭,她也隻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換完衣服後就迅速離開。
沒辦法,當刑野的緋聞女友壓力真的好大。
公司吸取教訓,沒再讓她獨自打車回家,而是早早就派司機在攝影棚外等候。
一上車唐冬也在,見麵就遞來一個文件夾:“裡麵是兩個劇本,我覺得都不錯,你自己拿主意看想接哪部。”
裴初知手抖了一下:“亞影傳媒給的嗎?”
亞影傳媒就是刑野簽約的經紀公司。
說得更直白點,這就是他們家的產業之一。
唐冬滿臉喜色地點頭:“一部都市劇的女二,還有一部古裝劇的女一,製作班底都很靠譜。不過第二部的女主有點鑲邊,我個人更傾向於選第一部,演好了女二照樣能出彩。”
裴初知掃了眼劇本標題,頓時明白唐冬為何高興成這樣了。
兩部都是由改編的電視劇,原作的火爆程度不相上下。
換作以往,彆說是裴初知了,就連他們華星的一姐,恐怕都摸不上這樣的資源。
裴初知再一次感受到了她和刑野之間的“貧富差距”。
真的,太卑微了。
“我就知道當初簽下你沒錯。你條件多好啊,缺少的隻是一個機會。”
唐冬還沉浸在即將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喜悅之中,拍著膝蓋不住感歎,“吱吱,以後你火了,華星也能跟著沾光,你就是我們全村的希望啊!”
裴初知哽了一下才說:“唐哥,你知道自己現在像什麼嗎?”
“什麼?”
“像把小丫頭賣進高門大院的暴發戶。”
“怎麼說話的?”唐冬斜睨著她,嘴角不受控製地彎起,“哪個小丫頭能有你這樣的氣質?”
這話還真不是唐冬胡說。
裴初知從小學古典舞,多年刻苦訓練鍛造出的不僅有纖細高挑的身材,還有站在人群裡一看就分外奪目的氣質。
當年唐冬就是在電影學院的一節體育課上,一眼看中了還是學生的裴初知。
操場上一群穿著運動服的女生,唯獨她一人閃閃發光。
在他看來,這姑娘既能以容色攝人,又可以憑演技驚人,簡直是老天追著喂飯吃的天生明星。
可惜就是差了點運氣。
回想完往事,唐冬聲音鄭重了幾分:“現在你時來運轉,和刑野炒CP是條捷徑,但以後不論走得多順利,都彆忘記做人的根本。”
唐冬難得會說如此嚴肅的話。
裴初知聽完卻有些感動,他們認識兩年,雖然唐冬一直沒能捧紅她,但也從不像其他經紀人那樣,逼藝人出去陪酒應酬拉資源。
“我知道的,做人不能得意忘形。”
裴初知笑了起來,昏暗車廂內綻放開一抹絢爛的光芒,“畢竟人生總會起起落落嘛。”
唐冬瞪她一眼:“落什麼落!”
一點都不吉利。
裴初知又笑了笑。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想著怎麼也該感謝刑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