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知被這句回答刺激得無言以對, 隻能抬起手腕將垂落的發絲挽到耳後,假裝剛才風太大她什麼都沒聽清。
刑野沿著樓梯緩緩往下, 走到她麵前時,注意到她耳垂有些泛紅。
看起來還挺容易害羞的樣子。
裴初知自以為神色如常地看著他,其實心裡有點崩不住, 說出來的話也充滿警惕:“乾嘛, 你又沒被嚇到, 我不會抱你的。”
“沒事, 不用了。”
刑野稍低下頭, 從她眼睛裡捕捉那一閃而過的詫異,然後輕聲笑了笑, “我不跟小朋友比待遇。”
他語氣隨意, 聽上去好像特彆理解似的。
充滿了“你和女孩子摟摟抱抱我不會介意”的寬宏大量。
“如果你連童漾那樣的小妹妹都要計較, ”裴初知轉身準備往客廳走,順便小聲感慨了一句, “那我真的要同情你將來的女朋友了。”
刑野在她身後一怔, 不知想到什麼, 怔然過後竟無聲地笑了起來。
特效化妝師從廚房裡退出來,讓大家進去評估王姐的新妝容。
改過的效果恐怖程度減輕了許多,大家紛紛表示可以接受。
錄製得以繼續。
演員們回到之前的位置,把進廚房看見屍體這段重新演繹了一遍。
緊接著按照劇情進展, 彆墅正門傳來了敲門聲。
季瑩姍回來了。
她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一邊收起雨傘一邊抱怨:“這島上生活太不方便了,整座島居然隻有一家藥店, 偏偏下雨天還沒開門。”
謝亦謙從廚房快步走出:“你去哪兒了?”
“胃不太舒服,出去買藥了。”季瑩姍一臉茫然地站在門口,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都五點四十了,你們不會還在等我吃飯吧?”
裴初知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現在的時間。
距離王姐遇害,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彆墅喇叭裡響起導演的聲音:“受害人被發現,所有嫌疑人到齊,現在進入陳述環節。”
·
六位藝人環坐在客廳中間的沙發上。
在場大多數都是演員,演演發現屍體後的彷徨不安可謂信手拈來。
裴初知靠在刑野肩頭,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刑野也很上道地配合她放低了肩膀,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做足了保護與安撫的姿態。
前幾人的陳述都與裴初知了解到的情況差不多。
唯一的意外是她直到此時才知道,原來刑野中途回到彆墅,是因為謝亦謙說想去衛生間,因此提議修花架的三人休息了幾分鐘。
她微微蹙眉,心裡慌了一瞬。
如果謝亦謙去衛生間的時間,與她殺害王姐的時間重合的話……
那麼他很可能聽見了廚房裡的動靜。
可謝亦謙在陳述到這段的時候神色平靜,看起來並不像在為誰隱瞞的樣子。
她稍稍抬頭,又觀察了一番刑野的表情。
從她的角度隻能看見他抿緊的嘴唇與硬朗的下頜線,光從表情一時也無法判斷他是否有所隱瞞。
但裴初知多少能猜到,他之所以會靠近廚房,極有可能是想借機與王姐談收購古董的事。隻不過當時突然停電,他才臨時改變了計劃。
一點細枝末節的違和感在她腦海中悄然出現。
裴初知心中猛然一個激靈,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
當彆墅出現停電這種突發事件時,作為旅客的刑野難道不該找王姐尋找幫助嗎?他為什麼會自己尋找電閘?
仔細回想那時的情景,裴初知卻發現她的記憶並不清晰。
一來是當時太緊張了,二來是節目組製造的雷聲與雨聲影響了她的注意力。
因此她或許不慎遺漏了什麼細節。
沒等裴初知再往深處思索,排在最後的季瑩姍終於開口:“我想,你們現在一定都認為我很可疑,畢竟隻有我一個人消失了很久。”
丁陽爽朗的聲音響起:“季老師很有自知之明嘛。要麼你直接招了,我們趁早收工?”
季瑩姍微微笑了笑:“但人的確不是我殺的。”
她指了下坐在身邊的謝亦謙,用劇本人物的稱呼細聲講道:“我先生下去修花架之後,我本來打算在房間休息。可是就像之前說的那樣,我的胃不太舒服,常用的胃藥也忘記帶來了,五點剛過的時候,我就下樓問王姐有沒有藥,她說可以去島上的藥店買,然後我就出門了。”
丁陽質疑道:“那麼藥呢?”
季瑩姍有些無奈:“藥店沒有開門。”
眾人沉默了一瞬,看向季瑩姍的目光寫滿了同情。
這運氣也太差了吧,領到的劇本簡直就是“我很可疑快來偷我一票”的感覺。
而且按照推理的慣性,可疑到這種程度反而讓人不想去懷疑了。
陳述完畢之後,導演宣布進入第二個環節,也就是搜證環節。
大家重新回到廚房,圍繞在王姐身邊分析她的“死因”。
腰後有一道致命的貫穿傷,臉上那些傷痕與其說是傷害,倒不如說更像某種陰狠的發泄。
作案工具則是廚房裡原本就有的一把尖刀。
雖說放在現實裡,這種情況直接報案找警察,讓他們利用各種專業手段找出真凶就好。但放在綜藝節目裡麵,節目組當然額外設置了諸如暴雨塌方警察趕不過來之類的障礙,讓六位住進民宿的客人不得不自行破案。
季瑩姍沒經曆過最恐怖的一幕,相比起來倒更為放鬆。
她蹲在王姐身邊觀察一陣,輕聲猜測道:“如果隻是殺人的話,一刀捅死就可以了。但凶手還把王姐的臉劃成這樣,會不會是他和王姐有仇?”
謝亦謙也讚同地點了下頭:“而且是深仇大恨。”
凶手本人裴初知有苦說不出,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時一味的保持沉默。
她是所有藝人裡唯一有錄製經驗的人,裝傻不可能幫助她蒙混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