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知仿佛看見眼前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刑野正不懷好意地站在坑邊, 等待她跳進去的下一秒, 便利索地將她就地掩埋。
回想半天以來, 他各種明裡暗裡的較勁, 裴初知在心裡嗤笑一聲。
刑野絕對想故意捉弄她。
當她是傻的嗎。就算有什麼粉絲言論, 她不知道等以後錄節目再對謝亦謙說?
非得今天說出來讓他抓住把柄?
裴初知狠狠為自己的機智點讚, 開口時語氣拿捏得禮貌而尊敬:“其實不光是粉絲, 我想許多普通觀眾, 也會很期待謝老師接下來的作品。”
說完還輕飄飄地睨了刑野一眼。
看見沒有, 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理智影迷的自我修養!
“…………”
刑野皺了下眉, 似乎有些困惑。
謝亦謙沒有察覺出兩人間的暗湧, 接了幾句表示感謝的話後,就自然而然地把話題轉移到了彆處。
晚飯快結束時,節目組拿出一部拍立得,建議六位藝人拍點照片,以便將來用作宣傳物料。
裴初知見童漾到處拉著人拍合影, 便也有樣學樣, 去找謝亦謙單獨合了張影。
拍立得的照片很快成型,她避開刑野的視線, 偷偷找工作人員借了支筆回來:“謝老師, 能幫我在照片上簽名嗎?”
“好啊。”
謝亦謙溫和地笑了笑,提筆在照片上邊簽邊說,“這次能在工作中遇見你, 我感到很高興。你沒有忘記當年說過的話,一直在朝著夢想前進。”
裴初知心裡有點小尷尬。
當年在學校混進活動後台跟謝亦謙告白的時候,她緊張得大腦幾乎停止思考,其實根本不記得那時說過什麼了。
難為謝亦謙還記得如此清楚。
一想到他居然對粉絲這麼好,裴初知就不得不感慨,她的眼光果然一流,喜歡的偶像都格外優秀。
過了一會兒,裴初知與童漾一起去衛生間。
童漾今天穿的是一件連體褲,穿脫都不太方便,裴初知隻好到外麵等她。
這家餐廳的洗手池不分男女,統一設置在衛生間出口的位置。
裴初知把手機擱到一邊,慢吞吞地按壓瓶蓋,擠出一團泡沫。
她今天心情不錯,洗著手還順便輕輕哼起了歌。
周遭的光線在此時暗淡了幾分。
裴初知抬眼看向鏡子,發現刑野不知何時也出來了。
他就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人高腿長地立在那裡,擋住了些許光線。
餐廳裡空調開得足,他單穿一件黑色T恤,不怕冷似的把袖子挽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注意到裴初知的視線,他也側過臉來,脖頸到鎖骨的脈絡拉扯出一條漂亮的弧線。
看起來還挺酷的,屬於那種哪怕不當明星,走在街上也能吸引女孩子們頻頻側目的英俊男人。
“準備回酒店了嗎?”裴初知見他沒有去衛生間的意思,便問,“稍等一下哦,童漾還在裡麵。”
刑野淡淡地看著她:“不是,我過來找你。”
裴初知把手伸到感應水龍頭下衝洗:“怎麼了,有什麼安排?”
她以為刑野專程出來,肯定是想找她商量炒作的事。
沒想到他卻揚揚眉梢,雙手抱懷靠在牆邊,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低聲開口:
“剛才讓你跟謝老師說話,為什麼不好好說?”
自來水嘩啦啦地流過指縫,衝走了帶著清新香味的泡沫。
裴初知直起身,看向鏡子中男人的身影,語氣遲疑中夾雜著一絲愧疚:“你還在生氣嗎?那等回了燕城,我叫上唐哥一起,去向你鄭重道歉,可以嗎?”
雖然原以為經曆過節目錄製時的默契配合,他們已經冰釋前嫌了,可既然刑野依舊不肯翻篇,那麼她和唐冬或許應該負荊請罪?
然而他搖了搖頭:“我沒那麼小氣。”
裴初知這下更茫然了,腦子一抽直接問:“所以你不是釣魚執法?”
“我……”
刑野快被她氣笑了,他抵了抵腮幫,下頜的線條繃得棱角分明,好半天後才問出一句,“你有什麼值得我釣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吧。
但裴初知感覺有點紮心。
她抽出一張紙巾擦手,不服氣地回道:“那也不能怪我多想啊。好端端的你突然來那麼一句,我怕一不小心又惹你不開心了。”
刑野頓了頓:“你怕我?”
???
問題的關鍵點在這裡嗎?
而且你這失落的語氣是幾個意思?
她把紙巾扔進垃圾簍,轉過身想跟他解釋幾句,結果就看見刑野上前兩步,直接把她堵在了身體與洗手池之間。
裴初知深吸一口氣,心想這人仗著身材高大就隨便堵人的習慣,到底能不能好了。
洗手池的邊緣帶著潮氣,又有點冰,她不得不僵硬地站直了,抬頭看向他深邃又淩厲的眉眼。
“你彆想那麼多,我真沒怕你。”
話剛出口,她就意識到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像在挑釁人家似的,於是清清嗓子,換了一個說法,“雖然有些話現在才說有點晚了,但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
刑野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幾下,眸色稍沉。
裴初知被他盯得緊張了一瞬,聲音也輕了下來:“出道的兩年多時間,雖然我也沒見過多少世麵,但你確實是我遇到的人裡,對我最好的一個。”
“我對你好,不是應該的麼?”刑野聲線稍啞,低低落在她的耳邊,像一句呢喃的情話。
裴初知低下頭,白皙的頸側染上一片緋紅。
她有點受不了刑野靠得這麼近的時候,還低聲跟她說話的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