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知的心是亂的, 呼吸也是亂的。
她甚至在如此關鍵的時刻, 還神遊天外地思考了一下,難道刑野是嫌剛才電影裡的吻戲太差, 決定親自上陣對她進行演技指導?
這個荒唐的念頭很快被她拋之腦後。
因為刑野的吻如同他本人一樣,像入喉的烈酒, 又像迸發的火焰。
燙的、燃燒的、充滿強悍且凶猛的侵略性。
裴初知好像忘了要抗拒——事實上,她也並不想抗拒。
她覺得自己特彆狡猾,明明內心有煙花漫天炸開,卻又半推半就地將手擋在他們中間,好讓兩人在沙發上不至於貼合得那麼緊。
她摸到刑野那件白T下繃緊的腹肌, 指尖沿著稍稍凹進去的肌肉線條遊走, 在感到快要喘不過息時, 她求饒似的掐緊了他瘦削的腰側,把腦袋往後仰了仰,結束了這個吻。
然後舔了下嘴唇,眸中含著光, 眼尾挑了半抹桃紅, 把欲拒還迎四個字拆得七零八落,散在妖冶神色與淩亂呼吸裡。
刑野鬆開她的手腕, 將小臂撐在沙發上, 錯開視線闔上眼,像在克製下一步的動作。
他的氣息滾燙而錯落,大抵能稱得上是意亂情迷的最佳詮釋。
兩人在這間隙裡各自平靜了一會兒。
電影還在繼續播放,可誰也懶得再關注它拍得有多糟糕。
畢竟他們這會兒的情況, 也好不到哪裡去。
刑野再睜開眼時,嗓音是啞的:“我……”
“沒事,我懂。”
裴初知其實根本沒懂,但她不太想聽刑野解釋或陳述他的行為動機。
反正她也正有此意。
所以親就親了,何況和他接吻是件很享受的事,她心裡終究是歡愉多過驚訝。
刑野往旁邊坐好,眼中有暗潮湧動。
他沉沉看了裴初知一眼,莫名覺得她可能什麼都沒懂。
“剛才不是在演。”
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感到好笑。
裴初知揚著腦袋看向天花板,因為短暫的缺氧感受,睫毛有點濕潤。
她抬起手背擦掉被親花的口紅,故作鎮定:“嗯,我也不是。”頓了頓,她又說,“但我們彆繼續聊這個了。”
刑野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再說話。
裴初知鬆了口氣。
她和刑野都不是凡事講求邏輯嚴謹的理科生,沒必要針對“你為什麼親我”這種問題,像小孩子一樣討論得太過清楚。
氣氛到了,情緒到了。
水到渠成而已。
再繼續探討下去,難免破壞此刻難得旖旎的氣氛。
裴初知把壓皺的裙擺理好,站起來問:“你想喝酒嗎?阮黎之前送了幾瓶過來,但一直沒找到人陪我喝。”
她平時並不貪杯,但她想,在一個吻結束之後,和刑野一起喝點酒緩緩,總好過兩人各自對著電視枯坐。
“也行。”
裴初知點了下頭,走過去打開廚房邊的酒櫃,聽見刑野把那部罪魁禍首的電影關了,仿佛在消滅犯罪證據一般。
她借著打開的櫃門擋住臉,重複深呼吸幾次。
刑野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你還會和阮黎見麵?”
“嗯,她也住在這個小區,就在旁邊那幢樓。”
裴初知慢吞吞地選酒,其實根本就沒幾瓶,但她就是刻意放慢了動作,“不過阮黎比較忙,見麵的次數不多。”
刑野說:“她人還算不錯,不像有些人心術不正。”
“你遇到過心術不正的藝人嗎?”
“……有一些。”
裴初知拖長音調“哦”了一聲,心想他指的可能是從前那些蹭他熱度的女明星。
這事說來多有意思,他費儘心力找來她這麼一位合約情侶,結果她不僅蹭了熱度,還惦記上了他這個人。
裴初知覺得如果將來哪天有人發布“最貪心女藝人排行榜”,她肯定要為自己投上一票。
拿一瓶酒磨蹭不了太久。
最後她隨便選好一瓶,又拿出兩個高腳杯就回到了客廳。
阮黎選的酒口感偏甜,倒進玻璃杯裡透出清澈的琥珀色。
裴初知喝了幾口,感覺沒什麼酒味。
可能跟她剛品嘗過最炙熱的溫度有關。
刑野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酒杯,心思明顯沒放在喝酒上。
他目光緩緩垂下,掃過T恤上被抓出來的褶皺,然後低聲說:“昨天錄節目的時候……”
“嗯?”
裴初知心中一凜,又給自己倒滿一杯。
“你為了救我自己出局,當時怎麼想的?”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該來的總會來。
裴初知本來沒料到會有那麼極端的局麵,節目錄製開始前她能想到最危險的情況,無非也就兩種。
刑野是凶手,她要千方百計為他脫罪。
刑野被凶手追殺,她要儘量幫助他逃脫。
結果萬萬沒料到節目組設置的,居然是毒殺,而且還是“解藥隻有一顆”這種狗血的設定。
如今刑野突然問起她的心路曆程,裴初知不知該怎麼講了。
她晃了晃酒杯,全部喝掉之後才說:“情況太緊急我沒想特彆仔細,就是不想看見你在我麵前被殺掉吧。”
刑野見她又往杯裡倒酒:“少喝點。”
“這酒度數不高。”
嘴上這麼說,她還是聽話地小抿一口就放下,“而且我們不是情侶嗎?不能一直讓你單方麵護著我,總要有來有往才行嘛。”
她不知道自己臉頰染了層緋紅,也不知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多認真。
刑野的眼神沉了下去,他坐近了些,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以後彆再這樣做。”
他不需要以這種方式來換回她的“有來有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