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隻安排一場戲,為的就是讓剛進組的演員磨合找狀態。
因此馮春明並不惱怒,反而和善地示意兩人坐下:“來,我給你們講講假扮情侶的關鍵。”
裴初知眼皮猛跳幾下,懷疑馮春明還兼職做八卦記者,正試圖以這種方式試探她和刑野交往的初衷。
前·合約情侶二人組坐在馮春明麵前,聽他從劇情到人物慢慢剖析了一遍。
結束後,馮春明說:“明白了吧,雖然他們在劇中要騙過家人要演得有愛,但咱們得讓觀眾看出來,他們現在沒有感情,這該如何體現呢?就是故意做出停頓,然後再接上反應,表現出那種生疏的感覺。”
此番話雖然說得複雜,但裴初知和刑野都聽懂了。
他們的表演確實沒有問題,但被鏡頭記錄下來的這一幕太過順暢,沒有留出讓觀眾思考的空間。
換句話來說——裝得太熟練了。
馮春明見他們點頭,便拍手道:“OK,再休息五分鐘,你們也溝通溝通,看能不能找到一個好的切入點。”
裴初知與刑野走到僻靜的角落,借著一排道具的遮擋避開所有目光後,齊聲無奈地笑了笑,兩人皆有一種被命運無情嘲諷的感覺。
以前唯恐彆人看出他們的感情不夠真實,如今拍起電影,反而變成儘力讓大家看出的確不夠真實。
“馮春明的話挺有道理。”笑過之後,刑野收斂了表情,展現出專業的一麵,“不如設計點小動作當信號,看見對方做動作,再配合秀恩愛。”
演員並不完全是導演手中的工具,他們同樣需要在作品裡加入自己的創作。
裴初知回憶了一下劇本內容,將她認為需要停頓的時機列出來後,又說:“那我的信號就是摸耳環,你的話……”
她將視線落在刑野西裝袖口之下,露出來的一截手腕,“揉手腕?”
兩人當場試了試效果,便打算去跟馮春明商量。
剛轉過身,裴初知不由得感慨:“說起來,我們以前都沒設計過這種小動作呢,什麼場合都靠臨場發揮,那麼長時間居然也沒有翻車。”
刑野邊往外走邊問:“想誇自己擅長即興表演?”
“難道不該誇嗎?”裴初知語氣嬌嗔,“而且這樣也能順便誇誇你啊。”
刑野停下腳步,垂眸深深看她一眼,片刻後露出拿她沒辦法似的表情,低聲說:“教你換個說法。”
“嗯?”
“這叫情投意合,”刑野勾唇笑著,“所以才能心有靈犀。”
裴初知睫毛顫了顫。
回到馮春明那邊後,她向導演講解了他們的新想法。
馮春明連連稱讚:“對對對,我就是要這種效果!幾分鐘就能想到新的切入點,兩位真是讓人放心的好演員啊。”
本來按照裴初知的性格,她隻會把馮春明的稱讚當作一次商業互吹。
可這會兒心裡不知怎麼想的,她矜持地微微一笑,輕聲回道:“馮導過獎啦,隻不過是我和刑野情投意合,所以才能心有靈犀而已。”
馮春明一怔,身旁的刑野直接笑出聲來。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裴初知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她用力掐了下刑野的胳膊,眼睛裡寫滿“彆笑了快打圓場”的意思。
刑野清清嗓子,簡短解釋道:“入戲了。”
聽起來一點誠意都沒有,裴初知懷疑馮春明根本沒信。
不過馮春明也是見多識廣的人,打著哈哈把這篇給翻了過去。
之後的拍攝十分順利,收工時還不到十二點。
裴初知換好衣服出來,聽見兩個正在整理道具的工作人員,正在議論她今天那句胡言亂語。
“看不出來啊,裴初知原來是個秀恩愛狂魔。”
“一般不都是熱戀期才這樣麼?她和刑野官宣那麼久了,熱戀期居然還沒過。”
裴初知默默無語。
他們明明才在一起不到半年!
“你看到當時馮導那眼神了嗎?笑死我了,估計也沒想到這姑娘看起來挺颯,結果談起戀愛黏黏糊糊的。”
“但也可以理解啦。二十來歲的女孩子嘛,男朋友長得那麼帥,肯定喜歡得要死。”
“就是苦了我們要吃幾個月狗糧。”
“哈哈哈,回頭讓馮導提醒一聲,讓她收斂點吧,彆再禍害我們這些可憐的單身狗了。”
善意的調侃聽得裴初知耳朵發燙。
她越想,就越覺得這事得怪到刑野身上,要不是他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給她“洗腦”,她也不會當眾說出那種話來。
離開攝影棚,裴初知遠遠看見刑野正站在外麵等她。
夜色為他的身影染了層墨色,又被路燈的光暈調和出更為靜謐而溫和的色彩。
他不是多有耐心的人,但今天靠在車邊等女朋友時,表情中卻看不出一絲不耐煩的情緒。
裴初知走過去跟他抱了一下,問:“許蕾呢?”
“我讓她先回酒店了。”刑野打開車門,非常自然的語氣,“你坐我的車回去。”
回酒店的路上,裴初知把剛才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
刑野聽完笑了笑:“他們難道說得不對?”
“還不都怪你。”裴初知小聲逼逼,“以後在片場不許對我說奇怪的話了。”
她一個兢兢業業的女演員,居然被人加上“秀恩愛狂魔”的頭銜,說出去她還做不做人了。
刑野拖長音調,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才問:“不想被人知道,你有多喜歡我?”
“???”
裴初知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重點難道在這裡嗎?
刑野手肘擱在車窗邊,揉揉眉骨,似乎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行吧,以後換我來,讓全劇組的人都發現,我喜歡你更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