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香掩著口笑道:“我這張烏鴉嘴,叫姑娘也迷路了。”
她瞧唐姑娘沒應聲,臉上也不見懊惱之色,閒庭信步般又繞了兩圈,全都回到了這座池心亭前。
可她每回走出來的小徑都是不同的,剛才是從亭西頭出來的,眼下又從東頭這條小徑出來了。
芸香漸漸覺察到不同,姑娘……好像是在解陣?也不見她冥思苦想,怎麼就記住了走過的每一條岔路呢?
“姑娘……”
芸香有些恍神,一抬眼,見周圍景致漸漸秀麗,正想說前頭不能走了,再走就要到後院了。
她眼尾一掃,卻見望樓最高
處值哨的影衛結了個手勢,是允許繼續往前走的意思。
芸香不敢再擾,默默跟著唐姑娘往前走。
這片地方與園中景色不同,園中種的全是長青樹,草木蕭瑟,綴在淺草中的幾叢小野花就是唯一的亮色了。
這片小花園卻是精心養護過的。十多種花兒姹紫嫣紅開著,一叢是一叢的美,聚在一起更妙,比現代的植物景觀美學更勝一籌。
唐荼荼學過這門課,學得不精,理論倒是背了不少。
基地城市裡的植被綠化太注重實用性:綠化麵積對遮擋熱輻射的效果、對公民情緒健康的引導作用,都有嚴格的計算公式,沒有哪個城市規劃師能毫不顧忌地隨手撒綠,實用為先,美學價值便落在了最後邊。
“你們殿下還有這閒情逸致。”
芸香淺笑:“這些花不是二殿下種的,二殿下很少來後院。”
她們倆人正走著,忽聽到假山背後有一女子嬌笑聲,那笑聲實在好聽,銀鈴兒般撞著耳朵,立刻又轉成了一聲嬌怯的低吟:“殿下,殿下不要,啊~啊~”
唐荼荼:“……?”
唐荼荼尷尬地停下了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她立刻輕手輕腳地轉回身,抬腳就要朝著原路返回去。
卻被芸香拉住了袖擺。
這婢女豎耳聽著。不多時,另有一道故意將聲線壓粗的聲音調笑道:“小美人,讓爺親香一個,跟了本殿下,保你今後吃香喝辣!”
唐荼荼立馬捂耳朵,以氣音朝芸香道:“咱們快走吧。”
誰知芸香竟快走幾步,繞過了假山後,訓斥道:“幾位在胡鬨什麼!入府時交待你們的都忘了嗎!玩鬨也得有個體統!——唐姑娘,過來罷,殿下不在的。”
唐荼荼愕了下,半信半疑地往假山後探出個腦袋。
隻見兩位花兒一樣的年輕姑娘,矮個兒姑娘背貼著假山,高個的姑娘手肘撐在她臉旁,擺了個壁咚的姿勢,臉上還頂著個紅亮亮的唇脂印。
“呀。”
瞧見有外人,兩位姑娘都拿絹帕捂著臉,笑嘻嘻地
跑回了亭中。
噢,玩的是情景扮演麼……
亭子裡遠不止她二人,還有彆的看客,一群燕環肥瘦的美人都朝唐荼荼望來,都穿著漂亮的紗裙,赤橙黃綠青藍紫,湊成了一排七仙女。
本著禮多人不怪,唐荼荼一個福禮做到位:“給夫人們……給諸位請安。”
她這半年多來,幾乎沒見過什麼妾室,下意識地喊了“夫人們”。話出,唐荼荼覺得不妥,立刻改了口,不知道如何稱呼,於是挑了個穩妥不會錯的。
心想二殿下豔福不淺,看著是個挺冷峻還挺古板的少年人,家裡邊的美人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嘖,男人。
一群美人瞧她的表情更怪異,臉色青青白白,半晌,也起身福了一禮:“給姑娘問安。”
見完禮,全不吭聲了,一群人望著唐荼荼上下打量了片刻,表情各異地回了院門。
這“死門”太驚人,唐荼荼不敢再往裡探了,跟芸香告了個錯:“是我沒規矩了,忘了後院是內眷住所,咱們快回去吧。”
芸香唇張了又閉。
殿下開府四年了,這是四年來頭回往府裡帶女人,好似對唐姑娘關懷備至,吩咐了芸香這個那個,多餘的話卻一句沒說。芸香不清楚殿下待唐姑娘的心意,沒敢多嘴解釋。
這座八卦陣隻差一條路沒能探完,唐荼荼有點遺憾。
回到偏院門口,且進門,唐荼荼立馬頓住了腳,隨著芸香又福了一禮:“二殿下。”
院裡的棋桌上,他執著黑白兩盒棋子左右手對弈,廿一在旁邊站樁。
晏少昰眼也不抬,也沒個笑模樣,隻問:“將我府上摸了一遍,如何?”
唐荼荼後脖子一緊:“甚妙甚妙,園子極美,足見主人彆具匠心。”
幾日不見,長進了,還學會虛與委蛇了。晏少昰多賞了她一道眼風:“會下棋麼。”
他話聲平平,尾調也無起伏,儼然一副“不會也得過來”的樣子。
唐荼荼為難:“會倒是會一點,手不行。”同時攤開手掌,給他比劃自己這一手
紗布。
晏少昰:“過來,看我下。”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二更在0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