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兒上有五六歲大的小孩子站不住了,不知是餓了還是想撒尿,剛喚了一聲:“娘……”
旁邊的公公便橫眉斥道:“肅靜!”
那小孩嚇得一激靈,忙站直了,竟被這一聲嚇得打起嗝來,“咕咕咕”了半天。他娘急出了一身汗,拍背也止不住嗝。
公公無奈,隻得讓這夫人把他抱下去了。
這下,唐荼荼連嗬欠都不敢打了。
這儀仗隊走了半個鐘頭,等得人都沒精神了,終於見著了禦輦的影兒。
六匹大白馬拉
著輛大得咋舌的金車,那位尊貴無匹的皇帝挑起半幅簾子,從禦輦裡伸出一隻手,向下虛虛點了點,衝著人群揮出一個“觀音菩薩拿楊柳枝灑甘露”的手勢,又像隔著空氣,撫了撫臣民們的腦袋頂。
站得偏,連皇帝長什麼樣兒都沒看著。
唐荼荼:“……”
站一個鐘頭就為了看這隻手,她連腹誹的力氣都沒了。
一群嬪妃輦車行過後,督禮官總算離開了,這就是允許說小話了,人群裡漸漸熱鬨起來。
外國使臣千裡迢迢地來,他們儀仗都小得可憐,跟本朝氣象沒法兒比。
唐荼荼掃了兩眼,回大帳去補覺了,醒來已經過了午時,大帳裡隻留下芳草守著她。
“小姐可算是醒了,外邊比賽摔角呢,咱們快去看。”
午膳還是溫著的,唐荼荼匆匆吃了兩口飯,校場的方向人聲鼎沸,她聞著聲兒精神了,吃完也顧不得下下飯,拔腳往校場趕。
這塊場地上的摔角比賽正如火如荼,鼓聲咚咚震耳,喝彩聲如海浪般一波一波地湧過來。
占地十畝的大場地上,人竟快要站滿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個能看著的地方。
校場地麵平整,臨時搭起來的看棚成了個弧形圈,皇家與高官命婦們坐在看台上,剩下的“閒雜人等”通通被侍衛隔在百步之外。
離這麼遠,視力好的還能看見點,視力不好的,隻能聽個響兒了。
那邊的皇室坐得雍容,添茶打扇的婢女都有一遝;
而周圍的官眷和下人們人踩著人,全伸長脖子瞧。後頭來的擠不進來,焦急地問著:“怎麼啦怎麼啦,誰贏啦?”
這道界限太刺人,唐荼荼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站了沒一會兒,影衛在人堆裡找到了她,一拱手和煦道:“姑娘,二殿下給您留了位子,請隨奴才來。”
前腳還對封建王朝的做派嗤之以鼻,這當口,唐荼荼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能帶上我家人麼?”
影衛道:“已經派人去請了,二殿下留足位子了。”
唐荼荼把
心裡的芥蒂按下去,沾了點“萬惡掌權階層”的光。
進了內場,才能切身感受到這摔角比賽的熱鬨。
二殿下給她家留了個好位子,這塊看台視野僅次於皇家,算是很當正的位置。
前頭那排坐的不知道是哪家的老太太,生得富態,寬膀圓肩,周圍的兒媳孫媳坐了一排,這個笑著喊“老太太”,那個喜眉笑眼地喊“奶奶”,一群人笑鬨打趣好不熱鬨。
能占這麼多座兒,分明是個厲害人家。
唐夫人對荼荼放心,對珠珠沒譜兒,拉著小丫頭坐到自己身邊了。
古代的摔角,各朝一個稱呼,有的叫角力,有的叫相撲,卻與後世那些病態肥胖的相撲選手不一樣,這會兒更像是角力、摔角和近身格鬥的綜合體。
因為純粹用身體相博,不用任何武器,肢體衝突很強,極富有暴力美學。
有身如鐵塔的,膀子有小孩兒腰粗,腳下似紮了根,死活撞不倒的;也有修習了內家功夫一力降十會的,都是各營選出來的善撲好手,打起來也真真是拳拳到肉,一點不注水的。
軍官們看得血脈僨張,紛紛除了臂甲,上場去比劃拳腳了。這陣仗難得,擂鼓聲立刻重了十成十,周圍幾千將士的叫好聲,喊出了震天撼地的雄渾氣魄。
女眷這邊沒幾個能欣賞得了,唐夫人和珠珠看得直捂眼睛,借著從手指縫間漏進去的一點光看,唐義山還能勉力支撐,唯獨荼荼啪啪鼓掌,叫好叫得真情實感。
直到場上一個穿著汗衫、打了赤膊的少年上場,唐荼荼麵皮一僵,笑不出來了。
這少年白得似隻白斬雞,個頭也不高,臉上稚氣都未脫,隻有大臂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肉。他那對手卻是個魁梧的成年漢子,足有他兩個人粗。
唐荼荼眼前一黑,心裡直罵娘:隊長哎,你身無二兩肉,你上去乾嘛!,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