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們軍營那樣同吃同睡的,病毒結膜炎能在七日裡染遍全軍,誰也防不住!如有症狀必須隔離啊!我信上寫的哪條都不準漏!記住沒有啊?”
風裡已經沒人了。
“茶花兒!你嚷什麼呢?”
——公孫到了!
唐荼荼一喜,探身望向院門前。
公孫景逸三步並作兩步跨進了她這院兒,是匆匆趕來的,手裡的馬鞭忘了扔,雷厲風行過來了。
他今日竟穿了身薄甲,胸口手掌大的護心鏡鋥亮,上頭赫然是一個浮雕的“巡”字。
他還沒官身,不知從哪兒尋摸了一套巡檢房的差役配裝,穿上身也威風凜凜的。
後頭的公孫和光比他矮一頭,也是英姿颯爽一身兵裝,“茶花兒,我也來了,路上聽你們管家說了個大概,要做什麼聽你吩咐。”
唐荼荼擺手“彆過來,你倆就站在那兒。”
她一根手指把公孫兄妹劃到了三米外,不準他們進屋。
唐荼荼戴了個帷帽,關好門出去。
儘管來的路上已經聽過了這紅眼病症狀,可眼下,隔著白紗影影綽綽看了一眼,公孫兄妹倆還是心裡一咯噔,被她這倆紅眼睛驚住了。
紅絲連片,眼白裡結了血點,隻消看一眼就知道患這病的人是什麼樣了。
公孫景逸多看了她幾眼,隔著白紗,那倆兔子眼有點楚楚可憐的意思。
怪稀罕的。他摸摸鼻子“方才我進衙門睄了一眼,裡頭開大會呢,大夫、縣官兒、幾戶大姓族老坐了滿堂,趙老頭兒磨磨唧唧拿不定主意,拍著大腿直歎氣——你爹走不開,讓我來找你,說暫且聽你安排。”
趙大人不頂事,遇事兒躲著走,唐荼荼真是一點不意外,意外的是爹爹把調度權暫且給了她……?
唐荼荼顧不上細想其中深意,問“你們帶了多少人手?”
她剛清理了眼糊,尚且還算是目明,往巷子外眺了一眼,一驚“這麼多人?”
巷外密密麻麻幾排兵,隔著十幾步遠,都能瞧出隊伍齊整,銳氣煥發。
公孫景逸摸過一頂帷帽扣頭上,“我爹手下四個巡檢房,隻能撥給我倆,大概七八十人罷,夠用不?再不夠……就得跟我爺要家兵了。”
他說最後半句時有點吞吐,唐荼荼立刻想到了原因。
家兵是私人武裝力量,也是私屯兵,官員豢養私兵扈衛都是有數的,多了是違製。照公孫家這把兵當仆役用的架勢,妥妥超了限,再大張旗鼓地滿街遊蕩,保不準要給他家裡惹麻煩。
唐荼荼本就濕糊的眼裡又湧上來一層水霧——這是真大哥!隻聽她一句口信兒就喊來這麼多人,連家兵都考慮調度了。
“夠了夠了,先從縣城開始挨家挨戶走訪,發現紅眼病就帶到印坊去,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趕製出的帷帽和手套一人一份發下去,組起了第一支防疫隊。
公孫景逸招貓逗狗多年,從來沒領過這麼多兵、乾過這麼大的正經事,一時間胸中長虹激蕩。
“和光!走!跟哥哥乾大事兒去!”
唐荼荼怕這兩人莽撞,又補一句“千萬不能莽撞抓人,一定要跟病人說明情況,記錄好信息,和和氣氣把人帶走。”
“知道了知道了。”兄妹倆頭也不回,大步朝天地走了。
手邊能用的人手多,調度快,還有嚴明的軍紀,大大提高了效率。到下午時,縣城內八條大街、幾百條巷道、百家商鋪、五千戶民就查訪完一半了。
唐荼荼沒閒著,用了耳房一麵牆,踩著桌子上去畫了一幅占滿牆的縣城大地圖,聽著外邊的傳話,不停在圖上標紅點。
——興隆大街橋水巷南道,兩人,係父子。近三日去過某某地。
——安平巷尾,一人,何宅采買傭人。近三日過去某某地。
……
一個一個往牆上標注,用最小字。
到酉時天黑,已經在城中統計到三十餘病例。
靜海縣六萬民,三分之一的百姓住在縣城裡,派出去的兵就地休息,明早開始慢慢輻射向周邊的村鎮。
唐老爺緊了一天的精神鬆緩下來“萬幸啊,萬幸患病的不多,三十來人,能治。”
隻有唐荼荼和杜仲對視一眼,隱隱的憂慮又增厚了一層。
杜仲見過以往各地赤眼病的醫案,覺得這個數字不小。
唐荼荼回頭看著牆上的紅點,紅點稀疏,還沒有密集成片的趨勢。照理,爆發性的傳染病該是一染一片,此時紅點卻是零零星星,東邊倆西邊仨的。
病人不多,幾日內去過的地方各有不同,還看不出規律。
她是經曆過末世疫情的,見識過那個時代防疫的嚴密,對眼下這處處漏洞的走訪查病不太樂觀。
這赤眼病傳染得快,照杜仲所說,一人得病傳染一家,一家傳染左鄰右舍。新年,街上的商鋪全打著折價廉售的攬客招牌,客人絡繹,路邊的攤食成列望不見頭,一條街上隻要有幾戶人家染病,再逛逛街,就會是滿街病源了。
這不是一傳二,二傳三,而是成比例擴散的。
何況這是早期的第一波發病,患者多是從各家醫館報上來的,病人眼睛通紅腫脹了才去看病,家人裡有沒有染病的還得兩說。:,,.,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