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舟的生命力在不停地流失, 原本紅潤的臉頰變得蒼白了起來,皮膚上也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如墜冰窖,無法逃離。
他能夠感覺到身體變得冰冷僵硬了起來, 要是再繼續下去,怕是要真的要成為學校裡的孤魂野鬼了。
必須要阻止秦淵。
謝小舟被冰冷的死亡圍繞著,可這反而令他更加的清醒冷靜。他清楚地知道現在的秦淵沒這麼容易被說服了,必須要換一種方式。
想到這裡, 他費勁地轉動著眼睛, 看向了站在身側的秦淵。
秦淵的神情專注,隱隱可以看出一些期待來。他伸出手, 動作輕柔地抱住了謝小舟。
他能夠清楚地察覺到,懷中的身體在“死去”。
可這並不是單純的死亡, 而是剝奪去活人的身份,進而獲得另一種意義上的永生。
這樣的結局就是,他將與謝小舟永墜黑暗之中, 生生世世不再分離。
秦淵低下了頭, 嘴唇貼上了謝小舟的臉頰, 迫不及待地想要來到那一刻。
這樣, 就沒有人能夠覬覦他的寶物了。
永遠留在這裡吧,他的……愛人。
【秦淵變得不好騙了】
【如果舟舟留在這裡也挺好的,畢竟秦淵是白月光初戀,肯定會對舟舟好的】
【那不行, 如果舟舟留在了學校裡, 醫生該怎麼辦?】
秦淵保持著這個動作不動, 等待著最美妙的死亡來臨。可就在這時, 一滴水珠無聲地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嗅到了一股鹹味。低頭看去, 淚水被摔成了幾瓣, 顫巍巍地盛在了肌膚上。
這淚水帶著僅有的溫度,幾乎要將肌膚灼傷。
秦淵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你在哭。”
他看見謝小舟的眼中蓄滿了淚珠,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
秦淵突然有些無措,本來就說不順暢的話變得更加的生澀:“你、為什麼、要哭,是害怕、嗎?”
謝小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從水洗過的眼珠中可以看出一股哀傷。
這眼淚並不是來自於害怕,而是來源於悲傷。
秦淵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指,輕輕地拭去了淚珠,想要製止眼淚繼續流下來。
可是沒有用。
那雙眼睛中的淚水好似不會停止一般,大顆大顆地滾滾而下,眼尾都泛起了一陣濕潤的紅意。
秦淵茫然:“你、不害怕,為什麼、還要、哭?”
謝小舟直直地看著秦淵,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可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拒絕交流。
秦淵不依不饒:“說話。”他想要得到一個答案,見謝小舟沉默不語,便先停下了動作,不再汲取生命力。
謝小舟感受到身上的冰冷被遏製住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可他麵上不顯,依舊是帶著哀傷:“我沒有害怕,隻是……覺得有些難過。”他的嗓音清澈,就算是即將一步踏入死亡,說起話來依舊是不疾不徐的,“我隻是以為,可以和你去陽光下生活。”
秦淵怔了一下,重複道:“陽光下……”
秦淵不知道“陽光下”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自從他有意識以來,就一直身處在黑暗中。
這裡寂靜冷清,除了那些扭曲可怖的鬼怪以外,再也沒有其他東西的存在,一切都是沒有溫度的。
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真正的陽光。
不過……謝小舟就是從那些陽光燦爛的地方來的。他會厭惡黑暗,喜歡陽光嗎?
謝小舟娓娓道來:“我以為等解決了幕後的人,就可以和你一起在陽光下,去海邊、去草原還有遊樂園。可以在星空下接吻、擁抱,做一切親密的事情。”他垂下了眼皮,掩去了失落,“現在……還是算了。”
秦淵原本對“陽光下”的世界沒有任何的概念,可是聽謝小舟這麼說,一個新奇的世界在他的麵前緩緩地展開。
那裡不僅有這些東西,還有謝小舟。
謝小舟用餘光輕輕一掃,見秦淵的神情若有所思,立即加了一把勁,苦笑了一聲,說:“你以為,我為什麼不肯留在這裡陪你嗎?”他轉過了身,在失去了一半生命力後,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變得脆弱了起來,“在這裡沒有危險,也沒有那些可怕的鬼怪傷害我,可是我為什麼不肯留下來?”
秦淵下意識地問:“為什麼?”
謝小舟輕聲說:“為了你。”
秦淵:“為、了我?”
謝小舟:“因為我愛你,不想讓你繼續被人控製,待在牢籠之中。”他有些失望,“隻是看來你不需要。”
秦淵一怔。
謝小舟決絕地閉上了眼睛,仰起了下頜,將致命的地方暴露了出來:“我說完了,秦淵,殺了我吧。”
話音落下。
四周一片死寂,再無彆的聲響發出。
謝小舟等待著。
在失去了視線後,其他的觸覺更為的敏銳,他感覺到一點冰涼的觸覺落在了他的脖頸上。
秦淵摩挲著那一處最為脆弱的地方。
麵前的謝小舟毅然決絕,沒有任何逃避的意味。
秦淵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與謝小舟見麵的場景。
也是在這個教室。
在冰冷絕望中,少年麵帶笑容,朝著他伸出了一隻手,將他從中拉了出來。
而後,有許多次,謝小舟都麵臨了死亡的威脅,可每一次他都絲毫不畏懼。
因為他說,愛是犧牲,他願意為了愛犧牲性命。
就如現在一樣。
秦淵鬆開了手:“謝小舟……”他一字一字地說,“不準、再騙我。”
謝小舟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