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覃氏(二)(2 / 2)

蚍蜉傳 陳安野 5864 字 10個月前

。之前他也想過總兵、參將什麼的職務,但想來自己尚為流賊,以此類自稱,未免沫猴而冠,惹旁人笑。故而擇選了個稍稍不那麼明確,又帶有些古味的軍職。侯大貴與徐琿兩個也雞犬升天,隨之“升官”,一個任中營千總,一個任前營千總,同時又分彆兼任各自營下前司把總。他二人一向為趙當世左膀右臂,在軍中很有威望,旁人自無異議。

舊營中,前司、後司與馬軍司都沒動,王來興與楊成府還是擔任後兩個把總。白蛟龍則擔任了左司把總。明麵上他帶的人少了,但實際上,這左司五百人中多有從趙營舊部中調撥過來的兵士,戰鬥力比之前他的部下強上不少。他不是生瓜蛋'子,這杆秤還是有的,當然不會有什麼不滿。右司把總趙當世讓吳鳴鳳擔任。侯大貴與徐琿都表示反對。他們認為這姓吳的過於油滑,又沒有立過“投名狀”能死心塌地跟著趙營,不值得信任。趙當世還是堅持了下來。不信任歸不信任,從大獲山直到這裡,此人還是提出了好些有用的建議,若沒他,趙營的處境不會像今天這麼寬渥。再者,他好歹也曾是一地千戶,帶過人的,無論眼界還是組織能力都比底層提拔上來的軍士高上不少。

趙營還處於草創期,趙當世遵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原則,隻要有能力的就給予任用。他不比明廷,輕輕鬆鬆就能籠絡到多如過江之鯽的人才。在彆人眼中他再厲害,也不過是個流寇,絕非可以主動投靠的“良木賢主”。對於人才,無論大小,都隻能撈到一個是一個。人無完人,再挑肥揀瘦,可就真的無人可用了。

吳鳴鳳對趙當世的任命也很是驚詫。隻不過他有些城府,在最初措手不及過後,爽快地接受了把總的職務。旁人瞧他不喜不怒的模樣,也猜不出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新營四個司,除前司把總由徐琿兼任、郝搖旗仍然任職右司外,左司提拔了郭虎頭上來。這是徐琿向趙當世推薦的。趙當世本就欣賞郭虎頭的驍勇,後來在青山蓋,他又能有機智,號召兵士推雪球阻礙官軍,看來並不是單純的莽夫,便答應了。後司調了劉維明過去,他卻有些怨言。

與舊營類似,新營後司主要管理後勤,司下的兵士也都是各司挑剩下的,劉維明一想到自己與王來興這種孺子同列,就感覺受到輕視。但現實是,名義上公平分派,具體來算還是得靠實力關係。他雖有些勇力,但不論之前擁有的兵力還是綜合素質,都較白蛟龍為次,又非趙當世帳下老人,能在後司任個把總與侯大貴等平起平坐已是超然拔擢。趙當世知他可能不快,特意找了他,說了些好話,又給了些財物,更允諾其隻是暫任,不久定給調離,他這才勉強吞下不快。

整編軍隊事雜,大體框架搭好,交給下麵人去完善便好。與此事同時進行的,還有另一項要務——尋找下一個目標。

趁著兵員調動如火如荼的時候,趙當世親自從馬軍司挑出了二十騎,獨立編隊,號“夜不收”。“夜不收”是明廷遼東守堡軍或營兵中特有稱謂,常委以精銳,作為哨探偵查的特勤人員。以此名冠之,可以看出他的用意,即是將他

們作為可以深入敵後的特務,去探查一般哨騎難以偵探到的情報。

因著職責的特殊性,這二十人無一不是麵相普通、殺氣內斂、敏銳迅捷的精兵。趙當世給他們明確了職責,由被推舉出的一個叫周文赫的百總領著,向趙當世本人宣誓效忠,並謹記三規五律。同時對於這些人,隻要立功,倍給賞賜。

這二十人夜不收經過短暫的“培訓”後,即刻動身,滲透到夔東、重慶乃至湖廣施州衛等地,或偽裝成腳商,或偽裝成旅客、遊俠。趙當世規定,至遲十二月底,所有人都必須回來複命。

崇禎八年的十二月底轉眼即至。大半月來,大雪從未停歇,偶有間隙,也是寒風夾雨,就是躲在室內烤火,有時也感渾身刺冷。正如趙當世所猜測的那樣,渠江西麵的官軍至今未曾越過宕渠山一步。不但他們,除了月前那一次大戰外,遠近夔東、重慶等地官軍對於自己的肆虐幾乎沒有反應,也許在他們看來,過好眼下快來到的除夕才是頭等大事。

趙當世等人沒有閒情優哉遊哉地過年。在這段寶貴的休整期內,趙營兵士還是每日訓練不輟。郭虎頭很有些創新精神,向趙當世提出了許多訓練建議。譬如雪地裸身負重跑、冰河裸泳等競賽。寓練於樂,兵士們不覺枯燥,這些項目的優勝者又有賞金拿,是以雖然訓練辛苦,兵士們的積極性卻很高。

除了這些,趙當世又讓何可畏代筆,起草了一份軍法

。趙營兵士中大多流寇出身,有的待過許多營頭,少有紀律約束,更彆提什麼軍法了,聽過軍紀的就已算很有見識了。

在此前趙當世也粗略下達過幾條軍令讓各部執行。但口頭指令範圍寬泛、遵行的力度也很小,作用不大。民無信不立,軍無紀不成。他有心逐漸改變軍中的流寇習氣,這是第一步。

軍法統共二十餘條,也不算細,不過足以讓兵士驚訝了。其中觸犯後當“斬立決”的幾條就包括“封刀後剽掠如故”、“劫財卻殺人性命”、“擅闖民宅淫良家女”等按兵士們從前經驗看來再正常不過或罪不至死的條款。

侯大貴等也有不解,但他們服從趙當世的命令已久,仍是一絲不苟將軍法層層傳達下去,讓各級軍官在閒暇時督促禦下兵士記背。剛開始,還有人不以為意。但是在趙當世毫不遲疑將幾名觸犯軍法的兵士立斬不赦後,趙營從上而下,都為之一肅——所斬之人中甚至還包括從入川前就跟隨在趙當世身邊的老人。這樣的秉公執法將趙當世在全營貫徹軍法的決心展露無遺,人人心中都會掂量自己是否比得上那個被斬老兵的分量。

這些事做完,鄰近元旦。早先遣出的夜不收們也都陸續回來,稟報探知的情形。但有一人,遲遲未歸。趙當世因故詢問周文赫那人去向。據周文赫所言,那人被委派偵查的地區,乃是施州衛忠路宣慰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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