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玲的確如任莎所想的那樣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她頭腦一片空白,完全懵住了。
一時間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了。
直到任莎一再問她還有沒有在聽, 張玲這才回過神來。
握著手機的手有些微顫, 張玲感覺天氣好像都突然變得更熱了,她有些口乾舌燥, 舔了舔唇, 這才回聲道, “在聽呢。”
“哦, 那就好, 佩佩考得也不錯了, 有沒有想過誌願填哪個學校啊,讀什麼專業, 這些都考慮過沒?”任莎語氣輕快的問她。
張玲聽著這話卻覺得莫名狼狽。
什麼考得不錯,這在她聽來就是嘲諷。
不想再聽任莎的炫耀, 那讓她覺得難堪, 她隨意搪塞了幾句後就急忙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她就一邊往門麵店後麵走一邊高聲喊, “阮佩!”
那語氣裡的氣急敗壞彆提多明顯了。
阮吉武和張玲在鎮上開了一家小超市,不算特彆大,但生意還算不錯。
兩人對這個超市格外重視。
他們的店麵是租的, 住的地方在超市後麵。
前麵是商業街,後麵有一塊居住區。
可租可買。
阮家貸款買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 差不多有八十多平。
後麵居住區的房子和前麵門麵店都屬於同一個開發商的, 在前麵租門麵店做生意的時間達到一定的標準後, 買後麵的住房有優惠, 他們剛好達到了標準。
為了這個優惠, 阮吉武和張玲才咬牙貸了款。
畢竟他們家裡人多。
上有兩老,下有三個孩子。
超市後麵配套帶的兩個房間根本就不夠住,以前都是將房間隔開硬擠才勉強能住下的。
等買了房之後,他們就有五間房間了。
父母一間,他們夫妻倆一間,剩下三間房三個孩子都能一人分到一間房間,這樣的住房情況當初可令人羨慕了。
阮佩就在後麵的新房占了一間房間。
查了成績之後她心情就不太好。
在自家超市拿了一個冰淇淋就躲到了房間吹風扇,同時密切關注班級群,想要看看其他同學都考得怎麼樣。
她媽喊她的時候,她冰淇淋才吃了一半,聽著她媽的語氣她心裡就不耐煩急了。
“喊我乾什麼?”她大聲回了一句。
下一刻臥室門就被粗魯的推開了。
看著她拿著冰淇淋一副小資樣兒,張玲的怒火瞬間飆升到極致。
她快步走到阮佩麵前,食指在阮佩額頭上大力的點了起來,一邊點一邊罵,“吃吃吃,就知道吃,家裡好吃好喝的供著你,你就考了這麼點分……”
後麵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阮佩就炸了。
她刷的一下站起來,臉上也帶出了怒氣來,“什麼叫我就考了這麼點?535分是沒我平時測驗高,但我已經說過幾次了,是今年高考試題整體偏難,我剛問過了,我們班其他同學的分數也都有不同程度的降低,這個成績讀一本肯定沒問題,我哥也就考了個大專而已,我考了一本你還不滿意?”
阮佩隻覺得她媽愚不可及。
什麼都不懂就隻會亂說,說出口的話直戳她肺管子。
她已經受夠待在家裡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直待在二叔家不回來。
隻要這樣一想,她就更加嫉妒阮芍,因為她想要的阮芍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得到,可以享受她憧憬的一切。
不過還好,在學習上她一直將阮芍踩在腳下。
這是她最為自得的一件事。
可下一刻她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因為她本以為應該消氣的母親反而怒火越發高漲,“你考了這麼點分還很得意是不是?你說考試難,那為什麼阮芍卻能考那麼高?你知不知道阮芍是今年的省狀元,就連報社記者都主動采訪她,你二嬸剛打電話來跟我炫耀,我……”
張玲臉色漲的通紅,已經說不下去了。
怒到極致,她直接伸手在女兒頭上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阮佩都被打懵了。
但更讓她懵的是她媽說的這番話,她媽在說什麼?
阮芍是省狀元?
哈,開什麼國際玩笑!
她還真就嗬嗬笑了兩聲,眼裡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慌亂嘲諷道,“你用這個騙我有意思嗎?就阮芍?她能考那麼好我把腦袋摘下來當球踢。”
張玲失望的看著她,“你以前一直跟我說阮芍學習不好,不學無術,結果呢?你二嬸兒怎麼會拿這麼大的事騙人?”
這次換阮佩一張臉漲得通紅了。
她困獸一樣在原地轉了兩圈,手裡的冰淇淋都化了也沒引起她的注意,她喃喃自語道,“不可能,她不可能考那麼好,肯定是抄彆人了,對,她肯定是抄彆人的。”
她一連重複了兩遍,就好像這樣就能說服自己一樣。
可她內心深處卻又真切的知道,如果她媽說的都是真的,那阮芍就不可能抄襲,高考的嚴格性不容置疑,沒人能在監考老師眼皮子底下作弊。
再加上她自己的分數就是最高的,她抄誰的?
她隻是不想承認自己在阮芍麵前唯一的優勢就這麼沒了而已。
阮佩嘴上說著不信,但心裡未嘗不是認同她媽剛才說的話,是啊,二嬸兒怎麼會用這麼大的事來騙人呢?
這種騙了人輕易就能揭穿的謊言沒有一點意義。
可張玲聽她這麼說卻眼前一亮。
“你說什麼?阮芍那丫頭作弊了?”張玲看上去有些興奮,“如果是這樣,你去舉報,對,舉報她,到時候她的成績肯定就不作數了對不對?”
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她見不得任莎那個得意的勁兒。
母女倆差不多是同樣的心態。
阮佩從心理上瞧不上阮芍,張玲也多次在任莎麵前用女兒的成績來給任莎難堪。
現在情況徹底反轉了,她一點都不想接受。
隻要能把阮芍摁下去,讓任莎沒法再在她麵前得意起來,她就滿意了。
張玲已經迫不及待了。
見阮佩不動,張玲伸手推了她一把,“還傻站著乾什麼?快去準備想辦法舉報阮芍啊,是不是要去學校找老師?”
以前覺得這女兒聰明,現在怎麼覺得她蠢得不行,一點都沒學到她的聰明勁兒。
被推了個踉蹌的阮佩不可思議的看向她媽。
她媽這是真的打著讓她去舉報阮芍的主意?
雖然她自己嘴上也說著不可能,但對於她媽的要求,她還是覺得可笑莫名,她咬了咬唇,還真笑出來了,不過是冷笑罷了。
“這是高考,全國最嚴的考試,哪有人能真的作弊還不被抓到的?還用我去舉報?”阮芍有些忍受不了跟她媽再說話了,直接伸手將張玲往外麵推。
“你個死丫頭乾什麼?”
對上張玲不悅的神色,阮佩心下無力,不由妥協道,“就當我求求你了,彆說了,讓我安靜一會兒行不行?”
張玲就這麼被阮佩推出了房間。
下一刻阮佩就啪的一聲將門關上了,並且落了鎖。
張玲滿臉不可置信之色,她這是被那個死丫頭嫌棄了?
反應過來後,她當即將門拍的啪啪響,“你個死丫頭給我出來,自己不中用,現在還嫌棄起老娘來了,這麼多年誰給你吃誰給你穿,就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出來?”
阮佩神色痛苦的捂著耳朵,將那些責罵隔絕在外。
她媽一直在敲門。
等到終於沒人再敲門後,她這才放下捂著耳朵的手,原來是她奶奶回來了,她媽現在正在跟她奶奶埋怨她呢!
她麵無表情的盯著還在嗡嗡作響的手機。
群裡同學還在聊天,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刷過一大片消息。
阮佩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阮芍怎麼會是高考狀元呢,她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原因。
門外的張玲跟阮老太發了一大通牢騷後總算出了口氣。
阮吉武剛好也在這個時候喊她。
超市後門距離這裡一點都不遠,站在後門出大點聲喊這裡就能聽得到,阮吉武喊她是讓她去看店,他要去上廁所。
張玲頓時拍著大腿站了起來。
當然出去之前還恨恨往阮佩的房間方想瞪了一眼,就好像能透過門板瞪到裡麵的阮佩一樣。
走到阮吉武跟前時候張玲還是沒忍住叨叨起來,“你那閨女脾氣還真是越來越大了,我說她幾句她都不樂意,慣的她!”
阮吉武樂嗬嗬的一笑,“我閨女可是大學生,脾氣大點怎麼了,你看咱們鎮上有幾個像我們閨女考得那麼好的?”
張玲聞言就又想起了阮芍那個成績。
一想起這個她就心痛。
不過還不等她開口,阮吉武就急聲道,“行了行了,有什麼話回來再說,你看門,我走了。”
他們的門麵店前麵是超市,後麵能住人,但卻沒有廁所。
好在在他們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有一家醫院,那裡有廁所可以上。
張玲見他一副憋不住屎尿的樣子,頓時呸了一聲。
呸完了卻還是走到了櫃台後麵坐下看門。
心裡卻還是不順心的厲害,一口氣憋得她難受的厲害。
幸好這時候有個客人進來轉移了她的注意力,不然她生怕氣死自己。
“要點什麼啊?”張玲臉上迅速掛上了笑。
雖然她不是個好性子的,但開了這麼多年超市,還是知道和氣生財的道理的,對客人和對自家人那完全是兩個態度。
進來的是個中年男人。
直接衝著櫃台這邊走了過來,指著櫃台裡的煙說道,“給我拿一條好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