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1 / 2)

與東京相比,羽穀緲更喜歡波士頓變化莫測的天氣。

走時還是深入骨髓般尖銳又簡單的冷冽,在他離開那幾天卻突然開始回暖,很難想象在這種極端的大陸性氣候下,在這個漫長冷酷的嚴冬,居然會有這樣溫暖的日子。

灼熱的陽光被寒風吹成薄紗籠在皮膚上,他換上新的手套,遇見那三人後身上的輕鬆情緒瞬間煙消雲散了。

溫暖是寒冬的假麵,明天不出意外會開始一場持續時間不定的暴雪,紛紛揚揚,說不定會將房屋也埋在雪下。

和東京還真是不同你。

車中暖氣很足,他上車後便隨手脫去外套,人工熱氣將冰冷的方向盤熏熱,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皮革獨有的奇怪味道。

很難聞,但沒有傻子會在這個天氣飆車還開窗通風。

羽穀緲歎了口氣,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啟動汽車,向目的地駛去。

熟悉的車停在門口前,宮野誌保正在曬太陽。

是很難得的閒暇時間,彆墅一樓有一大麵落地窗,從君度離開的那天開始,給自己做了一年營養餐的成員忽然改變了菜譜,從之前難以下咽隻重視所謂營養平衡的東西,變成了一些合乎孩子口味的食物。

中午吃的是咖喱牛肉蓋飯配蔬菜水果沙拉,原本討厭的胡蘿卜切丁和土豆在鍋中一起燉煮至軟糯,牛肉是提前燉好的,其中還配了適當比例的軟爛牛筋,和濃稠的咖喱相互裹挾後澆在飯上。

一上午的高壓學習早就將早飯提供的能量消磨殆儘,宮野誌保洗完手,用毛巾將水滴擦淨後,坐在餐桌上享受自己的午餐。

至少現在的味道完全擔得起享受這個字眼,為了營養準備的沙拉也很清爽,蔬菜水果配上剛剛好的醬料,在被咖喱浸染的口腔中開辟出一道通路,兩個菜相互映襯著,完全不會感覺到油膩。

和之前公事公辦的態度不大一樣了。

這應該也和自己新的保護人有關,宮野誌保仍然想不通原因,但這並不妨礙她從中獲取便利,今天難得出了太陽,中午的咖喱飯也是暖的,吃飽以後的胃也是溫暖的,她整個人都陷入這種滿足的困意當中了。

這也與自己的計劃一樣,今天是周天,一周中唯一一個可以放任自己休息半下午的日子,她要了一杯熱可可,對方似乎被組織要求過不許和她說話,隻是走回廚房。

然後,一杯滾燙的熱可可被擺在餐桌上。

她自己將並不重的躺椅推到了落地窗旁,又從房間找出了一條毛毯,君度去日本出任務,兩天後才能回來,那人將熱可可做完後也從廚房後門離開了,這個房子隻剩下她一個人。

這種認知給了宮野誌保很大的安全感,她躺在椅子上,熱可可就放在躺椅邊的小茶幾上,寒冷被玻璃擋在外麵,太陽卻歇著熱量穿透進來。

飯飽、熱甜飲、毛毯和午後的太陽讓她緊繃快一周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眼皮越來越沉重,迷糊間她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困意瞬間消失殆儘,宮野誌保幾乎是慌亂的掙紮起來,差點打翻手邊的玻璃杯。

她以戒備姿勢警惕地往窗外看時,庭院外隻有一閃而過的黑影。

宮野誌保跑到窗邊探頭看,遠去的黑色汽車並不能辨認出型號,是自己太過緊張了嗎,果然還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吧......

女孩重新蜷縮回躺椅上,提起的心放了下去,困意卻因為剛才的驚嚇消失無蹤,不過就這樣閉眼躺著,什麼也不想也很舒服了。

宮野誌保在廚師來做晚飯前準時起來,收拾掉不知道多久以後才能再擺出來的曬太陽專座,將上午新學的課本拿出來複習,後廚的動靜似乎和中午不同,晚上要準備這麼豐盛的晚餐嗎?

“兩人份?”複習完課本,宮野誌保起身去書房拿書,路過時廚師正將台布擺放在桌布上,她頓了一下,開口問道。

對於她的問題,一向沉默寡言的廚師倒是會給予回應,他輕輕點頭,“今天君度先生回來。”

酒名後麵加敬語還真是奇怪,女孩腹誹道。

“君度先生打電話說下午就到,”似乎對於她的問題有些奇怪,留著刻板寸頭的男子將餐具擺放整齊時隨口問道。

下午?!

自己根本沒聽錯,那個車門打開的聲音,就是他回來了!但是為什麼不進來啊?忘記辦其他事情所以走了嗎?

這個解釋勉強合理,宮野誌保感覺自從換了監護人以後,自己糾結的問題就越來越多了,以前明明隻需要專注學習,現在......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啊?!

等晚餐都準備好,羽穀緲也回來了,兩人相顧無言地麵對麵坐在餐桌前,男人一手端著一個餐盤過來,將冷頭盤擺在兩人麵前。

生活還真是滋潤啊,宮野誌保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黑發男人,他正將高腳杯放回原處,被紅酒潤開的嘴唇更加殷紅。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看他就是莫名不爽。可能是因為君度那家夥帶來的感覺和之前的保護人差太多了,她承認自己本能的畏懼改變,因為尚沒有保全自己和姐姐的能力。

羽穀緲並沒有在意對方的視線,似乎是出於對自己職業的尊重,廚師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沉默地擺放好餐點就離開,而是俯身介紹道,“頭盤是西西裡風味煎明蝦沙拉。”

哦,是沙拉。

女孩眼中生活精致的男人隻理解了後幾個字,8.5寸平盤中央是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一小坨東西,他隨便拿起手邊的餐具將這一團叉起來送進嘴裡。

......好吃!

沒想到名字又長又囉嗦,還怪好吃的嘛,廚藝水平很高啊。

一個想法迅速在羽穀緲腦中閃過,他放下餐具,轉頭看向因為等待上餐,隻是站在後麵並沒有離開的男人,在記憶裡搜尋著什麼。

“吉田正原?”

被叫出名字的人瞬間站直,幾乎要冒出冷汗來,“是......”

“很好吃,”男人吐出的話仿佛也和眼眸一樣冷淡,但吉田正原卻像被獎金砸昏頭,反應了好幾秒忽然立正鞠躬,大喊道,“謝謝您的認可!”

好,從現在開始我就有專屬廚師了!

羽穀緲很滿意這個結果,嘴角勾起一抹笑來,對方迅速撤下了隻剩醬料的餐盤,端來奶油蘑菇濃湯。

被那家夥認可廚藝有這麼值得高興嗎,宮野誌保撇撇嘴,吉田正原很在餐食上非常細心,給她準備的餐具比羽穀緲的小一號,連分量也斟酌過。

嗯......讓他當長期廚師也挺好的。

彆扭的女孩吃完最後的甜點,這樣想到。

就像自己預感的那樣,君度帶來的太多改變。

這座彆墅雖然等同於羽穀緲的安全屋,他卻很少居住,房間裡幾乎隻有宮野誌保一個人的生活痕跡。

但是從這次日本的任務回來後,羽穀緲就在這裡紮根了,除了組織任務外幾乎都待在這裡。

變化是先從屋內開始的。

宮野誌保再次因為熬夜看書去廚房拿袋裝的速溶咖啡時,發現櫥櫃中不管是咖啡豆還是咖啡粉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茶包和茶葉,分門彆類地裝在幾個一樣的收納盒中。

她剛開始有點惱火,但今天的進度還沒有達標,隻能隨便拿起一個茶包仍在杯子裡,卻沒想到味道很不錯,清香和微苦交至在一起,還很提神。

第二天宮野誌保去詢問吉田正原,得到的回答是君度先生不喝咖啡,所以全部撤走了。

什麼嘛,明明是自己不喜歡喝,憑什麼也不讓我喝。

後來是書房的鮮花,作為君度時他有很多任務,隔三差五就要出去,回來時會路過市區不知道哪一家花房,買一束鮮花,插在書房空寂許久的花瓶中。

也許這是那個把所謂紳士風度刻在骨子裡的殺手事後無用的悼念行為?宮野誌保有時候這樣滿懷惡意的推斷。

有的時候是白玫瑰,有的時候是一束滿天星,都是純粹無暇的色彩。但是很香,分不清楚是花店為了銷量噴的香水還是什麼,有的時候她坐在書房被書裡複雜的公式擠壓大腦時,清香就這樣被風攜過來了。

宮野誌保對這樣的花無感,直到有一天那裡被換成了向日葵。大片大片鮮豔的明黃色撞進眼眶,她幾乎呆愣,那一片怒開的花朵是書房唯一的光亮。

這樣看來,是有些喜歡花的。

之後的花似乎都是鮮豔的色澤,羽穀緲對於鮮花的挑選從來與花語無關,隻在乎顏色和樣子。

花讓書房有了些人氣味,於是吉田正原像是得到了準許般,在客廳和廚房也填了許多盆栽,連庭院也被灑滿了耐活的花種。

沒有時間也不能去打理庭院中的種子,但長達五個月的嚴冬結束以後,那些說不出名字的野花好像有著無儘的生命力,就這樣將庭院完全占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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