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曙光脫口而出的問句讓幾人都麵露不解。
什麼色(shai), 啥意思?
張曙光也挺尷尬,他撓撓臉,對蟒大道歉:“蟒大哥對不起, 我剛才把湯喝腦子裡去了。”
蟒大緩緩搖頭,帶了點兒不確定的問他,“你是問我獸形什麼樣子的?”
還沒等張曙光開口,就見他來了個原地大變身。
與記憶中那條墨綠色大蟒蛇差不多的樣子,隻是比它粗了幾圈, 倒是不至於像之前蟒九扔過來的那條蛇皮一樣, 粗的那麼離譜。
但是!
就這麼不打招呼的在他眼前直接變蛇,而他猩紅色的蛇信子在嘴間探出來, 張曙光根本沒時間反應,直麵大蛇頭的代價是,眼睛一翻,暈了。
“蟒大!”蟒九怒氣衝衝的吼了一聲,伸手接住張曙光歪倒的身體。
蟒大那大蛇頭晃了晃,語氣茫然的喃喃了聲, “怎麼還暈了呢, 嚇得?”
巫明歎了口氣,轉臉對熊奎道:“巨蟒族的獸人是不是從小吃了太多的蛋殼, 這才導致腦子裡硬邦邦的?”他一指蟒九,“他們幾個兄弟都一個德行,蟒九還算好點的。”
熊奎一臉慘不忍睹的點點頭, 特彆讚同巫明這話,一個個是挺直愣愣的,愁人。
蟒九瞪了眼蟒大,抱著張曙光進了山洞。
蟒大變回人形撓撓頭, “我也沒做啥啊,不是他問我什麼樣子的麼?我也說不清楚,變成蛇形讓他自己看看。”
熊奎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趕緊回你自己山洞去,跟這兒添亂!”
蟒大也意識到,自己在蟒九的亞獸人麵前直接變獸形,好像是有點兒說不過去,還把人給嚇暈了,嗬嗬笑了聲後,轉身要走,邁出去一步又轉回來,“還有個事兒。”
“你怎麼那麼多事?”熊奎瞪他。
蟒大委屈巴巴:“還有三十個日出就到了雪化後的集會時間,這次舉辦集會的地點輪到岩林部落,獅虎族的首領獅全這次帶隊去換鹽,也被沙鱷族坑了不少,他意思是想通過這次集會,問問大家以後對換鹽有什麼想法。”
熊奎搓了搓自己的大寬臉,蹙著眉頭想了想,“到時候看看咱們部落裡攢了多少鹽吧,要是夠交易給他們的,可以提出來以後讓他們過來換鹽。”
蟒大點點頭道:“好,那我明天去海邊看看?”
“不用,找個巨鷹族的人去海邊給犀三傳個消息,讓他先帶一些鹽回來。”熊奎思索片刻,“等曙光醒了我再問問他曬鹽的事情,你先走,現在蟒九是顧不上你,等他出來再看到你,肯定得抽你。”
蟒大哎了聲,“行,那我先回去了。”
他離開後,巫明和熊奎坐在桌子邊上,兩人手裡都握著竹節做的水杯,好奇的擺弄兩下,巫明小聲道:“這個還挺好用,比石碗方便又沒那麼重。”
“這兩天看曙光弄竹子,我還尋思著是要乾什麼用,原來是做竹碗,是挺好。”熊奎點點頭,他手裡的是細竹節做的水杯,桌上剛才吃飯用的粗竹節做的碗還在,他拿起來看了看,“比挖木頭省事。”
巫明點頭,又指了指蟒九用泥巴和石頭壘成的石牆,“你看那個。”
熊奎轉頭去看,又遙遙看了眼他們部落用石頭圍成的石牆,再看看崖邊的一段圍牆,“怎麼看都比部落的圍牆要堅固。”
巫明點點頭,伸手輕輕推了推,沒反應,顯然黏合的很牢靠。
“這是哪弄的泥巴?”
“不知道,”熊奎搖搖頭,“問問蟒九,我看他倆今天就搗鼓這些來著。”
“肯定是曙光發現的,如果這個泥巴能把石頭黏在一起,那咱們部落的圍牆也可以用來試試。”巫明對這些很感興趣,看到灶台的石柱也抹了泥巴,走過去戳了戳,發現泥巴變得乾硬,他好奇的湊近看,居然沒看到裂縫。
他還真不知道泥巴居然能變成這樣。
山洞內,蟒九把張曙光放到石板床上,見他額頭上一層的細汗,抿著嘴唇,用旁邊放著的短毛皮子給他擦了擦,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頰,“曙光?曙光醒醒。”
張曙光緊閉著眼睛,眉心擰出個疙瘩。
他乾燥的嘴唇有些起皮,嘴巴微微動了動。
蟒九彎腰側耳湊近了聽,隻聽到他很輕很輕的喃喃了一聲:“媽,我怕。”
蟒九一愣,彆彆扭扭的伸手在他耳朵上輕輕捏了捏,“彆怕彆怕,我在。”
張曙光吸吸鼻子,側過身把蟒九的胳膊摟住,嗚嗚咽咽的吭嘰,“媽媽,蛇蛇好可怕。”
蟒九身體一僵,臉皮繃緊。
奶豆和糖豆縮著身體,一動不敢動的窩在大海螺殼裡,眼巴巴的看著冷氣直冒的蟒九。
張曙光哆嗦了下,往前挪了挪,發現更冷,又往後退。
蟒九深吸口氣緩緩吐出,到底沒把張曙光那句話太放在心上。
沒辦法,他這會兒被摟著胳膊,也有點兒彆的情緒在心裡蔓延。
張曙光沒暈多久,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自己好像抱著什麼,他睜眼看,就見蟒九的側身坐在自己旁邊,一條胳膊被他摟著。
“啊……”他眨巴眨巴眼睛,鬆開手,“我沒流口水吧?”
蟒九冷著臉,哼了聲,“你叫我,媽,還說蛇蛇好可怕。”
張曙光撓撓臉,尷尬的笑了聲:“我小時候,被蛇嚇到過,墨綠色的大蟒蛇,”他撇撇嘴,神情中帶了些慌帶了些委屈,又帶了些惱怒:“我也不知道你大哥會直接變身啊,那麼大的一個蛇頭正對著我,那蛇信子差點兒懟我臉上!”
蟒九歪頭,嗯,我看到了。
張曙光搓搓臉,有點兒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下,“那什麼,要是給我點兒時間,我肯定不會這麼慫的。”
蟒九想了想,問他:“你認為蟒大的獸形可怕,是因為他長得大?”
張曙光搖搖頭,“不是,就生理上的反應,那會兒年紀小,看到一隻活著的雞直接被吞了,衝擊有點兒大。”
“你看到我和蟒二的皮,什麼感覺?”蟒九輕輕點了下頭,又問。
張曙光回憶了下,自己當時看到他們兩張蛻皮的心理狀態,不得不承認,他還是怕的。
但是蟒九這麼認真的問他,說怕好像不太可以。
“那什麼,要不然你現在變個身讓我看看?沒準我心理建設好就不怕了?”
蟒九盯著他,張曙光黑色的眼瞳中印出他的樣子,蟒九也是現在才發現,原來一個人的眼珠可以這麼黑白分明。
“你確定要看我的獸形?”
張曙光苦著臉,我不確定!
但是總有一天是要看見的,我現在看到起碼比突然某一天,你在我身邊來個大變活蛇要強得多!
“你變吧,我可以的,你相信我。”
他其實對蟒九的獸形是好奇的,那張蛻皮實在是太寬,長度他沒看到,但是那麼粗的一卷子,長度肯定不會太短就是了。
蟒九掃了眼四周,把矮桌挪開,然後問道:“你確定?不會又暈過去?”
張曙光緊張的咽了下口水,把奶豆和糖豆從窩裡抱進懷裡摟住,“不會,絕對不暈!”
蟒九把皮裙拽開扔到旁邊,某大物件直愣愣的對著張曙光的臉。
一瞬間的事情,張曙光隻來得及睜大眼睛,還沒等他做出彆的反應,就見到蟒九黑金色粗壯獸身出現在眼前。
那一刻感覺挺意外的,並不是突然這個人消失,而是人漸漸沒了樣子,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變成蛇形了。
蛇頭差不多跟張曙光的石板床一樣寬,身體部分看不清楚,因為提醒過於巨大粗壯,蟒九直接盤著身體,隻微微抬著頭看他。
蛇頭都那麼大了,更不用說他身體最粗壯的蛇腹處。
“你你你,你到底有多大啊!”張曙光聲音都發了顫,硬是死命掐自己大腿才克製住暈倒的衝動,他是真怕到發抖。
蟒九吐著紫黑色的蛇信子,口吐人言。
“不知道,蛻皮後更大了。”他在洞裡挪了兩下,發現以他現在的身形,並不能完全展開,容易把洞裡破壞。
張曙光白著臉,嘴唇哆哆嗦嗦的道:“那什麼,你,你先,先變回來。”他快忍不住一陣陣的眩暈感了!
懷裡的兩隻小崽子早就如同鵪鶉一樣縮縮著身體,彆說發出聲音了,抖都不敢抖一下,如果他們兩個是人形,估計跟張曙光一樣,也得慘白著小臉蛋。
蟒九變回人形,看他那個臉色,也清楚是又被嚇著了。
“洗一洗睡吧。”
張曙光哭笑不得,他倒是想睡,問題是,這還不得做惡夢啊!
夢到被蛇纏的噩夢倒是沒做,也沒睡好,半夜的時候好像夢到了他爸媽,畫麵模模糊糊的,就知道他媽一直在哭,很傷心,他爸和他哥在一旁安慰著他媽。
早上醒來眼睛腫的發脹,臉上更是還有沒乾的淚痕。
他抬手抹了把臉,吸吸鼻子轉頭看向蟒九睡覺的石板床,意料中的沒人。
他發現,這男人每次都比自己起來的早。
不是說蛇類都特彆愛睡覺嗎?
怎麼蟒九那麼勤快。
“蟒九?”他喊了一聲,沒聽到洞外有動靜。一晚上過去,他被蟒九大腦袋所帶來的震撼衝擊,已經散的差不多了,這會兒倒是不怕了。
兩隻小崽子湊過來在他旁邊蹭來蹭去的,糖豆啾啾了兩聲,顯然比前兩天精神頭要好許多,奶豆用小舌頭舔了舔張曙光的手指,抬起爪子搭在他腿上,“喵嗚!”
每天早上的喵嗚,基本上都是在說他餓了。
張曙光下床,拿了皮坎肩穿上,又把皮褲衩套上。
他皺了下眉頭,手在皮褲衩的短毛上摸摸,手感不順。
“我應該再做一條換洗的。”
“什麼換洗?”蟒九一手拖著一個圓果子,紫紅紫紅的,那顏色看起來還挺漂亮。
“想再做個皮褲衩。”張曙光走到他旁邊,手指在果子表麵戳了戳,硬邦邦,“這什麼?”
“換鹽隊的人從長葉森林帶回來的果子,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味道,他們說挺香,但是有點兒酸。”他把果子給了一個到張曙光手裡,“你聞聞。”
張曙光捧著椰子大小的不知名紫色果子,低頭聞了聞,一愣。
他嘴角使勁抽了兩下,無語道:“這不是百香果嗎?這是變異成什麼樣子了,怎麼大了這麼多!”
“你知道?”
“我熟悉的那種果子,最大的還沒有我拳頭大呢,”他握拳晃了晃,又指了指,“這裡的果子,這麼大!”
蟒九笑了聲,“那你喜歡嗎?”
“還行吧,可以衝水喝也能做菜,等會兒開一個嘗嘗,不確定是不是跟我熟悉的味道一樣。”張曙光把果子又遞給蟒九,他要去洗漱。
“昨天花姐給的那個果子不是說有點兒甜味,放一起煮水試試,味道應該會不錯。”他擦了把臉上的水,從灶台上放著的粗竹筒裡,拿了兩個乾癟的果子出來,看了看,聞了聞,“花姐說沒說是什麼果子?”
“沒有。”蟒九搖搖頭,“她隻說可以泡水喝,有點兒甜味。”
張曙光哦了聲,洗乾淨果子表麵上粘的浮灰,用骨刀切開,發現裡邊的是紅色絲絲狀態的,而且是附著在皮層,不是獨立的果肉。
聞了聞,有點兒香,那個香味他沒聞到過,味道不重。
“這什麼啊?”他用刀尖挑了些絲絲出來嘗了嘗,是有點兒甜滋滋的味道。
“叫它絲絲果。”張曙光承認,自己也是個起名廢,“等以後看到新鮮的找來試試味道會不會更好。”
蟒九點點頭,名字好記就行,他的腦子不允許他記住太繁瑣的名字,當然了,這個記選擇性的,張曙光說的話他都能記住。
張曙光燒了鍋熱水,燒水的功夫把那個超大號的,疑似變異版百香果的紫色果子,用骨刀切開頂端的硬皮,一股濃鬱的果香飄散開來,他狠狠吸了口氣,“這就是百香果。”
“是挺香的,”蟒九手指頭戳進去,然後拿出來舔了舔,酸成了表情包,“這不能吃吧!”
張曙光差點兒被他笑死,自己試了下味道,酸是有點兒酸,也不至於像蟒九說的那麼酸,起碼比綠檸檬要強多了。
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壞笑,在粗竹筒裡拿了小顆綠檸檬,抬手往蟒九嘴裡一塞。
蟒九含著綠檸檬,眼中帶著茫然,“乾嘛?”
“嘗嘗。”
蟒九看著他明顯不懷好意的表情,果斷將綠檸檬吐出來,“這個比剛才的更酸?”
張曙光見他沒上當,有些可惜的噘嘴,秉承著不浪費的原則,把綠檸檬拿過去洗了洗,切開給他,“舔一下試試。”
蟒九搖頭,果斷拒絕,“不舔。”
張曙光嘖了聲,把切開的綠檸檬和百香果全都倒進水裡一起煮。
蟒九見他的動作差點兒伸手去攔,就見張曙光把剛才那兩個絲絲果也扔進去,不由問他:“你想乾嗎?”
“酸酸甜甜的味道應該不錯,喝點兒酸的開胃助消化。”張曙光想到自己這段時間消化不太好,更想喝點兒。
“都是籽,怎麼喝?”蟒九看到鍋裡那一堆籽,咧了下嘴,滿是嫌棄道:“我不喝。”
張曙光哼了聲,愛喝不喝。
吃過簡單的早飯,張曙光捧著百香果絲絲果和綠檸檬一起煮出來的酸果汁,喝的滿嘴酸爽,至於絲絲果的那點兒甜,在這麼多酸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要是有蜂蜜就好了。”他舔了舔嘴唇,扭臉看蟒九,“哪能找到蜜蜂?吃花蜜的一種小飛蟲,黃黑花的,身上有絨毛,肚子最底部有根刺。”他抬起手指比了一個距離,“大概這麼點大小,不過在這裡應該會大些。”
蟒九點點頭,“有,開花的時候會有很多,很凶。”
“在哪!”張曙光眼睛都亮了,“離部落近嗎?”
蟒九:“莽荒平原那邊最多,部落附近也有一些,你要蜜蜂做什麼,能吃?”
張曙光無語的看他,“能不能彆什麼都想著吃,蜜蜂可以養的,到時候用木板做幾個蜂箱,隔一段時間就會得到蜂蜜,蜂蜜特彆甜,特彆特彆甜,有機會你嘗嘗就知道了,還帶著花香。”
蟒九伸手一拉他手腕,“蜜蜂的窩裡,是不是有你說的那個什麼特彆甜的蜂蜜?”
“有啊,要是能找到蜂巢的話,肯定有蜂蜜。”張曙光不明所以的看他,“怎麼了?”
“我知道哪有蜂窩。”蟒九認真臉,“你想吃特彆甜的蜂蜜嗎?”
張曙光盯著他看了會兒,隨後哈哈大笑,笑的腰都彎了。
“蟒九,你想吃特彆特彆甜的蜂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