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在硬邦邦乾癟的外皮上捏了下,哢嚓一聲脆響。
“嗯?”他又捏了捏,哢嚓哢嚓聲不絕於耳,一塊塊碎乾皮掉到地上,露出裡邊的焦黃色內瓤。
“絲瓜?”他驚了,居然是長老的絲瓜,這玩意平時他家保姆總是念叨,刷鍋好用,還跟人要過兩個老絲瓜專門備著,等一個用壞了再取另一個絲瓜瓤。
蟒九走到他旁邊,伸手摘了一個下來遞給他,“這個不能吃吧?”
“這個已經老了,不能吃,但是能用來刷鍋洗碗,裡邊的絲瓜籽可以種,長出來的嫩果子炒菜好吃。”張曙光讓蟒九多摘了幾個,他把狼崽子抱出來,將絲瓜放進去。
“走吧,抓幾條魚挖幾根筍,一起帶回去。”
蟒九點點頭,伸手攬住他的腰,“我要跳了。”然後,直接就跳了。
他也就真的隻是說一句而已。
張曙光心臟忽悠一下,落地了。
“蟒九,你真的是,大直男!”
“你坐下休息,我抓魚。”蟒九把他扶到一旁的大石頭邊坐下,把兩個崽子從背簍裡拎出來放他懷裡。
張曙光雙手圈著三個崽子,糖豆啾啾啾的叫了兩聲,兩個小爪爪在狼崽子腦袋上踩了踩,又跳到奶豆腦袋上,朝著張曙光啾啾。
奶豆炸毛,喉嚨間發出嘶哈的聲音,對著狼崽子特彆不友好。
狼崽子同樣不甘示弱,呲著一口小乳牙回凶。
貓狗大戰,再加一隻煽風點火的鳥。
張曙光噗嗤笑了聲,在三個崽子腦袋上輕輕敲了下,“老實點兒,你們以後可都是我的崽子了,要是不能好好相處爸爸可要打屁股的。”
奶豆抖了抖胡須,咪嗚一聲。
狼崽子甩了甩毛尾巴,嗚嗚一聲。
糖豆嘰嘰的跳到他胳膊上,低著小腦袋蹭了蹭他。
“蟒九,咱家這三個崽子真的好聰明,居然能聽懂我說的話。”張曙光驚喜。
“稀有獸族感知情緒這方麵比普通獸族強很多,他們能明白你的意思也不算什麼,”蟒九彎腰在水潭邊抓魚,手往下一探就是一條。
隻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已經四條魚被他扔到地上。
張曙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崽子,問道:“白狼族也是稀有獸族?”
“嗯,”蟒九頭也不抬盯著水麵,探手一抓,揮手一扔,說道:“稀有獸族最喜歡丟崽子,我們外出狩獵的時候,總是會碰到一些被丟的崽子,不過運氣沒有他們三個好,都死了。”
“為什麼?”張曙光愕然,稀有獸族本來就人少,有了崽子不好好養著還往外丟,圖什麼?
蟒九淡聲道:“選最好的那個,當下一個首領。”
“每年都這樣選?”
“不是,上一個首領身體出現問題,或者老了,就會選下一個首領,基本上五個雪季選一次。”蟒九抓了十條大魚,還抓了兩隻非常肥的蛙,“這個能不能吃?”
張曙光看清楚他手中捏著的是什麼後,咧嘴,“這玩意你們叫什麼?”
“呱呱獸。”蟒九把手裡的大肥蛙扔到地上,蛙呱呱叫著蹦躂。
“抓住它!”張曙光喊了聲,“抓住了回家扒皮剁了做個香麻蛙!”這玩意比牛蛙還大了不少,看那大肥腿,都是肉!
蟒九一聽能吃,直接起身往一旁的角落去,一時間,蛙聲成片。
張曙光睜大了眼睛,他懷裡的兩個崽子同樣睜大了眼睛,糖豆已經跳到他肩膀上,聞聲扭頭看過去。
沒一會熱,蟒九用不知道哪拽的藤蔓栓了一串的蛙,提在手裡走回來。
“夠嗎?”
張曙光嘴角抽了下,“你這是連窩一起端了吧。”
“還有很多小的沒抓,”蟒九把蛙和魚都扔到背簍裡,“去挖筍。”
張曙光見他對好吃的東西如此主動,有些好笑,卻沒說明,“嗯,多挖點兒,把背簍裝滿,我抱著他們,正好讓這兄弟倆聯絡下感情。”
他懷裡的兩個崽子呲牙,卻不敢亂叫。
等到兩人挖了筍,又拽了些香茅草回去的路上,看到不少部落裡的亞獸人都在挖土豆的地方往土裡埋東西,還愣了下。
“曙光!你們回來啦,這又抓了什麼獵物?”
張曙光應了聲,突然想到那根肉桂樹,轉臉對蟒九道:“等會兒還得把樹扛回來。”剛才他怕走得慢,就沒讓蟒九扛著肉桂樹,隻把狗獸拎了回來。
“嗯,我一會兒去扛。”蟒九應了聲。
兩人回到山洞,張曙光抱著狼崽子和奶豆先去找鷹草,他得先讓對方看看狼崽子的身體情況。
蟒九把東西放下,轉身又下了山,快速去往肉桂樹所在地。
山洞內,鷹草正在用草藥榨汁,他把草藥都放到了石碗裡,用石棒一下一下的砸,時不時加點兒水進去稀釋。
張曙光不認識草藥,但是對方給自己喝的那個去風寒發燒還挺好用的,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時代能掌握醫術,也是很令人佩服的。
“鷹草叔,麻煩您幫我看看這個狼崽子身體情況。”他把狼崽子放到鷹草身前的石板床上,“我和蟒九在黑森林的邊緣撿到他的。”
鷹草伸手摸了摸狼崽子的身體,被狼崽子呲牙凶了下,張曙光伸手捏住狼崽子的嘴巴,“不許沒禮貌,這個是爺爺。”
鷹草噗嗤笑了聲,“你們兩個還真是一家子,都愛往回撿人。”
“他沒事,就是餓的,多吃點肉就好了。”
張曙光鬆了口氣,把狼崽子抱起來,奶豆和糖豆一邊一個蹲在他肩膀上,“謝謝鷹草叔,那我就帶他們回去了,等會兒我做麻椒蛙,讓蟒九給您送些嘗嘗,您彆嫌棄。”
鷹草擺擺手,笑眯眯的說道:“不用,我這兒還有肉呢,都吃不完。”
“嘗個新鮮,總吃一種肉也膩歪。”張曙光又道了聲謝,然後抱著崽子離開。
回了山洞,發現阿思站在洞前正低頭研究竹背簍裡的蛙,他揚聲喚道:“阿思!”
阿思轉身,看到他懷裡抱著的狼崽子,愣了下,隨後無奈道:“我剛才聽他們說什麼你又撿了個崽子回來,還以為他們說的是小紅鳥呢,你怎麼出去一趟就撿回來個崽子,這是,狼族的?”
“嗯,白狼族異瞳崽子,蟒九說是被丟了的,在黑森林邊緣地帶撿回來的,差點兒被野獸吃了。”張曙光對洞外的那隻沒頭的狗獸努努嘴,“幫我剝個皮,等會兒給你吃麻椒蛙。”
“我不吃!”阿思真的受不了那個麻酥酥的感覺,他連連擺手,“你教我編筐。”
“行啊,正好我也要編個孔眼小的,”張曙光抱著狼崽子進了山洞,“阿思你是不是沒有順手的骨刀,我這兒還有幾把,你拿一把走。”
“嗯,謝謝了,”阿思也不跟他客氣,拿著骨刀過去給狗獸剝皮,“你們怎麼跑去黑森林邊緣了,你不是說不冒險?”
“蟒九說有蜜蜂窩,本來打算找點兒蜂蜜回來甜嘴的,哪想到剛上去就遇見狼崽子被狗獸欺負,蟒九被他救回來,我們就回來了。”張曙光拿了些肉丸子給三個崽子先吃。
狼崽子餓的狠了,聞著肉香撲上來嗷嗚嗷嗚吃的急,毛尾巴垂在身後輕輕晃了下。
張曙光歎了口氣,順著他的背毛道:“慢點兒吃,再噎著了,給你起個名字吧,叫什麼好呢?”
阿思聽見他念叨,笑了聲:“你家兩個豆了,這個你要叫什麼豆?”
張曙光其實並沒想把崽子的名字裡邊都帶一個豆字,但是阿思這麼一說,他又覺得都叫豆也挺好,彆人一聽就知道他們是一家子出來的。
他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唔了聲。
“花豆?白豆?”好像都不是太好聽呢。
狼崽子沒理會他未來爸爸的糾結,吃肉丸吃的頭都不抬。
奶豆用毛尾巴掃了下張曙光的胳膊,喵嗚一聲。
張曙光盯著他的大尾巴,又看了看狼崽子的大尾巴,眼睛一亮,“叫毛豆!”
“……”阿思扶額,“怎麼聽著都像吃的。”
張曙光乾笑,可不就是吃的,奶豆糖豆加毛豆,豆豆豆!
“以後你就叫毛豆了,乖崽,多吃點兒,看你瘦的。”他見狼崽子已經吃完了貝殼裡的魚丸,轉身又去給他拿了幾顆,“阿思你嘗嘗這個丸子,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阿思應了聲,“等會兒的,我先把這個皮子剝下來,你們兩個真是出去一趟大豐收。”
張曙光點點頭,是的,他們原本是打算弄點兒蜂蜜就回來的,哪想到一下子弄回來這麼多東西。
等蟒九扛著兩棵肉桂樹回來的時候,張曙光已經把所有大肥蛙剁碎汆水了,他看到多出來的那棵肉桂樹,居然一點兒都不意外。
蟒九把樹放到地上,然後把皮包遞給他,“看到麻椒又摘了些。”
張曙光趕緊接過,大半包的麻椒,還帶葉子的。
“曬一下能用很久,你歇會兒喝點水,我先扒塊樹皮用來煮肉。”
有阿思幫著忙活,這頓飯雖然晚了些但是吃的也是賓主儘歡,張曙光還挺喜歡大肥蛙的口感,肉很嫩,也沒怪味。
阿思特彆喜歡炒鮮筍,自己差不多吃了半盤子,還喝了肉丸地皮菜土豆湯,也覺得不錯。
張曙光意識到,這是個口味淡的,並不像蟒九那樣,是個重口味。
吃完了飯太陽都要落山了,張曙光打了個飽嗝,坐在石頭上抻了個懶腰,“忙忙活活的,一天又要過去了。”
“我剛才上來的時候看到犀三去了巫的山洞,樣子還挺著急的。”阿思坐到他旁邊,看了眼蟒九,轉臉對張曙光小聲道:“你聽沒聽說,象牙部落的人來催了,問首領蟒九打算什麼時候跟寧生崽子。”
張曙光被他跳躍的談話給弄的一怔。
不是說犀三哥呢,怎麼突然又轉到蟒九身上去了,您聊天的時候能彆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不?
他無奈的看阿思,見對方神神秘秘怕蟒九聽見的樣子,沒忍住,翻了下眼皮,“他又不是聾子,還能聽不見你說什麼?”
蟒九轉臉看了一眼,起身去收拾桌子上的竹碗和石盤木盆。
張曙光拍了下阿思的肩膀,在他尷尬的笑容下問道:“你剛才說犀三哥去了巫的山洞,大山洞裡那麼多崽子呢,他們要是談事情怎麼辦?把崽子趕出去?”
阿思失笑,“你怎麼想的,巫的大山洞又不是隻有一個洞,他那邊好幾個洞連在一起,所以才叫大山洞啊。”
張曙光恍然,原來是這個樣子,他還以為是很大的山洞,所以叫大山洞。
不過轉念一想也對,幾個山洞連在一起,那不也是很大麼。
他們是一個大平層,人家是套間。
“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張曙光有了猜測,估計跟海鹽有關。
阿思搖搖頭,“不知道,但是我瞧見部落裡最老的獸人亞獸人都過去了,看著像是有大事要商量。”
“那不叫最老,”張曙光搓搓臉,“那個叫年紀最大,最老什麼的,聽著太不禮貌了。”
“你說話真講究,”阿思撇嘴,“看你這樣子是知道他們要乾什麼?”
“嗯,犀三哥帶著人去海邊煮鹽了,這次回來應該是把煮好的鹽帶回來給他們看看。”張曙光道,見他睜大了眼睛很驚訝,但是他這個驚訝並不是因為知道海水能煮鹽驚訝,反倒是像什麼秘密被發現了一樣的驚訝,想了想,他問道:“怎麼了,海水煮鹽的方法你知道?”
阿思尷尬了扯了下嘴角,“我們部落的人都是用海水煮鹽,來了這裡才知道他們不知道這個方法。”
“那你怎麼沒說?”張曙光問完這話,又明白了,不是阿思不說,是他不敢說。
外來人口要是太出風頭,估計會被人猜忌他沒安好心,而且阿思平時也很少跟部落裡的其他人多交流,這個煮鹽的方法雖然說不上多獨特,也可能是他們部落裡換取資源的一種手段,在崖岸部落有地方換鹽的情況下,他肯定不會多說。
阿思不太自在的笑了下,“我們部落的人用鹽來兌換一些東西,部落裡的族人都立過誓言,不能將此法外傳。”
張曙光點點頭表示明白,“我之前告訴他們海水能煮鹽,首領就讓人去煮了,”他說道,“煮鹽太費時間,而且得到的鹽量也少,不如大麵積曬鹽好。”
“曬鹽?”阿思疑惑,“怎麼曬?”
“挖鹽田,把海水引過去灌溉,用太陽曬。”張曙光豎起手指,指了指天空,“你要是感興趣過陣子曬鹽的時候可以看看。”
“我能看?”阿思震驚臉。
張曙光疑惑,“為什麼不能看?彆傳出去就行了,我對你還是很放心的。”他拍拍對方的肩膀,“而且這個曬鹽也不是哪都能曬的,多雨的地方不行。”
阿思點點頭,鄭重道:“我不會說出去的。”
“你也沒地方說,在沒有船的情況下,你想跨越海峽回到部落,難。”
“船是什麼?”阿思繼續發問。
張曙光用樹枝在地上畫了艘簡單的船,想到他們提到過的大集會,問道:“幾個大陸要怎麼聚在一起?難道可以走山路?”
“不是,”阿思搖搖頭,“一般都是乘坐海中的巨獸在各大陸穿行,不過海中巨獸很難捕獲,也很難馴服飼養,所以大集會十個雪季才會舉辦一次。”
張曙光點點頭,怪不得呢,還是交通不便啊。
“以後有機會了,造艘船,想出海也不是不行。”
阿思笑著點點頭,“那我可就記住你這話了,我能不能回家就靠你了。”
張曙光挑了下眉毛,“到時候你可彆被驚掉下巴。”
他們兩個正說著,熊奎從山下上來,身後跟著犀三。
熊奎手裡拿了一個大海螺殼,走過來二話不說塞張曙光手裡,“看看,他們煮出來的鹽。”他說這話的時候沒閉著阿思,好像根本不在意部落的秘密被聽去。
犀三笑嗬嗬的拿了個石頭坐在桌子前邊,好奇的擺弄了下桌上放著的,裝了酸果汁的粗竹筒,又拿起竹節水杯看了看,自來熟的倒了杯酸果汁,喝一口酸的臉都皺了。
“這什麼玩意!”
“酸果汁,”張曙光手指捏了些雪白的鹽粒搓了搓,舔了下,然後抬頭看熊奎,“煮了多少?”
犀三道:“一共得了三個大海螺殼的鹽,不多。”
張曙光皺眉,太慢了。
熊奎歎了口氣,搓搓手問道:“曙光啊,你身體怎麼樣了?”
“啊?挺好的。”張曙光意識到他要說什麼,微笑道:“不如明天咱們去趟熱岩洞,我看看石頭能不能用?”
“好好好,明天去!”熊奎展開燦爛笑容,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