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二懷裡的兩個崽子噌一下就躥了出去,睡在他頭頂的糖豆啾了一聲,撲扇著翅膀咻一下飛了出去。
張曙光彎腰,把撲過來的三個崽子全都摟進懷裡,挨個親。
“想死爸爸了!”連親帶蹭,親了兩口發現,蹭了一臉的毛。
“呸呸呸,怎麼還掉毛了。”張曙光把嘴裡的長毛吐到旁邊,顛顛胳膊,“胖了!重了不少。”
離跑過來,開心的圍著張曙光轉圈,“我都擔心死了,你沒受傷吧!”
“沒事,你父親和兄弟都沒事,”張曙光笑眯眯看他,“謝謝你,崽子們養的真好,都胖了!”
“不是我養的,是蟒二養我們四個。”離特彆有自知之明,拉著張曙光往桌邊一座,巴拉巴拉巴拉一通說,把這幾天蟒二是怎麼照顧他的,照顧他們的,全說了一通,末了,還紅著臉加了句:“蟒二特彆好。”
張曙光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眼離,又微微前傾身體看了眼坐在那裡對他招手的蟒二,然後站直身體對離道:“你想跟蟒二生蛋了?”
離對著張曙光一頓擠眉弄眼,“噓噓噓,彆說彆說!”
“為什麼不能說?”張曙光眼中含著笑意,臉上卻很正經,問他:“難不成你還對蟒二有什麼不滿意的?”
離瞪他,“小點聲!”
“行行行,我不問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去說,”張曙光抱著崽子們轉身,示意蟒九,“喏,給你抱會兒,他們重了,壓得我胳膊好酸。”
蟒九伸手把崽子們抱過去,看到他皮坎肩上黏的毛,微微蹙眉,“他們掉毛好多。”
“毛崽子當然會掉毛,做把梳子梳毛用。”張曙光想著自己那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歎氣,“其實我自己也能用,你們也應該用梳子梳頭,比手指頭舒服多了。”他其實之前沒想到做梳子,主要是每天起來太多事情要忙活,根本沒想起來還要給自己捯飭捯飭。
但是現在不同了!崽子們掉毛,這些毛要是不好好梳理收拾起來,能飄的滿山洞都是。
“行,怎麼做你告訴我,我來做。”蟒九點點頭,抱著崽子走到山洞前,低頭看他二哥,“你這幾天沒睡?”
蟒二笑著看他,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睡不睡覺了?”
蟒九扭臉看了眼跟張曙光說話的離,又轉臉看蟒二,“你想跟離生蛋了?”
“有那麼點兒意思,”蟒二舔了下嘴唇,“現在不著急,等雨季再說吧。”
想到雨季時的悸動,蟒九眼色也沉了下來。
他也有點兒,嗯,到時候再說吧。
離幫著張曙光把帶回來的東西全都收拾好,看著幾個裝滿了蘑菇的藤蔓筐,還有那兩桶甜香的蜂蜜,還有各種野菜,他佩服道:“你每次出去無論到哪裡,都能帶回來不少吃的東西。”
“我們發現了一片桃林,”他笑著看離,“桃子就是皮上一層絨毛的果子。”
“我知道的,那個我叫毛毛果,不過部落裡好多人都隨便叫,你說叫桃子那就是桃子,我知道附近有桃樹,不多。”
張曙光用筷子把蜂窩夾出來放到竹筒裡,又倒了些蜂蜜進去,遞給離,“拿回去給你姆媽,讓她用溫水衝著喝,烤肉的時候也可以抹到肉上一起烤,不過一次彆喝太多,容易拉肚子。”
離美滋滋的點頭收下,“我給姆媽送回去,鍋裡是蟒二燉的鹿肉。”
“怪不得你說二哥把你們照顧的好,我現在算是信了。”張曙光打開鍋蓋聞了聞,味道不錯,他側過身對蟒二道:“二哥,你手藝不錯啊,該放的全放了。”
蟒二差點兒讓他這話給笑死,指了指放在灶台上的粗竹筒,“你那裡邊放著的東西除了大蒜,哪個不是用來燉肉的,看你做一遍就知道了。”
離在一旁傻眼,“全都能燉肉?”
“嗯,”張曙光點點頭,無語的看著離,“你跟我一起做了那麼多次飯,你還不會?”
離撓頭嗬嗬嗬的傻笑了聲,“我不是不會做,是掌握不好配料用的量,”他指了指裝著海鹽的大海螺殼,“剛才我就一把鹽抓多了。”
張曙光笑了聲,問他:“阿思回來了嗎?他們帶回來的鹽多不多。”
“多啊,特彆多,巫給每人都分了不少,還存了些在山洞裡呢,說是以後誰那裡缺鹽了就過去換,”離說起這個就興奮,雙手比劃著:“他們都用獸皮袋子裝回來了,好多袋。還有阿思,他回來以後就趴在洞裡睡覺,我過去找他,他都不理我。”
“阿思睡覺呢?”張曙光把鮮蘑菇倒在竹盤上,糖豆從蟒九胳膊上飛過來,幫忙挑揀有毒的。
糖豆啾一聲,張曙光往外拿一個。
“對啊,剛回來的時候我見著他了,他說等睡醒了跟我說,結果我天天去看,他天天睡,就沒見著他醒過來。”離手裡抓了一個他挑出來的毒蘑菇,噘嘴不開心道:“下次你們要是去乾什麼把我也帶著唄,我還沒出去過呢。”
張曙光把竹盤端起來往外走,笑著道:“你還想去哪?”
“去哪都行啊,我天天悶在部落裡沒意思。”離把地上挑出來的毒蘑菇收斂起來,跟著他往外走,把毒蘑菇放到裝雜物的盆裡,“巫讓人在大坑旁邊又挖了一個坑,專門倒這些雜物的,倒些就點火燒一次。”
張曙光還挺驚訝,巫明居然這麼快就想到要處理生活垃圾,雖說在這邊的人眼裡,沒什麼是垃圾的,就算有也都直接扔大坑裡了。
“巫怎麼突然又要挖坑的?”他把竹盤放到挨著山壁的陽光處,地上擺了兩盤,“我那兩塊地怎麼樣了?”
離想到張曙光那兩塊田裡長勢喜人的菜地,笑道:“巫帶著部落裡的亞獸人去轉了一圈,回來就說要把大坑裡的粑粑都留著種地,還讓我們沒事的時候也去找空地拔草種地。”
張曙光詫異的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是沒看到,之前叫喚的最大聲那幾個,看到你的地以後,嘖嘖嘖,拔草比誰都積極。”離想到那天他們看到菜地的樣子,哼笑了聲,“現在都等你回來教他們怎麼種地呢!”
張曙光笑著點點頭,“我是有點兒想法,等會兒吃了飯我去找巫說一下。”
離點點頭,“你還要做什麼,我幫你弄。”
“吃肉包吧,沒有蛋液做蛋皮,就用肉片包,把土豆蘑菇什麼的包進肉裡用熱水蒸。”張曙光看了眼灶台邊能馬上就吃的東西,對離道:“你幫我把土豆和筍乾都切丁,越細越好。”
離道:“我昨天泡了些打算今天晚上吃,正好能用,我去拿。”拿著張曙光給他裝了蜂蜜的竹筒,跑回自己的山洞,很快又跑回來,手裡這次拿了好幾塊泡好的筍,還有幾個白蛋,“姆媽聽說你回來可高興了,這是她撿的蛋。”
張曙光道了聲謝,然後把蛋接過,“一會兒吃完飯你把牛肉乾拿過來,跟我那些一起都烤了。”
“還能吃嗎?肉都變柴了。”離伸手摸了摸頭頂掛著的乾肉條,哢嚓一聲脆響,他遞給張曙光一小塊,“你看看。”
張曙光接過肉看了看,點頭道:“能吃,乾了有乾了的味道,等烤熟了你就知道有多香了,再說了那可是肉,不能浪費。”
他說完,轉過身對正在低聲交談不知道說什麼的兄弟兩個喊了聲:“蟒九過來切肉,二哥幫忙把那兩根肉桂樹砍了,我當柴燒。”
張曙光指了指放在旁邊的兩棵被扒了樹皮的肉桂樹,“彆太細,我等會兒還要烤肉乾,太細了不禁燒。”
蟒二站起身,“行,我砍粗點。”他去把骨刀拿過來,一腳踩著樹乾,一手揮刀,哐一聲,樹乾斷了。
哐哐哐,幾段樹乾落在地上,他抬眼看張曙光,“這麼長?”
“對,謝謝二哥。”張曙光點點頭,把肉從盆裡拿出來,摸了摸上麵還沒有完全化開的鹽粒,“這個得洗一下才能用,不然會鹹。”
“曙光,”蟒二頭也不抬道:“去我洞裡拿新鮮的肉過來,這塊給離留著,他醃的。”
張曙光笑著唉了聲,扭臉看蟒九,“去,拿肉去。”
離吸吸鼻子,垂著頭嘟囔了句:“我這塊肉還是你給的呢,又不是不能吃。”話是這麼說的,可他那一臉毫不掩飾的笑啊,真的是光看都能甜死人。
蟒九很快把肉拿過來,不是一塊,是半隻。
他把蟒二山洞裡的半隻巨角鹿都搬過來了。
“這隻鹿跟上次那隻好像不一樣。”張曙光盯著鹿頭看了會兒,發現角不一樣,“肉味道一樣嗎?”
“一樣,”離點點頭,“除了角的大小不一樣外,其他都一樣,我們平時這個叫巨角鹿,那個叫長角鹿,還有無角鹿,反正隨便叫。”
張曙光臉皮一抽,“這麼不嚴謹?雖然說都是鹿吧,好歹也能分出個一二三來,”他伸手如彎弓一樣的巨角上摸摸,“真硬。”
“沒什麼用,這個形狀不適合磨成刀,”蟒九從他手裡接過魚骨刀,把肉一片片切下來放到一旁的木盆裡,敲敲彎角,“你看看能做什麼?”
“能當個弓,”張曙光把蟒九拆下來的角豎著拿起來,上下看了看,“你先片肉,我找根藤蔓綁上試試看,要是能行,稍微加工一下就能用。”
他躍躍欲試,拎著鹿角轉身進了山洞。
這個角很大,隻做一把弓顯然是不可能的,而且太重不好拿,他用魚骨刀把角切開,發現這個鹿角摸著硬,但是切下去的感覺是那種有些柔韌度的。
張曙光把角一切二,二切四,然後把藤蔓切細,綁到角的兩端。
舉起來拉了拉藤蔓,彈力居然還不錯。
“離!給我拿根樹枝。”
離拿了根樹枝進來遞給他,“這什麼?”怪模怪樣的。
張曙光拉弓搭建,單眼眯起,鬆手。
咻的一聲輕響,樹枝飛了出去。
離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啊?”
洞外,蟒二把劈好的木頭摞在一起,聽見吧嗒一聲響,低頭看,發現腳步多了根樹枝。
他轉過身看向從山洞裡跑出來的離。
離激動的又蹦又跳,指著他腳邊的樹枝嚷嚷:“曙光,曙光居然從洞裡把樹枝射/出來了!”
走在後邊出山洞的張曙光一愣,嘴角狠狠抽了下。
“不是我射、出來的,是弓,”張曙光把手裡的鹿角弓晃了晃,“等找到更有彈性的筋把藤蔓換下來,樹枝能射更遠。”
“筋?”蟒二對這個弓很感興趣,伸手接過來,然後拉了拉藤蔓,伸手,離把樹枝撿起來遞過去,他拿著樹枝在藤蔓上比劃了下,又看了看藤蔓,最後將樹枝頂在藤蔓上有個很淺的痕跡處,往後拉。
張曙光默默點頭,要麼說是聰明人呢,看一眼就知道怎麼用。
蟒二拉弓放箭,咻的一下,樹枝順著直線飛出去,隨後越過矮牆掉下山。
離跑過去往下看,就見三層平台上戳著根樹枝,是直直的戳在了地裡。
“曙光!”離招招手,“快來,你快看。”
張曙光跑過去扒著矮牆往下看,看到樹枝後又扭頭看蟒二,“二哥,你用了多大的力氣?”
“沒用多少力氣,拉開就放了。”蟒二彎腰撿了塊石頭,同樣的方法拉開藤蔓,將石頭放上去,鬆手。
噗的一聲,山壁上多出了一個小洞。
張曙光和離睜大了眼睛,連蟒九都抬眼看了看。
“威力這麼大?”離驚訝的看向張曙光。
張曙光也很驚訝,“你看我乾什麼,我剛才那根樹枝飛出去是什麼樣子你又不是沒看見。”
“蟒二,你用了多少力氣啊?”離伸手在山壁上的小洞摸了摸,又看了看,發現那顆石頭已經鑲進了山壁內,還挺深。
蟒二道:“沒用力氣,感覺還沒有我剛才劈木頭力氣大。”
離搓搓手,“給我試試行嗎?”
蟒二把鹿角弓遞給他。
張曙光搓搓下巴上的胡茬,看著他倆一個拿弓說重,一個伸手幫忙半摟腰的教,輕輕哼了聲,向後退了兩步,“你哥其實是個行動派。”
蟒九看他,“嗯?”
“就,很會。”打著教學的名義動手動腳什麼的。
張曙光也沒辦法給蟒九解釋他現在是個什麼心情,乾脆眼不見為淨,把離處理好的土豆丁和筍丁放到一起,又切了些蘑菇丁進去,加鹽,加豚獸油,加麻椒和肉桂皮碎。
“香茅草洗一些,用來捆肉。”
蟒九把香茅草洗乾淨拿過來放旁邊,看張曙光動作。
因為加了些豚獸油,原本三種丁被黏在一起,張曙光想了想,把離拿過來的幾個白蛋放到鍋中炒成碎雞蛋,然後倒進盆中跟三丁一起攪拌。
他拿了一片比手掌還要大許多的肉片放到木板上,然後將餡料放到肉上,再用香茅草綁緊收口處,一個肚圓的肉包就做成了。
蟒九看著有趣,伸手幫忙,“這麼做好吃嗎?”
“好吃啊,上次給他們用蛋皮做的蛋包,這個是肉做的就叫肉包。”張曙光看了眼旁邊親親我我學拉弓搭箭的兩人,湊到蟒九耳邊小聲道:“其實如果用麵來包肉餡,也叫肉包,現在沒有那些,就這麼湊合一下吧。”
蟒九點點頭,“你想要我幫你找。”
“我是覺得這個世界那麼大,總會有主食存在的,到時候就不用每天吃土豆地瓜這些了,”張曙光笑道:“吃完飯把肉乾烤了,然後去山下田地看看長勢怎麼樣,聽離那意思,所有的秧苗長得都不錯。”
“我陪你去。”蟒九用香茅草纏肉包,他沒有張曙光的動作靈活,雖然費了些時間,但是一個完整的肉包也成型了。
他們兩個越包越順手,張曙光把蟒二燉的鹿肉土豆成到盆裡後,洗鍋燒水架竹盤,然後把肉包一個個放到竹盤上蓋蓋子開始蒸。
蒸是需要時間的,他讓小菜幫忙計時,然後把剩下的肉片和餡料包好。
一共飽了六十多個肉包,蒸了三大盤才蒸完。
三個崽子早就餓的嗷嗚嗷嗚叫了,張曙光給他們分了些燉肉先吃著墊吧墊吧肚子,肉包好了之後又給他們分了幾個。
離和蟒二坐在桌邊,一人端著一個竹碗,邊吃邊點頭:“肉包跟蛋包吃著感覺不一樣。”離說話的時候伸手去拿大蒜,惹得蟒二瞪眼。
離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想到蟒二因為大蒜出醜的事情,突然又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要跟蟒二生蛋了。
如果他們兩個以後生活在一起,蟒二不讓他吃大蒜的話,怎麼辦?
那他不是要少吃很多美食?
他有點兒糾結的皺起眉頭。
“想什麼呢,吃啊,都涼了。”蟒二給他夾了些燉肉放到竹碗中。
離看了看碗裡的肉包和燉肉,又看了看放在另一邊位置較遠的竹碗,裡邊放著幾瓣白嫩的大蒜。
“你,我,大蒜……”
“什麼?”蟒二眼中帶著疑惑。
離紅著臉,搖頭,沒事沒事,吃飯吃飯。
張曙光輕笑了聲,開口道:“他的意思是,要是他吃大蒜,你還打算跟他一起生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