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遁地族獸人吃東西的時候, 張曙光觀察了一下他們,老的小的全算上,一共二十三人, 其中兩個女獸人, 三個小崽子四個老頭子,剩下的全是年輕獸人。
張曙光微微蹙眉, 看了眼那兩個明顯已經不再年輕的女獸人,又看了看那個自稱甲山的年輕首領, 怎麼感覺並不太匹配呢?
他看得還隱晦, 一旁的果卻沒那麼多顧忌,問了句:“你們怎麼人這麼少啊?”
能從沙地一路遷徙到這裡的部族,按理說人數不應該就隻有這麼幾個,估計是遇到了什麼問題才是。
張曙光抬眼,就見遁地族的獸人們同時頓住了吃飯的動作。
已經能變成人形的三個崽子瘦巴巴的,一看就是這一路並沒有吃飽過,原本還使勁往嘴裡塞肉,可果的話一問出來, 他們不僅停止吃東西, 眼圈也跟著紅了。
果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好像問錯了話。
他有些慌得轉臉看張曙光,滿臉‘怎麼辦, 我是不是應該道歉’的詢問姿態。
張曙光對他輕輕頷首, 果趕緊對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你們彆不吃啊, 吃吧吃吧,我不問了。”
三個崽子吸吸鼻子,突然開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果更慌, 伸手就拿起了旁邊的一節臘腸,“給你們吃,彆哭彆哭!”
他皺巴著臉,那樣子看起來也跟要哭似得。
“那是生的!”離無語的斜他一眼。
結果他這話說完,就看到三個崽子抓著臘腸,一人一口吃的還挺香。
“呃……?”
張曙光輕笑,戳了塊蒸熟的臘腸塞進嘴裡,嚼嚼嚼。
“我們在曙光沒來之前,也是吃生肉的。”雲在一旁拍了離肩膀一下,“這才多久你居然忘了?”
離嘿嘿直笑,“我很久沒吃生肉了,現在讓我吃我肯定不吃,你吃?”
“不吃,我現在就吃煮熟的。”雲搖頭,林也跟著搖頭。
嬌和芳根本沒空管他們幾個,轉身去拿了蒸熟的臘腸過來分給三個崽子,“吃這個,彆吃那個。”
甲山歎了口氣,吃東西的速度慢下來。
部落裡的老人看著手中的小碗,聞著噴香的肉味,激動的手都有些抖。
“我們在沙地遇見了大批的地蟲,隨後就是地動,族人死了不少,路上又遇到了恐鳥,族人為了能讓我們先離開,死的死傷的傷,一路過來又沒什麼吃的,受傷的人都死了,我們躲在地洞裡,可也不能總躲著,所以就往林子來了。”甲山說完,又歎了口氣,“原本離開的時候帶了不少的石頭,這一路也都丟沒了。”
張曙光扶額,心說這可真是一波三折,能剩下人來了這裡都是運氣。
他和善的笑了,安撫道:“想讓你們定居的地方環境很好,你們現在還有這麼多人,以後可以再多生些,彆難過了,他們在天有靈知道你們已經安全會很欣慰的。”
“首領當時也是這麼說的,隻要我們還有人在,他們就算死了也沒什麼。”甲山抹了把臉,說是這麼說臉上的神情卻仍是很難過。
一時間遁地族的其他獸人都不覺得肉香了。
張曙光沒再說什麼,起身去找蟒九。
“把他們先送回去吧,彆留在這邊。”他看到蟒九正在分小麥,把黃的和綠的分出來,說道:“黃的曬一曬泡一泡能發芽種,綠的種不成,但是味道應該不錯。”他記得小時候奶奶給做過青麥仁,味道是甜的。
“能吃?”蟒九直接拿起來一小穗抖了抖,然後直接就要往嘴裡塞。
張曙光趕緊伸手去攔,笑道:“哪能直接吃啊,你看這個都帶殼的,得稍微處理一下。”
他手指你了下麥仁,一包白色漿水爆出。
“還挺滿,咱倆一起挑,綠的等下先煮了。”張曙光拿了塊石頭坐在蟒九旁邊,兩人一起挑揀那一袋子的小麥。
張曙光邊挑撿邊隨口跟他聊了下甲山剛才說的話:“這個遁地族你以前遇到過嗎?他們遇到了地蟲和恐鳥,一共就活了這麼些人。”
“遇到地蟲和恐鳥還能剩下這些人,已經不錯了,是個大部落。”蟒九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絲毫波動,在他眼中,好像遁地族的人還沒有他手中的小麥來得有吸引力。
張曙光歎氣,“我就是覺得挺可憐的。”
“你沒發現自己好像最近這段時間情緒不太對?”蟒九把手裡分好的兩種顏色麥穗分開放到筐裡,抬起眼皮看張曙光,“自從上次你救了部落裡的人之後,你現在聽到彆人受傷死了都會跟著不舒服。”
張曙光一愣,詫異的看他:“唉?”
蟒九一挑眉,“你還沒發現?”
張曙光微微擰著眉頭,回憶了下自己最近這段時間的心理活動,慢慢睜大眼睛,“好像是真的,怎麼回事!”
“你上次放血的時候,動作很快,這次應該也是,”蟒九拍了拍手裡的碎草渣,問他:“這些怎麼弄?要帶著草殼一起煮?”
張曙光搖搖頭,把放著黃色小麥的竹筐放到旁邊,然後去把竹簸箕拿過來,他拿了一穗青麥放在手裡開始搓,劈裡啪啦的麥仁掉在簸箕上,“這樣先搓掉,然後再搓麥粒,把草殼子草渣篩出去,得到這種一粒粒的青麥仁就行。”
他指尖捏著一粒青綠色圓胖的麥仁,塞蟒九嘴裡,“嘗嘗,甜的。”
蟒九嚼了嚼,輕點頭:“不是特彆甜,味道挺好。”
張曙光自己也嚼了一粒,然後兩人開始搓麥穗。
蟒九手大,搓的快,張曙光特意叮囑過讓他輕一些不要力氣太大,免得把麥仁都搓碎了。
“我割肉那天也是真沒想到自己可以那麼利索的下刀,而且心裡就隻有一個想法,得救人,不能讓他們死了。“他雙手輕輕搓動麥穗,聲音低低的,“後來看到他們都不會死,我那種一心割肉放血的心情才恢複正常。”
多拿了兩根麥穗放手裡搓,他呼出口氣,“看見小崽子那個情況,我當時滿腦子都是一定要救他,不管怎麼樣都得救他,說實話,後來看見你了我才冷靜下來。”
“問問你的主係統是怎麼回事。”蟒九神色泛冷,哪怕張曙光再三保證不會放血,可如果真的有什麼不知道的原因存在,那他下次放血救人也不是沒可能的。
救人可以,但是傷害自己去救無關緊要的人,或者救陌生的人,就真的沒必要。
張曙光嗯了聲,“我問問。”
“小菜。”
小菜:“主人我在。”
張曙光:“讓小統出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問它,如果它不出來就說我快死了。”
小菜:“好的主人,請稍等。”
大概十秒後,滋啦啦的電流聲響起,隨後是主係統更加成熟的電子音響起。
主係統:“小主人您又怎麼了?”它這個又用的就特彆傳神,滿滿的無奈。
張曙光沒忍住刺了一句:“當我願意找你啊,要是你能跟我把事情說明白了,我也不用跟擠牙膏似得一次次的找你。”
主係統:“小主人您想問什麼?”
張曙光:“我的情緒是不是受到了影響。”
主係統:“您不是受到了影響,是您原本就是這種性格。”
張曙光:“我不是!我最初還防備著小菜,可現在我都能當著彆人的麵割肉放血了,我性格差的也太大了!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因為你開始跟我接觸,我就被你給影響了!”
主係統:“……這你都能賴我身上?我隻是個能量不足的統。”
張曙光:“彆扯了,你要是個統,我就是個麵了,趕緊說怎麼回事,什麼叫我原本就是這種性格?我自己什麼性格我難道不知道?”
主係統反問了句:“那您知道在現代社會之前的你,是什麼性格嗎?”
張曙光:“……”不知道,我沒記憶我怎麼知道!
主係統:“您原本就是這種見不得人受傷的性格,小時候救各種動植物,後來救各種獸人,您第二世在部落裡每次看到有獸人受傷,都會偷偷摸摸的放血給他們喝,尤其是那個艾拉,喝了你特彆多的血!我懷疑他後來是因為清楚了你血液的特殊才會時不時就受傷的!”
張曙光傻了,自己原來如此……聖人。
“那第三世呢?我還是在彎山部落?”
主係統:“沒有,第三世您在另一個邊緣族群,他們人數稀少,整個族群好像就十幾個人,我那會兒的能量不足隻能通過長期休眠來積累能量,結果我剛醒就看到您為了救部落裡的一個亞獸人被恐鳥拍下懸崖。”
張曙光:“原來我不是為了就艾拉死的。”
主係統:“您當然不是,難不成我還能把你放在一個坑裡兩次?後來你就知道了,時空亂流導致我的能量不穩,您轉生去了現代社會,如果不是您突然被時空亂流拉了回來,我其實並不想跟您相認,您在現代社會的生活才像是真實的。”
張曙光:“什麼意思?”
主係統:“我一直不太明白,神說您的性格有缺陷,可我隻看到你每次都在為彆人奉獻,如果他說的缺陷是這個,那您在現代社會的時候沒有那麼的……聖父,是不是說明您的性格已經補全?可您回來了這裡,開始都還好好的,自從上回您激發了神學能力以後,好像就一直熱衷於放血救人。”
張曙光扶額,蟒九轉臉看他。
“我可能是被這邊的氣場影響了。”
蟒九:“?”啥?有聽沒懂。
張曙光微微搖頭:“等會兒再說。”
“小統啊,那你覺得我這個毛病有救嗎?”他可不想自己以後看到個受傷的獸人就放血,到時候他還不得被多方搶奪啊。
主係統:“我也沒辦法,您三世都是這麼個性格,我要是能幫你早就把你送回地球了。”
張曙光歎氣,“那怎麼辦!”
主係統:“所以我說讓您把地蟲帶上啊,難得有個能替代你血肉的玩意出現了,有了它好歹能提醒你一下,不用一直自己放血割肉。”
張曙光:“你說得對,太對了,”他話鋒一轉,問了句:“神血樹能不能收進倉庫。”
主係統:“能,但是如果您想它長大需要光合作用,曬太陽,還要澆水施肥。”
張曙光:“沒事,我可以時不時把它弄出來曬太陽,那麼一棵怪樹立在那裡,早晚引來圍觀,還是收起來好,等這次回去我去把它收起來。”
主係統:“如果您試試給地蟲喂食神血樹的葉子,應該會收獲很好的回報。”
張曙光:“什麼回報?”
主係統:“我不知道啊,所以讓你試試。”
張曙光:“哦,等以後再說吧,我萬一把那兩個半截的蟲子喂的直接長成原樣,那我得哭出來。”
主係統:“好的小主人,還有什麼事嗎?如果沒有了,我可以繼續休眠了麼?”
張曙光:“哦,拜拜。”
小菜:“主人,我能不能提一個小小的要求?”
張曙光:“什麼要求?你又要我花積分買東西?我好像沒積分了吧!”
小菜:“不是的主人,我想說的是,下次您跟主係統說話的時候,能不能彆把我屏蔽了?我也想聽你們兩個的聊天內容。”
張曙光:“作為一個菜種APP,太多的好奇心會讓你被格式化的,乖,休眠吧。”
小菜:“……”生命受到了威脅,我遁了!
張曙光頭一歪,直接靠在蟒九肩膀上,“地蟲帶過來是對的。”
“放到倉庫裡了?”蟒九把最後一點青麥穗搓掉,然後開始搓麥草殼,“鷹六速度還挺快。”
“昨天放的,又是海雕族又是遁地族的,我都把這事兒給忘了,要不是主係統剛才提了一嘴,我真的沒想起來地蟲已經被放了進去。”張曙光抬手在臉上搓搓,說道:“它說我以前那三世的性格就是看見了誰受傷都喜歡放血救一下,後來去了地球才慢慢改了,”他攤手,“回了這裡可能又有些被影響了。”
蟒九微微蹙眉,“不能想個辦法?”
張曙光搖搖頭,也很無語:“沒辦法,不過現在地蟲在倉庫裡放著,我好歹有個替代品來用,隻要不是傷及性命的特大問題,我應該就不會想去放血……吧?”
他說著說著就不確定了,最後煩躁的嚎了一嗓子,“好麻煩啊,我到底該怎麼辦!”
張曙光頭疼的用額頭頂著他肩膀使勁蹭啊蹭。
蟒九伸手在他頭頂揉了揉,又按了按,“彆怕,總會找到解決的方法,現在就拿地蟲來用。”
“還有個事兒,”張曙光直起腰,說道:“剛才主係統說,艾拉曾經喝過我很多血,你說他能吸收彆人的生命力,是不是因為我的血在他體內變異了?”
蟒九看他,沒說話。
張曙光狠狠皺著眉頭,轉臉看了眼那座光禿禿的岩山。
“你說他現在是不是正在一邊吸著彆人的生命力轉化成自己的能量,一邊幫著金獅族屯糧?”
“你的血能救人,他是吸彆人的生命,不一樣的,他現在的這種情況跟你肯定沒關係。”蟒九把他拉過去親了兩下嘴角,“彆亂猜,如果你想搞清楚,不如直接去問他。”
張曙光撇了下嘴巴,硬邦邦道:“他這會兒還不一定在哪呢,如果沒在岩山裡,我們去找了也白扯,等等看吧,總會見著的,而且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你的情況也不穩定,真要是跟他對上了,還不一定是什麼情況呢,”他伸手撲過去摟住蟒九的脖子,“我可不能拿你去冒險,再等等,等我再想起來一些事情。”
蟒九輕笑了聲,捏著他的脖頸壓了壓,“行,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張曙光哼唧一聲,趴在他懷裡緩了緩自己的情緒,隨後坐直身體,“來吧,繼續搓,我剛才跟你說要把遁地族先送回去,你覺得怎麼樣?”
“行,讓蟒二送一趟。”
“二哥自己送?讓八哥也跟著吧,他倆夠長,能坐不少人。”指望著遁地族的獸人跟上巨蟒的速度那是開玩笑,隻能人形騎在巨蟒上,速度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