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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開心心吃完了一頓晚飯,明楊意猶未儘地離開了社學,回到縣衙,他沒有直接回後院住處,而是去了監獄。
監獄裡濕冷陰暗,關著那十幾個拐子,他們身上隻有一層單薄的囚衣,凍得哆哆嗦嗦,用稻草把自己裹起來,縮在牆角團成一團。
這些人三五成群地被關押在幾個牢房裡,隻有單獨一個,在監獄的另一頭,“享受”單間待遇。
明楊一身錦衣玉袍,俊美無儔,與這地獄般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腳步無聲地走到那單間牢房外,輕盈得如同鬼魅,牢房內的犯人縮得像個鵪鶉,一時沒有察覺,待他突然開口時,自然被嚇了一跳。
“你想好了嗎?”明楊聲音冷厲,牢房外牆壁上的火把映著他,他一半臉在光下,桃花眼神色冰涼,一半臉在陰影中,更顯目光灼灼,“八年前到底拐沒拐那樣一個女童?”
犯人伏跪在地上,顫抖道:“大人饒命啊!小人真的記不得了!”
“若要怎樣你才能想起來?”明楊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衣袖,垂眸道,“每天一頓鞭子若是不夠,我可以酌情再加些彆的,手指腳趾加起來,每天剁掉一個,倒也能撐上二十天。”
青年縣令依舊溫潤如玉,笑容可掬,聲音是冷了些,但珠玉琅琅的,甚是清越動聽,隻是他顯得越和氣,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就越可怖,活脫脫一個玉麵閻羅。
犯人把頭埋得更低,額頭抵在牢房濕冷的泥地上,咬著後槽牙道:“小人一定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好,但你記得,刑部複核死刑後,就算執行,也會到明年秋後,這段時間,你一直在我手裡。”明楊輕蔑地看著他,“我自然是不會讓你死,但有時候,活著比死可痛苦多了。”
說罷,他輕輕一揮衣袖,轉身離去。
竺晨風能懂的道理,明楊自然也能想得到,若是有心之人為了打擊方家,才將方鈺寧拐走,之後沒有出手威脅,這孩子想必是遭了更大的劫難。
若是已經不幸殞命,自然無處可尋;若是僥幸逃出去,一個十歲的、已經記事的女娃,若是沒能找回家來,有很大可能是落在了拐子們的手裡,被輾轉賣到了彆處。
京畿區域活動的拐子大都是屬於同一個團夥,這次能將他們一網打儘,也令明楊覺得幸運。
這人招供,最近十年都在附近活動,經手了不少女童,大多都是五歲到八歲,十歲的也有若乾,有好人家的孩子,也有貧苦之家,他隻管倒賣,並不負責拐帶,因此並不知道那些孩子都是哪裡來的。
明楊心裡清楚,此人現在不過二十六七,八年前頂多是個小嘍囉,他到底見沒見過方鈺寧確實得兩說,自己話說得這樣狠,不過是為了恫嚇此人,左右這人是個喪天良的拐子,沒必要心疼他分毫。
方鈺寧走失八年,幾乎杳無音信,上次線索又斷在義莊,讓他遺憾不已,誰知這次能抓到這夥拐子,審訊之下,發現了這個曾與那件案子有過千絲萬縷關係的人,或許是老天爺的垂憐,他自然是要抓住這次機會。
長信和冷煙等在監獄門口,沒有跟進去,見明楊出來,一起小心翼翼地迎上前。
“少爺,那人會說嗎?”長信憂心忡忡地問。
冷煙覷著明楊的眼神,知道不樂觀,畢竟都已經問到了死刑,對方要是真知道什麼線索,不至於藏著掖著,更應該拿出來講條件,好留自己一命。
她輕歎道:“就怕他肯說,卻沒什麼能說的。”
明楊沒吭聲,徑自向外走去,倆人緊緊跟上。
長信鬱悶地說:“如果就是晨風姐姐該多好,這樣方家爺爺還有叔叔嬸嬸肯定高興壞了。”
“我覺得不可能是她,她跟鈺寧小姐根本不像啊,說話氣質都不同。”冷煙道。他倆自小跟在明楊身邊,幼時跟方鈺寧也是玩在一起的,相互間熟悉得很。
“都隔了八年了,又流落民間,早就變成兩個人了,怎麼會跟過去一樣。”長信不認同地說,“而且那麼巧,晨風姐姐還失憶了。那日傳聞有鈺寧姐姐的線索,就是被人送去了義莊,我和少爺才特意過去查探,除了‘死而複生’的晨風姐姐,根本沒有彆的同齡女子!”
少年說得斬釘截鐵:“要麼是鈺寧姐姐走失以後失憶了,另取了個名字,要麼……是晨風姐姐借屍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