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坤寧宮富麗堂皇,薑嫣端坐在正位之上,接受眾人的朝拜。她在其中發現了薛淮的身影,大約與近鄉情怯同理,隻掃了一眼便匆匆移開目光。
胸口恍惚間有種被掏空的空虛感,涼陰陰的灌滿了涼風。她低下頭,手掌不動聲色地探進另一側的袖口中,摩挲著手腕上的七寶手串。
良久,及至眾人一一叩拜完畢,尚宮局的人走了進來。
尚宮局歸皇後全權差遣,是獨屬於皇後的一股勢力。與前朝一般,一朝天子一朝臣,尚宮局如今有了新主子,裡麵的人也理所應當的換一換。尤其是尚宮這個位置,雖是六局之一,但位置高於其餘五局,且要時常在皇後身邊走動,向來需要隻派個心腹之人擔任。
從前的尚宮崔文芳以年邁為由請辭,位置空了出來,此刻眾人來此正是為了請示尚宮一職該由何人繼任。
薑嫣沉吟著開了口:“本宮記得從前有位名叫褚真的司簿,傳她過來。”
殿前的幾人臉色微不可查地變了變。
褚真是崔文芳的親信與徒弟,崔文芳倒了,褚真自然也跟著不受待見,連著司簿之位也沒能保住,被打發去了倉庫看管炭火。
麵色惶然的站在薑嫣麵前,褚真拜倒在地上,朗聲道:“皇後娘娘聖躬妝安。”
薑嫣神色平和:“起來吧,你我也算是故人,故人相見,不必如此拘禮。”
褚真一聽此話更覺不安,她自認為從前有眼無珠,態度方麵有些怠慢薑嫣,後來在打發秀女去舊宮一事上更是未與她伸出援手。薑嫣若是個錙銖必較的,怕是不會輕縱了自己。
薑嫣卻想與她想的不同。褚真說話做事不卑不亢,不諂媚不逢迎,懂得趨利避害,又是崔文芳一手調教出來的人。自己又與先皇後郭蘅無仇無怨,沒有必要去避諱她的人。再者,上位後動作太大未必是好事,容易使人心不定,此番不計前嫌重用舊人反倒能籠絡人心。
端起茶杯,薑嫣吹去茶葉沫子,輕輕抿了一口說道:“你從前便是尚宮局的人,裡麵的事情你都熟悉,如今便頂了尚宮的位置,往後聽我的吩咐,你可願意?”
褚真愣了一下,緊接著撲身在地:“微臣一定為皇後娘娘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立後大典的餘熱一直持續了半個多月方才緩緩散去,期間高淳帶著薑嫣一同登了一回西山。
遙想當年西山上的種種,再看眼下,薑嫣切實感受到了一股來自宿命的強壓。
當年高淳曾問過她:“阿策,他們都說當了皇帝就會變成孤家寡人,你說是不是真的?”
而薑嫣當時回答:“不知道,但阿策永遠是殿下的阿策,會永遠守在殿下身邊。”當初隨口一句話如今成了現實,自己真的和高淳捆綁在了一起。
仿佛在宿命的麵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所有的事情都早已有了既定的路線。
心懷感傷的側頭看向高淳,薑嫣隻覺得恍如隔世。他還是當年的模樣,依舊是那個尊貴易碎,淨透如琉璃的少年。而自己外表青春猶在,卻因過早的將這人世間的愛恨情仇經曆過一遍,一顆心早已是暮氣沉沉,沒了該有的鮮活與生命力。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
世間再無策馬揚鞭、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隻剩下了如今被困深宮、心如枯槁的尊貴婦人。
高淳察覺到薑嫣投來的目光,後知後覺的朝她看過去。恍惚間,他再次從薑嫣的身上看見了沈策的影子。隻是那影子相較從前淡了許多,因而隻是一閃念的功夫便散了開。他勾唇淺笑道:“在看什麼?”
薑嫣笑著一搖頭,搖得頭上的珠翠跟著晃了晃:“沒什麼,隻是不知道下次再來是什麼時候,想記住皇上此刻的樣子。”
高淳握住她的手:“你若想來,我們可以時常來。”話音落下,他眉心忽然蹙了一下,隨即扶額偏向一旁。
“皇上怎麼了?”
“沒事,頭疼而已。”
薑嫣回身對春信說道:“傳話下去,讓太醫候在乾清宮,皇上與本宮這便起駕回宮。”
本以為高淳是尋常的鬨小病痛,哪知自打當日回去後躺在榻上,一連幾日都沒能下地。他如今的離魂症發作得越發頻繁,也越發嚴重,太醫們看了幾輪始終找不到法子根治,隻能是緩解、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