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再也不分開了……” ……
安靜小道, 搖曳樹葉都像停止了,隻有決堤的哭聲回蕩在電流裡。
李桔胸口藏了塊濕潤海綿,蹲在地上擠了許久, 才將蓄積的眼淚流個乾淨。
抽噎一下一下, 哭到自己腦袋昏昏發疼。
電話那邊從崩潰的哭聲開始,就陷入了沉默,呼氣重重, 似乎是將電話都捏碎了才忍住混亂的呼吸。
李桔哭到無力,聲音漸漸變低,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擦著眼淚握著電話不知道怎麼辦。
“李桔。”那邊低啞的聲音喊住她,緊繃又壓抑,“你在哪裡?”
李桔啟唇,唔了聲,嗓子乾啞的像是卡了煤球, 她垂下濕潤睫毛看著手機,咬咬唇掛掉電話, 發消息:“我在家, 剛才情緒不對勁, 我就是想發泄一下,你彆擔心,我一會就好, 你睡覺吧。”
電話很快打過來。
“彆騙我。”解南輕聲說,聲音疲憊無奈。
李桔眼睛一酸,手機上的字又濕潤模糊起來。
她發消息,顫抖的手在鍵盤停留許久,還是一頓一頓打:解南, 我好想你,你……回來好不好。我不是不是要你,我是好想你。
“李桔。”那邊還在溫柔喊她,然後頓住,應該是看到了短信,呼吸重重一滯,李桔心跟著也抖了下,打字:你還是不要聽我亂說,專心做自己的……
“好。”解南應,像是怕她聽不清楚,又說:“好,我現在就買機票回去,但是你先告訴我你在哪裡,不然我乘飛機這段時間應該會擔心到腿軟。”
他頓了下,無奈地笑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輕晃的手指,“你可能不信,現在手就在抖,李桔,彆讓我擔心你。”
李桔喉頭一哽,眼淚又要落下,打字老實回複。
那邊默了下,點頭說:“好,我幫你叫車,答應我回去好好睡一覺,睡醒有精神了,明天吃完飯中午12點去機場等我,可以嗎?”
聞言,李桔幾乎不敢相信,飛快打字:你彆回來!
她開始後悔自己的任性,接著短信又發過去:我沒事了我沒事了,你彆回來,解南,你不能就這麼回來。
那邊輕笑了一聲,低頭看著手機上緊張的內容,說:“李桔,我可以回去了。”
李桔心口一震,什麼……
那邊沉默許久,又說了一遍,微微歎息:“李桔,我可以回去了,正大光明,我要回去了。”
李桔握手機的手幾乎抓不住,好像踩在冬日的薄冰上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不敢呼吸,怕腳下踩得冰融化了帶著兩人都摔入冰水中。
烈陽消寒,解南要回來了。
解南沒有問她為什麼一直在發短信不直接回應他,隻是反複輕喊著她的名字,“李桔、李桔、李桔……彆哭了……”
她又哭了嗎?
他溫柔的聲音像是寬厚的手掌輕輕碰在她脊背上,暖著她發顫瑟縮的身體,一遍遍輕輕撫過。
解南陪著她等車來,聽她說到家了,聽她說要睡了,才準備掛掉電話:“好好休息,醒來就可以看到我了。”
李桔鼻子一酸,打字:真的嗎?
解南失笑,逗她:“可能得醒一會,你撐到機場,就可以看到我了。”
實際上,李桔醒的何止一會,哭過後頭痛讓她在床上躺了許久,昏昏沉沉,不知道那一通電話是不是一場夢,反複確認著通話記錄,惦念著自己不能睡過頭。
隻是20多個小時不是一場夢就可以挨過,第二天她醒的很早,吃了早飯便出門了。
到機場的時候才八點多,大屏幕上顯示解南那趟飛機12點35分降落。
李桔看著那個時間,不覺漫長,隻覺心落了下來。
她找了個角落位置,拿出手機看數學雜誌上最近新發的論文,偶爾抬頭看時間列表,像釣魚的人收著手裡的魚線,慢慢纏著,因為知道不會空等待,所以纏線的過程也不覺煎熬,反而興奮激動。
麵上平靜的好似專注論文,隻有她知道迫切的心已經隨著航線在緩緩前行。
時間一點點走,椅子邊的人從中年男人換成一對情侶又換成一家三口,紅色數字跳動成11,她心口也像搖著撥浪鼓一樣輕微震動。
隻是過了十幾分鐘,廣播通報航班延誤。
李桔眼看著降落時間延遲一小時。
周圍傳來不滿聲,李桔低頭看著論文,過了12點,感到幾分餓意,才想起來解南如果從掛電話後就買票趕飛機,除了簡單的飛機餐,應該20個小時都沒吃過彆的了。
買早了怕涼,李桔約摸時間,在還有半小時降落的時候去買餐,好讓他出來就能吃上飯。
正是吃飯的點,用餐的人不少,李桔點了兩份飯打包。
廚師速度很快,十多分鐘服務員飯就拎出來了。
李桔從店裡出來,時間還有幾分鐘,心跳已經開始緊張,小鼓拍打,咚咚亂跳。
“寶寶!”有個年輕男子看到女朋友,拎著行李箱往這邊跑。
“啊!陳昊!”李桔身後有女孩激動地喊了聲,往他衝。
兩人相擁,行李箱從男孩手裡飛出。
李桔走在女孩旁邊,看兩人幸福擁一起,剛抬起嘴角要笑,就見男孩手裡行李箱往自己撞過來,往旁邊躲,正好側邊跑來一個小男孩子,兩人相撞,啪的李桔手裡的飯盒摔出,上麵那層直接從袋子掉出濺落她一身。
男孩見狀,嚇得立馬眼眶紅了,“姐、姐姐……對不起……”
男孩身後的家長見狀趕緊跟過來,見飯菜灑了一身的李桔,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你沒燙到吧,趙澤恒,說你多少回了,彆在公共場合亂跑,你看你把人衣服撞的。”
男孩媽媽一邊教訓小孩,一邊拿紙細細給她擦大衣上的菜汁。
李桔身上一片狼藉,旁邊的情侶見狀也趕緊過來道歉,幾個人圍著她又是擦衣服又是幫她整理地上飯菜。
“沒事,不用擦了。”李桔來不及跟他們多說,看時間飛機已經降落,趕緊拎起還剩的一個飯盒往出口去,一邊給解南發消息,“你在出口等等我,我馬上就到。”
她一路小跑,過去時發現已經有人出來,心口重重一沉。
她趕緊給解南打電話,那邊隻聽關機提醒,她鬆了口氣,看樣子還沒出來。
隻是她又等了會,發現人都出來差不多了還沒見到解南。
李桔又打電話,沒人接後看到旁邊站著的一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下意識用手語:你好,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一米八多,瘦瘦高高,穿的比較清貧的……
她還沒說完,工作人員見狀,立馬熱情說:“小姐小姐,麻煩你等一下,不要著急,我們有專門的工作人員看得懂手語,你等下我叫他來。”
不是不是。
李桔著急地都忘了,趕緊拿出手機打字:不用不用,你彆走,你就告訴我剛剛那一批出來的人,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瘦瘦高高,一米八多,他長得不錯,應該挺好認你……
工作人員看著她打字,眼尾掃過她肩膀往後看,手指向了出口,呆呆問:“你說的是他嗎……這可不是隻長得不錯啊……”
工作人員看著出口那個走出來的男子,一身灰色大衣更襯得他肩寬腿長,容貌清秀,渾身散發著清冷氣質,她忍不住咂舌。
李桔一愣,心口重重提起,轉頭往出口處看。
圍欄後不遠處,解南安靜看著她,漆黑眸子溫潤平靜,沉默有力的與她對視。
解南剛走到出口,就在各色衣服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李桔,她正側著身子緊張地和麵前的工作人員用手語比劃著,他不看不清她麵容,隻從她緊繃的身影瞧出她的焦急,身上還有菜汁在往下流,她倉惶急迫,根本沒有注意到。
解南看著她的身影,胃裡好像有一朵花綻放,從那晚目送她離開後胃裡就像藏了一千根針,隨時發作刺疼,吃下的每一頓飯有可能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此刻,他看著她著急麵容,胃裡暖融融的幾乎讓他眼眶發濕,那是吃多少奧美拉唑都無法得到的藥效。
原來他不是胃病了。
隔著五米的距離,兩人目光對視,平靜又洶湧。
李桔鼻子一酸,半張著嘴看著解南說不出話來。
解南離開那天,她坐在醫院的窗戶邊,安靜的看著藍天。
幾乎不發朋友圈的解南,那天在上飛機前發了一條朋友圈。
彆嘲笑我,理想者執劍,勇敢者亮劍,卑微者藏劍。
兩人共同朋友少的可憐,她隻看到數學組那幾個人點了讚,劉潤還留了個言。
學神說得好。
李桔輕笑,眼底晦澀。
彆人不明白學神在傷春悲秋什麼,隻是看過就接著往下滑走了,最多應和一下。
李桔看著那條朋友圈,眼眶一次又一次濕潤,最後退出界麵,什麼也沒做。
現在,她站在這裡,看著解南繞過欄杆,邁步向她一點點走來。
他總說自己卑微,不,解南,你一點不明白。
從來沒有一個人,讓她如此驕傲。
解南,你是最勇敢者。
她站在原地,看解南向她走進。
五米、三米、一米……
直到半步的距離,瞳眸水珠晃動。
解南站在她麵前,黑色眼睛靜靜看著她。
李桔落淚,朝他舉起手裡的飯,點了點,笑著對他口語:餓不餓啊。
他看著她,忽爾輕輕歎了口氣,撐開手臂將她抱入懷裡。
“嗯……”李桔抬手擋了一下,手點了點上衣狼狽一團,可憐地抿了抿嘴,濕著眼睛看他。
解南目光隨著她的動作掠過衣服上那一大片菜汁,然後握住她的手,將人拉進懷裡緊緊抱住,乾淨衣服與菜汁相擦,染濕一片衣服。
葉落歸根,蒲公英隨風落入土壤,遠飛的大雁從他鄉歸來。
溫暖熟悉的觸感入懷,李桔鼻子一酸,再舍不得推開。
兩人緊緊抱住對方,將近三個月難以舒暢的呼吸終於在對方熟悉的懷抱裡通暢,好像大病一場時堵塞的鼻子,終於在對方懷裡聞到清新味道。
有眼淚順著脖頸落入衣服,溫潤濕意刺透解南脖頸。
解南眼沉了沉,低頭將她更緊抱住,唇反複掃過她的發絲,像一片羽毛緩緩擦過,撫平夜晚的傷痕。
身後,圍觀整場的工作小姐姐無辜地眨了眨眼,輕咳了聲。
兩人一頓,李桔臉發熱,靠在他懷裡沒好意思動。
解南輕笑著拍拍她腦袋,朝工作人員頷首致歉,對李桔說:“我們先出去。”
李桔點點頭,從他懷裡推出來,手就又落到他手心,十指相扣,目光瞥到解南灰色大衣上的菜汁,忍不住偏頭摸了摸鼻子。
往外走,李桔往乘坐市區大巴那塊走,解南點點她的手,指另一邊的出租,“坐那個。”
李桔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上車後,李桔把飯盒遞給他。
解南接過東西,偏頭看著她不說話,目光專注灼熱。
李桔心跳微亂,摸出手機,頂著他的目光硬著頭皮打字,“吃飯啊,祖國的味道,比你每天吃的黑暗料理強多了。”
李桔遞給他看,解南垂眸,目光掃過屏幕,在她收回手的時候拉住她的手握住。
“我胖了嗎?”
李桔頓了頓,從見到解南起就忍不住遊移的目光停在他臉上,再離不開。
那雙眸子依舊漆黑沉靜,有攫取所有專注的魅力,睫毛濃長投下淡淡影子,五官卓越,臉部線條清晰,比之前瘦削的臉頰好上了許多,看來他有在好好吃飯,不管多難吃。
李桔點點頭,覷了眼司機,飛快湊過去在他側臉頰親吻了下,蜻蜓點水。
她口語:獎勵。
解南噙著笑看她,不說話隻是抓著她的手,輕輕捏著攥著揉著,好像在一場夢幻的夢裡尋找棱角來確定這是現實。
“你為什麼出來那麼晚?”李桔委屈打字問。
解南:“鄰座坐著一位腿殘疾的大爺,空姐沒有注意到,我幫了他一下,兩人就落在了最後麵。”
十字街頭,解南看著殘疾男人推著輪椅離開的落寞背影在李桔心頭一閃而過。
她酸澀打字:“哦,勉強原諒你。”
解南拿紙幫她擦衣服,低頭動作輕柔認真,聲音也格外認真,“是得原諒我,因為你沒意識到我比你還著急。”
李桔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將打下的字遞到他麵前。
“我們不談原諒,這件事沒有贏家。”
車輪緩緩轉動,行駛在初夏的柏油馬路上,卷起的都是漸漸升溫的灼熱。
在車上,兩人吃完了一份飯。
下車往小院走,午後兩點鐘,陽光暖融融,胡同口靜悄悄。
解南拉著李桔,兩人沒有說話,隻有腳步聲疊踏在小巷裡,成為一串輕快、隱秘、躁動的樂譜。
站到門邊時,看著熟悉的紅色鐵門,李桔心跳咚咚亂起來。
解南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取出鑰匙,上前開門。
李桔眼發澀,偏頭沒有去看,隻有耳邊清楚回蕩著鎖舌嗒的彈開門被打開的聲音。
解南站在門邊,回頭看她,喉頭哽了哽,朝她伸手叫她:“李桔。”
李桔回頭看他,紅著眼眶,小步往後退了點。
解南眸子落在她身上。
李桔眼淚又落下,搖頭看他,心口濕漉漉打字:解南,我以為我不會用那個選擇的,我辜負了你,對不……唔!
解南大步上前,咬住她的唇,將她抱起,氣息熱烈纏綿,低下身子額頭貼著她眉心:“不要對我道歉。”
氣息霸道,帶著長久的思念。
緊跟著,他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躍過漫長的三個月,跨過漆黑夜晚的沉默離開的背影,再次帶著不可思議的顫抖將壓抑的吻落到思念的溫度上。
鹹澀的眼淚流入,唇齒交纏。
砰地門被甩上,李桔被摜在門後,解南雙臂擋在脊背與大門前,居高臨下的溫度將她包裹,解南擒住她的下巴將日夜的思念通過狠咬的唇齒發泄。
烈火燎原,解南的動作難得粗暴,腰間雙腿被他狠狠鉗製,擁抱身前人的力度如捏泥人般要往他身體裡壓,緊緊相擁,呼吸糾纏。
李桔劇烈喘息,摟著他的肩膀,啟唇任他長驅直入,靈活灼熱,配合他大力的溫度,咬過他的唇,他的下頷,咬住他的脖頸。
牙白舌尖仿若紋身刺體,將連日思念透過銳利尖印刻下。
“唔……”
解南喉嚨滾了滾,低頭看她的目光好像惡狼,危險狠厲,她在他的懷裡,咬著他致命一處,但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反撲吞噬殆儘。
解南漆黑濃鬱眸子看著她起起伏伏熱喘。
李桔對上他深沉目光,鼻頭忽然像按下十幾個檸檬,酸得她心口一痛,眼淚頓時奔湧而出。
唇離開喉結,她埋頭他脖頸,泛白指尖狠狠抓著他肩上衣領,委屈痛苦地大哭出聲,死死抓著他衣服的手指發紅手背青筋突起卻怎麼都不舍得丟。
解南心口像是一根弦繃起,隨著她的哭嚎弦也跟著顫抖掃過他身體裡的血肉,他心疼地抱緊懷裡的人,兩人都死死抓得對方疼,誰也不舍得丟。
解南親著她烏黑頭發,拍著她發顫脊背,一遍遍安撫,一遍遍承諾。
“不分開了,不分開了。”
“再也不分開了……”
第109章 我的幸福怎麼了,她為什麼……
塵封三月的小院, 花壇邊的磚縫間有雜草已經生出。
香椿葉子已經變紅,長得又大又厚,過了春分那段最佳時間, 葉子已經老了。
沒有澆花的種子奇跡般的生存了下來, 從薄膜裡鑽出來,長高了許多。有成群螞蟻從土眼裡鑽出來,不知道要往哪裡去覓食, 晚上草叢間,隱隱爍爍有蟋蟀的聲音傳來。
月明風清, 今夜無人關心窗外景色。
臥室紗簾翻飛,交頸而眠的兩人不知何時醒來。
下午李桔抱著解南結結實實痛哭了一頓,算是把他走後的無奈痛苦思念都哭了乾淨,解南抱著她輕拍著,等緩下來要走時,腿長時間僵著, 忍不住打了個趔趄,直接帶著兩人和旁邊的行李箱都倒了。
好在李桔抓著門, 摔的倒是沒有多厲害, 就是狼狽。
李桔覷著解南黑的臉, 噗嗤笑了出來。
“不哭了?”解南挑眉問,聲音危險。
李桔心虛地從他身上跳下,繞過就要跑, 下一秒就被飛速起來的解南抓住了手腕,從後麵直接抱起進了臥室。
門口,行李箱歪倒著碰在門上。
屋裡,有人被強橫撞著將橫亙三月的晦澀痛意和抱歉撞碎,永遠聽不厭的溫熱嗚咽刻進心裡, 從乖張的配合到叫囂到口乾舌燥的小貓喵喵叫不停,渾身無力仿若一團水,隨著他的喜愛揉捏,隻要他好好找補回來。
至於那些乾巴巴的道歉和眼裡的愧意,都在勾起的白色手臂和柔軟的腰肢間訴說。
等月上枝頭,兩人醒來,解南抱著累極的她洗澡。
出來後發現沒有換洗衣服,解南從行李箱抽出自己的長襯衫給她。
李桔睨了他一眼,低頭笑著乖乖穿上。
隻是沒能穿多久,在廚房找到幾包過期的方便麵,兩人湊合吃了後,很快就又被扒掉了衣服。
之後幾天,兩人除了出門買菜哪也沒去過。
民以食為天,以及,飲食男女的食色性也。
餓的時候解南起床做飯,李桔就穿著他的衣服站在旁邊看他做飯,或者從後麵抱著他的腰頭貼在他脊背上委屈,打字給他看:“我的腿好疼……”
解南笑:“下次換個方向。”
李桔臉熱,下巴在他背上點點,表示勉強同意。
吃完飯,兩人又回了床上,不做的時候就抱著睡覺,醒來解南就安靜地看著李桔打字,聽她說最近發生的事。
將近一周,兩人哪也沒去,走到哪另一個人就跟到哪。
睡在床上時抱著說話,坐在沙發看電影時不時接吻,小院裡解南除草李桔拿著小扇子給他打風。
生活慢下來,小院的每天都好像切下一塊香甜奶酪,含在嘴邊許久才舍得咽下。
七月初李桔和解南畢業,六月中旬後陸陸續續有事情需要回學校。
解南回學校,李桔回家看宗雅丹,最後學校相遇再一起回小院。
宗雅丹問她去哪了,李桔直白說:“解南回來了。”
宗雅丹臉色不佳,她最近忙著處理和獄中李良功的離婚手續,分身乏術也沒有餘力去管她。
這天,兩人回小院,路上解南接到電話,之後神情都不對勁。
“怎麼了?”李桔打字問。
解南沉默了片刻,“明天是郭喜芬五七,解如龍讓我去看她。”
李桔瞠目,忍不住手語比劃:她、她怎麼會死……
意識到解南看不懂,她掏出手機要打字,解南已經猜出她所想:“她早先就患了肝癌,但是放棄治療一直在等死。”
李桔心口一緊,她雖然不喜歡郭喜芬,但那也是……
她擔憂地看解南。
解南見她模樣,好笑地捏了捏她鼻子,“放心,我早就知道了有這一天,那是她的選擇。”
他的目光錯過她的肩膀看向公交車窗外街道,“傷心就更不可能了……”
李桔揪揪他衣服,解南低頭看她打字:解如龍為什麼會通知你?
就他們的關係即便是這種事解如龍也不會通知他才對。
解南看著她放在手機上的手,掩下眼底痛意說:“那套房子郭喜芬立了遺囑。”
他頓了下,說:“有我一半。”
李桔猛地抬頭,不可思議看他。
翌日,青陵墓園。
李桔和解南從一排雜草間穿過走上一條蜿蜒土路,終於尋到解如龍說的地方。
說是墓園,更像是荒郊野嶺開墾的一片荒地,賣便宜墓地給窮人。
李桔感覺身邊越來越沉的氣息,握他的手緊了緊。
解南偏頭看她,安撫地笑了笑,拉著她的手往裡走。
解南走到墓碑前,站在土塊上,看著身前的黑色墓碑,上麵解洪二字立在第一排,隨後是郭喜芬的名字。
兩人沒有合照,隻有兩張照片貼在一起。
難得解如龍已經在了,墓地前麵磚頭壘起的圓圈裡,有冥幣燒掉,潦草幾張,像是完任務。
看到解南和李桔,解如龍陰鷙的冷笑,“你可算舍得出麵了,我媽死你竟然都不來,解南你就是個白眼狼。”
李桔沉臉,瞪向他。
解如龍嗤笑:“還巴著呢,有這個小富婆養著,你也不在乎那個房子吧,我勸你自覺把那剩下的半套房子讓出來。”
說著,解如龍朝地上呸了聲,“也不知道我媽死前怎麼老糊塗,怎麼會把房子給你一半。”
解南麵無表情看著他,“法律生效,那套房子現在就有我一半,你要是想要房子,最好先想好該怎麼跟我說話。”
“我|操!”解如龍四處亂看,撿起地上的磚就要衝過來,“我才是親生的,想要房子你配嗎?解南,你可看看這地上睡得兩個,一個是被你害死的,一個是被你氣死的。你把我家都毀了,你還想要房子,我勸你最好識相,否則我……”
“你能怎麼樣?”解南反問,聲音冰冷,漆黑眸子看著對麵暴戾的男人,聲音輕蔑好似看一堆垃圾。
李桔聽到他陰冷聲音,心口一跳,不由朝他貼近了些。
“我他媽你敢搶我房子,我跟你拚命,我告訴你那房子都是我的,你一半都彆想要!”
“命?你的爛命值幾個錢?”解南聲音冰冷到了極點,看他的視線是從未有過的陰戾,“我再說一遍,想好怎麼跟我說話。”
解南收回視線,看向墓碑,“如果不是地上的這兩個人,你現在早就被人廢了腿。”
解如龍打了冷顫,看著麵前麵無表情,眼神陰鷙的解南,心裡竟然冒出一點恐慌和發虛。
以往二十多年,解南即便威脅他也沒有露出這麼強勢可怕的一麵。
“你、你嚇唬我?”
“嗬。”解南冷笑著看他,好似咀嚼一個笑話:“你為了三十萬就把我的人賣了,你覺得這是恐嚇?”
解南彎腰,撿起一塊磚在手裡掂了掂,“你覺得這個如何,要知道你的腿可是因為我才留著。”
解如龍對上解南冰冷目光,感覺自己好像被一條陰冷毒蛇狠狠盯著,對他冒著綠色毒液,似乎下一秒這轉頭就會砸到他腿上。
“你,你等著!”解如龍都搞不懂他原本怒氣衝衝要房子,為什麼會心生懼意,“房子的事情沒完,我、我告訴你我一定要拿回來!”
說完,解如龍狠狠把轉頭砸到旁邊草叢,看也不看身後墓碑就走了。
荒郊恢複一片安靜,草叢窸窣隨風搖動。
李桔搖了搖解南的胳膊,擔心地看他。
“你還好嗎?”她打字問。
解南抓著她的手,目光直直看著她,過了幾秒眼裡冰冷才消去,笑著點點她手心,“彆擔心。”
李桔點點頭,鬆開他的手,蹲下將提著的袋子裡的祭奠碟子拿出來,將菜倒進去。
因為是頭七,必要的程序還是走了一遍。
燒完冥幣,兩人都沉默了,李桔是說不了,解南大概就是真的無話可說。
因為是夫妻合墓,即便解洪在這裡,解南也很沉默。
李桔看著照片上的兩人,解洪的照片他看過,不同的是郭喜芬的照片,自她第一次見這個女人,她在她印象裡便是不好接近,隨後是刻薄、尖銳、冷漠,不像一個母親,倒是像尖酸的仇人。然而這個墓上的照片貼著的是郭喜芬很多年前的照片,臉還沒有發福,目光裡有閃爍的笑容,羞赧地看著鏡頭,攝像頭後應該站著她深愛的男人,所以她眼裡的幸福快樂是那麼清晰。
李桔在那個仿若行屍走肉的女人身上,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目光。
“她為什麼會把房子給你啊……”李桔忍不住打字問。
解如龍怎麼都想不到,李桔想不明白,解南應該比誰都震驚,怨恨了他半輩子的女人死前把房子留給了他。
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好像在清風葉搖中,對著郭喜芬的墓碑就能有答案。
“因為爸爸。”他目光靜靜的看著解洪:“爸爸認我是親兒子,他說過這房子有我一半。”
所以哪怕郭喜芬再恨他,她還是按著她深愛的男人的話,將房子留給了他。
而解招娣,在郭喜芬世界觀裡,那是個女孩,從來就沒有分到房子的道理,所以哪怕生命最後一秒,她也沒想到過她。
李桔目光複雜看著解南。
“爸爸去世那年,郭喜芬自殺過好幾次,有一次她險些就死了,我跪在她床前,求她不要死,我願意承擔債務,我願意承擔她所有恨意,但是我承受不了兩條人命。”解南目光悲傷的看向李桔,“爸爸很愛她,我不能看著她死,但是……”
解南終於看向墓碑上幸福笑著的女人,“她更愛爸爸,為了讓爸爸在解家那邊抬得起臉麵,瘋了一樣要給他生兒子,在爸爸去世以後,不準爸爸夏下墓地,和解家人大鬨,撒潑打滾站在解家樓頂以死相逼不準爸爸下墓地,她說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她要去陪他,她要和他一起走。”
李桔心中震蕩,難怪解洪的骨灰盒這麼多年都放在火葬場的寄存點裡。
“她恨我,靠著恨意活下去,我怕她死,我怕以後不能再沒臉麵去見爸爸。現在,她終於死了。”
“解南。”李桔心疼地抓著他的手,打字的手都在顫:“不怪你不怪你……”
“是嗎?”解南目光怔忡,看向李桔的目光帶著茫然:“這麼多年,我是不是解脫了……”
李桔打字:“不管怎麼樣,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解南,郭喜芬已經去尋找她的幸福了,以後,你要讓自己也幸福起來。”
解南苦笑著看她,片刻點了點她眉心。
李桔瞪他:“乾嘛?”
解南目光溫柔又專注地看著她。
“可是,我想問,我的幸福怎麼了,她為什麼不能說話了?”
第110章 解南,這不是拖累。
墓地忽然安靜下來, 李桔說不出話,解南不說話隻看著她。
李桔稍顯慌亂地拿手機:我、我們給墓邊鋤鋤草吧,這雜草太多了。
說是墓地, 倒不如說人站在草叢裡。
說完, 她轉身就去拔草。
解南垂眸,看著她避開他拔草,直接問:“是因為我嗎?”
李桔拔草的動作不停, 轉身揮著手裡的草指他,口型道:“快拔草啊。”
“我記得以前你跟我說過, 你的高考誌願被修改,那個暑假都說不出話。”解南漆黑的眸子鎖著她的每個動作,直直看著她:“這次呢,這次因為什麼?”
李桔用手機解釋:最近發生那麼多事,壓力大就這樣了,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怎麼會跟你有關係。
她重重打:彆說了,快乾正事。
“從哪天開始的?”解南精準問。
李桔一頓, 瞪了他半晌, 眼眶漸漸紅潤, 忽然咬牙把手裡的草往他身上狠扔。
“非問非問,你說因為什麼?”
她哭著朝他大喊,羞惱悲傷, 吼出來的聲音隻有嗚嗚唔唔……
解南沉眸,大步上前抱住她,李桔打他,他聲音低啞帶著顫抖,垂下眼皮說:“對不起。”
李桔錘他。
解南:“好, 我不道歉。”
李桔紅著眼眶抱住他,熟悉的溫度回到她身前,將那夜漫長胡同裡行走的悲傷茫然填補。
那晚,她拉著沉重的行李箱穿過僻靜胡同往外走,每走一步嗓子都在發疼,她想哭,眼睛乾澀的厲害,身邊黑色影子拉著她往無望裡拖,她以為再看不到他。
初夏陽光晴朗,溫暖的光線穿過無儘的冰冷與黑暗,終於落到兩人身上。
離開時,墓地周圍一圈的草已經儘數拔除。
遠處,堆成一摞的草葉子搖曳,夏風吹過墓前的飯菜,四散的香味漸漸飄遠。
坐上公交,李桔抱著解南的胳膊睡覺。
早晨兩人起的都有些早,解南讓她多睡會彆來了,導致李桔從起床就拉著他的手基本沒鬆開過。
她枕了一會,有些於心不忍,“酸不酸啊。”
她抬手幫他捏,解南撐開手臂把她攬到肩處,“沒事,睡吧。”
“解南,房子的事你怎麼想啊……”解如龍就是塊狗皮膏藥,以前沒錢上門耍賴,現在到手的房子成了一半,他肯定不會輕易鬆手。
解南:“那一半是爸爸給我的,我不會給他。”
“嗯。”李桔點頭,她當然知道解洪對他的意義,“那……”
解南低頭,與她擔憂的目光對視,說:“至少這兩年他都不可能來騷擾我們。”
李桔眨眨眼,坐直,打字:“為什麼?”
解南默了下,冷冷道:“我以勒索名義將他報給了警|局。”
李桔驚呼。
“當初的30萬還有他平時搶的細碎小錢,坐兩年的牢綽綽有餘。”解南看她震驚的看著他,頓了頓,“你覺得我對他太狠了?”
解南:“他從小缺乏教育,不送進去教育幾年,他隻會變本加厲成為一個罪犯。”
李桔搖搖頭,“我乾嘛擔心他,我就是怕你這樣做他以後出來找你麻煩!”
解南眼裡露出輕蔑:“放心,吃多了教訓,他總會知道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
李桔鬆了口氣,“希望如此,以後我都不想看見他。”
“好,就算他出獄也不會有機會再出現在你麵前。”解南笑著摸了摸她頭發,“睡覺吧,彆胡思亂想了。”
“嗯。”李桔點點頭,“一起睡。”
公交車最後一排角落,兩人閉上眼睛淺眠,旁邊半扇窗戶開著,午後晚風吹進,帶起頭發飄動。
解南睜眼,抬手幫她壓住頭發,低頭看她,溫暖陽光照在她側臉,嘴邊帶著淺淺笑意,他將人往懷裡攬了攬,漆黑眸子染上暖意,接著閉上眼。
一趟公交車,睡得兩人腰酸背痛。
下車後,兩人去了趟菜市場,解南挑選菜,李桔點想吃的水果,然後看他。
解南砍完價,扭頭總能看到李桔亮著眼睛帶著笑看他,可憐巴巴的指著某個水果或是鹵味。
六月中旬,天氣轉熱,榴蓮價格也跟著上漲。
解南跟老板砍了兩回價格,就應下讓李桔挑選。
李桔點了個大小適中的,打包好後解南接過。
“你怎麼就砍兩次就不問了。”李桔打字問,平時解南買蔬菜,貨比三家,來來回回砍價少說四五回。
解南:“這家最新鮮,叨久了怕他不賣了。”
李桔:“不賣就不賣唄。”
解南噙笑,“不行,菜可以少炒幾樣,你點的一個也不能少。”
李桔眨眨眼,紅臉看向了彆處。
半晌,她在手機上打了個“哦”給他看,還專門舉到了他臉前。
解南刮她鼻子,李桔調皮的吐舌。
解南一手拎著榴蓮和所有的菜,一手拉著她。
李桔偏頭又看他,眼裡機靈壞笑,抽手朝他比了個手語。
解南點點頭,“嗯。”
李桔睜大眼看他,驚訝又比手語:你知道剛才那個什麼意思?
解南笑著看她動作,“我猜你問我怎麼能看懂剛才的手語。”
李桔連連點頭。
解南眼裡泛上暖意,“我隻是想,你會不會有時候想喊我,不想打字,就想用手語告訴我,就簡單學了一些。手語喊一個人的名字最好是找一個東西代替,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我隻學了個南。”
而剛才李桔的動作裡,清晰的向他反映著:南。
“而且……”解南俯身靠近她,輕笑,“我看得出來,你加了前綴。”
李桔臉上溫度驟升,與解南笑悠悠的目光對視,轉身就想跑。
她怎麼猜得到,解南連這個都看得懂。
所謂心有靈犀,大抵如此。
解南拉住她的手把人扯進懷裡,對她小聲道,笑聲裡夾著溫暖,“李桔,親昵的前綴我學的也不多,剛剛好,有一個很熟悉。”
他盯著她粉紅耳垂,緩緩道:“親愛的。”
親愛的南。
李桔比著手語,笑容明媚看著他,粉紅的唇微閉著。
解南卻仿佛聽到她溫柔的聲音。
她站在他麵前,在人聲嘈雜,沸沸揚揚的熱鬨菜市場,在一個普通的初夏午後用自己的聲音喊他。
親愛的南。
兩人拉手離開,旁邊有阿姨麵露不忍,“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怎麼是個啞巴。”
李桔耳尖聽到,頓了下,下意識看了解南一眼。
解南偏頭,點點她眉心,小聲:“漂亮的小姑娘,是我的人。”
說罷,他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下,拉著她的手離開。
唇上觸感溫柔,看她時的笑像咬下一口棉花糖般甜軟。
李桔心口壓著的一小塊石頭終於卸下,好在,好在解南沒為了失聲這件事責怪自己。
回到小院,解南做飯,李桔興衝衝去剝榴蓮。
吃完飯兩人睡午覺,初夏時分,太陽還不熱烈,午後開著臥室窗戶,有小院的風吹進來,蓋著薄薄的毯子睡覺特彆舒服。
飽暖思□□,兩人躺在床上說話,李桔的手不知怎麼跑到了解南衣服底下。
摸了摸平坦的腹部和脊背上緊實的肉,滿意的捏了捏,色情又不下流,隻是解南看她的目光就危險了。
“感覺如何?”
李桔笑著騎到他腰肢,居高臨下看著他,打字飛快:“還不錯,是以前的硬度。”
解南坐起,圈住她的腰掂了掂。
“彆檢查了,我每天都好好吃飯了。”李桔打字頓了下,“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回來,每頓飯都不敢錯過,怕你發現我瘦了難受。”
解南:“那段時間讓你難受了。”
李桔搖頭,“我知道你也很難。”
她目光落在他下巴上,俯身咬了過去,圈住他脖頸。
解南輕笑,抱住她轉身就將人壓在了床下,兩人陷入暖烘烘被窩,李桔笑著看身上的他。
解南曲著手臂往下,捏著她下巴要吻上。
“叮鈴……”
突兀手機鈴聲打斷一室溫情,李桔眨了眨眼,偏頭看床頭櫃上她閃爍的手機,無辜地看解南。
解南恨恨地低頭在她胸前咬了下,轉身在她旁邊躺下。
李桔胸口像是揣著被咬濕的草莓,理理頭發坐下,接起電話時,旁邊解南抬手臂,將她斜落到肩邊,露出大片白皙鎖骨的衣領拉上。
李桔笑著覷了他一眼,對電話那邊的姚鬆月嗯了聲,微信回她消息:怎麼了?
姚鬆月激動喊她:“李桔,你還有沒有良心,七月多都要畢業了,你還要不要回學校看你可憐的姐妹們了。”
旁邊鄧思涵的聲音也低低傳來。
姚鬆月買起慘,“這都多久我們沒見過麵了,老鄧最近回來準備畢業的事,你還不回學校嗎,我們見一見拍畢業照啊。”
說到這件事,李桔忍不住扶額,前一段時間姚鬆月就跟她說起過拍三人畢業照的事,但是解南一回來,李桔就把這件事望到九霄雲外了。前兩天回學校姚鬆月說鄧思涵就要回來了,讓她隨時等著聚一聚,這兩天在小院裡與世隔絕,她都沒想起來。
她飛快打字:回,明天就回,什麼時候拍照片啊。我的錯,明天見麵你們隨便罵。
解南看著她低頭迅速打字,那邊聲音不斷傳來,李桔隻能儘快的打字回複。
眼眸沉了沉,低頭往她貼了些。
姚鬆月看到她消息,哼哼:“女人啊,有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樣。”
李桔臉紅,不好意思地瞥了眼解南。
解南抬頭看她,對她笑了笑,一隻手還捏玩具似得捏著她腰間軟肉。
李桔抖了抖,反應過來有點癢,躲著嗔他,沒注意到解南嘴角掩下的晦澀。
“明天快回來,學校預約拍照的人都爆了,過了明天我們就約不上人家了,這家攝影很搶手!”姚鬆月說。
“好,我絕對回學校,明天見。”
姚鬆月聽她保證,總算放過她,鄧澎涵接過電話,兩人又閒聊了一會,掛掉電話,李桔低頭,解南摟著她的腰已經睡著,呼吸聲清淺,眉毛舒服的舒展著。
李桔小心放回手機,在他旁邊睡下,目光逡巡過他的臉,從他額前細碎的頭發到他微閉的嘴唇,像是輕吻般細細在每一個角落落下屬於自己的痕跡,然後蓋上她腰間的手,閉眼同他一起入睡。
窗外有初夏蟬聲響起,驕陽似火,簷下投下一片清涼,薄風入簾,飄起溫柔的夢。
李桔醒來,天色已經藍黑,床邊無人。
她手摸過去,殘留的溫度很淡。
李桔穿上拖鞋往外走,卻聽到衛生間有緩緩水流聲。
李桔蹙眉,早上起床時兩人剛洗過澡,現在還不到睡一覺醒來渾身是汗的時候,他怎麼會現在去洗澡。
李桔走過去,輕敲玻璃門。
那邊安靜了一會,水聲低了點,“李桔?”
李桔敲了下應答。
“我馬上出去,你等……”
李桔蹙眉,聽出解南聲音不對,擰門直接進去,水霧裡,解南紅色眼眶闖入她視線。
李桔僵住。
濕漉漉氤氳熱氣裡,解南坐在浴缸上,雙臂按著白瓷片,抬頭紅著眼睛看她。
李桔心一跳。
四目相對,熱氣像是蒸發灌入眼裡,眼睛濕起來,無聲喊他:解南……
解南按在瓷片的手一抖,眼眶更紅。
李桔著急地問:你、你……怎麼了。
解南直直看著她,聲音極其疲倦,“李桔,你不能說話了。”
李桔心一顫,抬手就要手語然後意識到他看不明白又狼狽的找起手機,想起來還在床頭櫃上。
她發慌地比劃配合口型:沒,沒事啊,我也可以和彆人交流的。
她向他走近,用力的想對他說清楚,可越是這樣,此時的安靜和接連無措的手語看起來更可憐。
解南漆黑的眼神和紅著的眼眶讓李桔手軟。
“李桔,你不能說話了。”
他眼神裡的悲傷第一次這麼赤|裸裸的展現在李桔麵前,她記得他大雨中行走看不清前路的茫然崩潰,記得分開夜晚他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的沉默無奈,可從來沒有哪一刻讓李桔覺得他是如此的痛苦。
他的心疼和痛恨自己的悲傷幾乎要淹沒他。
解南看著她,“李桔,是我讓你說不了話了。”
李桔比著手語:不怪你,不怪你,我很快就會好的。
可是這樣的動作讓解南眼裡的痛意更濃烈。
於事無補,無論是手語亦或是拿手機安慰,隻會加深解南的痛。
因為滿室安靜,她做什麼,都會讓這間房顯得更加安靜。
“解……”李桔想喊他,才張嘴,嗓子就像是破碎酒瓶的玻璃渣劃過,帶起一片疼意顫抖。
解南瞳孔一縮。
李桔又要叫他,“解、解……”
解南起身,按住她:“彆說了。”
李桔抓著他的手,臉已經像窒息般發白,仍舊拚命喊他,“解、解、解……南……”
“解、解……南。”
“解……南。”
像是有一雙手狠狠鉗在她脖頸處,解南緊張地看著她,“李桔,不要再說了。”
李桔抓著他的手,直到嗓子像是在往外湧出血沫後,她終於清楚叫出他的名字:“解南。”
她笑著落淚,叫他:“解南。”
她用口型和手語,看著他認真說:以前我說不了話,彆人接受我以後是個啞巴的命。現在我說不了話,因為你在,我願意努力抗爭。
解南,這不是拖累。
是你的出現讓我有勇氣掙開鐐銬,你知道嗎?
第111章 “李桔,舉報李良功的人就……
解南衝了潤嗓子的金銀花, 嚴肅地盯著李桔喝完,又檢查她的嗓子。
李桔好笑地拉下他的手,打字給他看:“好了, 本來就是不嗓子的問題, 說個名字沒什麼事,你彆擔心了。”
解南無奈地看她,“彆這麼強迫自己。”
李桔連連點頭, 隻是還笑著看他,輕喊:“解南。”
她喊他, 像個撒嬌小貓叫個不停,“解南,解南,解南……”
解南歎氣,認命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移不開,揪住她的臉頰輕捏。
“唔……”李桔拍他手。
解南俯身, 咬著她的唇,好像中午兩人平分一個桃子, 甜汁溢口, 果肉在齒間滑過, 輕咬又不舍得重力。
李桔好笑地按住他額頭,手壓著大理石坐上櫥櫃邊的料理台上,打字舉他臉前, “彆想偷懶,快做飯。”
解南笑著抹掉她嘴邊濕潤,挑眉笑著瞅她,“想吃什麼?”
“唔……”李桔搜索起菜譜來。
更深露重,小院黑下來, 老了發紅的香椿葉搖曳著,草叢中有蟋蟀低低的叫聲,對麵廚房昏黃溫暖的燈光斜照在小院灰色土磚上。
灰色薄紗窗上,兩道人影依偎著。
房內安靜無聲,隻有溫柔甜蜜淺淺流動,將窗外一地清冷月華都染上了暖意。
六月中,青連大校園裡充滿了畢業氣氛。
有跳蚤市場處理舊東西的,有小情侶依依不舍走在公園小路上的,還要不少攝影師舉著相機跟在學生後麵抓拍一瞬間的美麗。
體育場上,李桔和姚鄧兩人還在拍畢業紀念照。
從教室到音樂館再到體育場,李桔想不到幾組照片能折騰一個上午,衣服換了三套,她累了,旁觀姚鬆月和鄧澎涵還精神抖擻。
“這才哪到哪啊。”姚鬆月拱拱她肩膀:“你看到那邊那個小姐姐的jk裙了嗎,我們也拍一組那個怎麼樣?”
李桔目光落過去,女孩漂亮飄逸的長發搭上展現姣好身材的裙子,確實看著不錯。
她無語地看向姚鬆月,打字:“你哪來這麼大精神?”
鄧澎涵噗嗤笑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的照片還要拿給人欣賞呢,能跟我們一樣嗎?”
姚鬆月羞燥地拍鄧澎涵肩膀,“你瞎說什麼呢?”
鄧澎涵哼哼。
姚鬆月:“你沒有啊,你不給你男朋友看。”
鄧澎涵滿不在乎,“我們老夫老妻了,他愛看不看,倒是你倆,曖昧這麼久了,打算什麼時候公開啊。”
姚鬆月掩飾性地理了理劉海,紅臉說:“有件事還沒給你們說……”
“呦,終於舍得坦白了?”
“不是!”姚鬆月羞燥,對上李桔噙笑好整以暇看她的目光,咕噥說:“他前幾天說想和我畢業前一起拍照片,以……情侶身份。”
“姚鬆月!”鄧澎涵站起,拍她肩膀,“你可以啊。”
李桔片打字取笑她:“情侶照哦。”
提到曖昧很久了的對象,姚鬆月臉上的溫度就降不下來了。
“就、就是拍個照。”
她舔舔唇,“老實說,我挺喜歡這種狀態,就是我倆都還沒說開,平時牽個手都要偷偷看對方半天那種,好害羞,但這樣也還挺好。”
“就曖昧唄。”鄧澎涵抱住李桔,豔羨地看姚鬆月:“我酸了啊,我這種陳年戀情已經失去了這種萌動雀躍的焰火了,最近半年在老曹那,我每天被他氣得牙癢癢。”
“彆裝了啊,在寢室每天電話打的沒完,你這是得了便宜賣乖。”姚鬆月嗔她笑。
鄧澎涵無奈地聳聳肩,一副你不懂。
兩人說著,笑又落了幾分,不約而同看向李桔,目光帶著幾分抱歉。
李桔一臉茫然,打字問:“你乾什麼?”
姚鬆月猶豫:“怕你不開心。”
“??我為什麼?”
鄧澎涵心虛瞧她:“桔子,你、你……那個喜歡的人還喜歡著嗎?”
李桔眨眨眼,肯定地打字:“當然。”
姚鬆月和鄧澎涵麵麵相覷。
鄧澎涵:“……你之前為他哭那麼傷心,我以為你……”
李桔莞爾:以為我還沒有從情傷中走出來?
她好笑地點點頭,打字:“傷是真挺傷,你們那天說的沒錯,要是戀愛讓人這麼痛苦就考慮還有沒有繼續的必要,但……”
李桔的手頓了一下,“是他啊,我得再堅持一下。”
不是,想到解南,她能堅持很久。
姚鬆月和鄧澎涵看清手機上的字,心裡一跳。
姚鬆月有些咂舌,“李桔,那人到底是誰啊……”
平時都沒有蛛絲馬跡,兩人都很好奇到底什麼樣的人都讓李桔露出那天在飯店的頹廢傷心。
“嗯……”李桔回想起那天在房頂上解南的話,眼裡的笑變得溫暖。
“他說要在很多人麵前公開我,我想你們可以期待一下,應該比我現在說會有趣一點。”
姚鬆月急了,“怎麼還賣關子啊,我現在已經很著急了你知道嗎,不管是誰,能讓你這個數學係女學霸這麼惦念,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有趣了好嗎!”
鄧澎涵也連連點頭,“現在說現在說,悄悄告訴我倆!”
李桔遲疑,“……我暗示一下?”
兩人立馬退而求其次,“也行也行。”
李桔生活範圍就那麼點,學校更是簡單到一點三線,真有可疑的男性同胞她們不可能想不到。
李桔還沒打字,姚鬆月已經先說:“不會真的是你們班班草吧,那個我可以!長得真不錯,叫,叫什麼……叫什麼啦啊?名字到嘴邊突然想不起來!”
李桔白了她一眼,重重打字:“不是!”
“那還能有誰啊……”姚鬆月真想不到還有哪個人能讓李桔傾心的。
她們認識四年,相互都很了解,姚鬆月知道她麵熱心冷,但一定程度上,數學係對她的高冷評價還算中肯,李桔成績優秀,有自己都藏不住的傲氣在,在一群不如自己的男生麵前,姚鬆月想不到有哪個人能讓她動心。
李桔默了下,打字:“一個相信光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鄧澎涵看到內容,半天啞口無言,“李桔,這男人喜歡奧特曼?桔子你彆不是找了個什麼奇葩的與世界脫節的理工男吧……”
李桔點點頭。
兩人皆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