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團恍然:“哦~”然後他掰著手指頭道:“師父對我很好噠,伯伯也對我很好噠,那師祖對伯伯一定很好,對師父也一定很好,小團一定也對他很……”
話音未落,炎殿已至。
小團最後一個“好”字還沒說完,就被炎殿麵前的一幕驚得把那個字給吞進去了:
“哈哈哈哈,老頭兒我告訴你你死了那條心吧!你看一百年我都已經是元嬰了,你也不過才元嬰,憑什麼還要我練劍!!!”
“我抽不死你個沒大沒小的混賬!元嬰,哼哼,老子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麼才是真正的元嬰!!!”
“嗷——!!!”一聲淒厲痛呼直把炎殿的瓦都掀下來好多片:“老頭兒你居然玩真的?!!!”
“呸!你小子剛剛不是還嚷著你也是元嬰了嗎?!怎麼連老子一招都接不下來啊?昂?!”
葛麟簡直是哭喊著:“我是煉丹的!煉丹的!你一個劍修居然找個煉丹師比招,老頭兒你要臉嗎?!”
“要你閒暇時練點劍你還給老子囉嗦!!!叫你囉嗦!!!你若遇上外邊那些不懷好意的修士會理你是不是煉丹的嗎?昂?!”
葛麟啊啊啊大叫:“我們修真聯盟就沒有您這號不要臉、不講規矩的修士好麼啊啊啊啊啊——”
葛春雷登時再次爆跳如雷:“老子就是太慣得你,叫你沒大沒小!叫你沒大沒小!!”
眼前這副畫麵無疑給小團帶來了極大的衝擊,被追得哭爹喊娘上躥下跳的師父……還有後麵那個好厲害、好厲害的老爺爺……
小團咽了口口水,貼到孔雲耳邊小小聲地道:“伯伯,師祖在不在啊,叫他攔住那個凶凶的老爺爺、救救師父啊……”
敢情這小家夥挺聰明,見孔雲沒有救師父,知道是打不過,於是想讓師祖來救?
孔雲:…………………………………………
然後他麵無表情上前一步,正正攔在那對如百年前一樣一如既往雞飛狗跳的父子之間,雙膝著地,朝小團口中凶凶的老爺爺行了跪拜大禮:“不肖弟子孔雲,拜見師尊。”
葛春雷看到孔雲,立時便換了副怔然、感慨又欣慰、歡喜的神情:“阿雲哪,比為師為先一步化神了,好!好!好!”
葛麟憤然從地上起來:“老頭兒你就是偏心,一樣是升了兩個大境界,你看到師兄就和顏悅色,對我就非打即罵!”
葛春雷額頭一跳:“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像話嗎?!一個元嬰修士,問起來連半點攻擊功法都不會!叫你練劍居然還頂嘴!!”
葛麟瞪著眼睛,剛要開口反駁,眼見這兩父子馬上又要回到方才雞飛狗跳的老路上,一道怯怯嫩.嫩的聲音才道:“伯伯,這……是師祖嗎?”剛剛伯伯明明叫師父的……可是為什麼師祖對師父不太好呢?
這句問話是貼在孔雲耳邊問的,奈何場中兩個元嬰,一個化神,實是聽得清清楚楚。
葛麟連忙跳起來整理衣著,然後就是一通埋怨:“老頭兒你看你把小團嚇著了吧,真是的,在孩子麵前都不給我留點麵兒!”
葛春雷方才便見著孔雲懷中抱著個小孩兒,隻是先是喜悅於孔雲修為進境,此時聽葛麟一通埋怨,猶在雲霧中:“這、這小孩兒是……”
孔雲直不知他們父子兩人先前到底有沒有說上半分有用的。
葛麟洋洋自得:“我收的徒兒,生得可愛吧?”
對著小團這麼可愛的孩子,葛春雷也不由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容:“好孩子,叫什麼名字啊?”
葛小團不由看了孔雲一眼,孔雲撫了撫他後背,他才答道:“我叫葛小團,團圓的團。”
葛春雷不由一怔,炎殿之前,看著眼前笑盈盈的兒子、徒兒、徒孫,竟不由覺得背過身去咳嗽了兩聲,好半晌才轉過身,摸出把小小的玉劍來:“小團呀,師祖給你,瞧喜不喜歡?”
小團本是有些畏懼厲害的師祖的,可是這柄小劍兩寸來長,赤紅色澤,瑩潤可愛,叫小團一見便喜愛,他又抬頭看了看孔雲,孔雲點頭道:“既是師祖所贈,收下吧,也謝過師祖。”
他將小團放下,葛麟雖是不靠譜,大麵兒上卻不會出錯,小團端端正正給葛春雷磕了頭:“見過師祖。”
小團接過小劍,眼中流露出喜滋滋的神色:“謝謝師祖!”
葛麟悻悻道:“把我小時候不要的拿出來唬弄小團……”
葛春雷簡直想再揍他一頓,從小便忤逆,他還有臉了是嗎?!
葛麟也知自己不對,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說,小團舉著小劍依在孔雲身邊,孔雲耐心教他雲橫峰最最基本的舉劍、劈劍,葛春雷笑眯眯地看著摸了摸胡子。
葛麟恍惚間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幕雖然溫馨動人,卻好像有哪裡不太對,然後他忽然反應過來機警地衝孔雲道:“師兄,小團可是我的弟子!好不容易才找到個天火靈根跟我學煉丹的!”
葛春雷冷哼一聲:“天火靈根去煉丹?簡直暴殄天物!”
看著學劍學得開開心心的葛小團,葛麟簡直堵心:“小團哪~你可是要跟為師修習煉丹之道的,這劍法什麼的,玩玩就好,知道嗎?”
葛小團停了下來,歪著腦袋想了想,便舉著小劍道:“小團要像伯伯一樣厲害!”師父被師祖追著跑,可是伯伯不怕師祖啊!而且,方才剛剛回家的時候,一路上亮閃閃的劍好好看好威風!
葛春雷簡直笑得身心舒暢:“好好好!小團哪,你好好學劍,師祖這裡不少家當都給你留著!”
葛麟瞪著葛春雷和孔雲,尤其是孔雲,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發現,師兄竟這般有心機!居然不動聲色間跟自己搶弟子!自己一個錯眼,竟真叫小團被搶走了!他不由一指孔雲捶胸頓足道:“師兄我看錯你了!你抱著小團方才一路回來看到那些場麵……你定是故意的對不對!”
然後葛麟上前一步抱起小團語重心長地道:“小團,學劍十分無聊,煉丹多有趣啊?”
葛春雷笑得不能自已:“你看看你,小團都比你明白!劍道不比什麼煉丹要厲害威風?是不是啊,小團?”
葛麟轉頭惱道:“爹!我已然說過,修真聯盟不同他處,小團不需要習劍也能保護自己!”
葛春雷吹胡子瞪眼便要再斥,眼見這對父子又要進入爭執,孔雲麵無表情地道:“師尊不若去師弟修行之處一探,也好安心。掌門……盟主原本也有此安排。”
葛麟這才神情緩和,隨即,孔雲又道:“至於小團所習,”葛麟又要瞪眼,孔雲卻是一本正經道:“由孩子自己。”
葛麟簡直要掀桌!他從沒發現,師兄原來這麼多心眼兒!居然真的打算跟自己搶徒弟啊這是!
小團卻是舉著小劍看看這個,瞅瞅那個,一臉懵懂無辜。
此時,鬥輝殿那草屋之前,進行的是另一場更淡然卻更深遠的對話:
“……彼時,弟子自知道基不穩,便將妖帝之位禪於朱巽大妖王,將天冥界封禁於此,隨後投身於漩鏡界中,幸賴師尊不棄,得以托庇師門……隻是,那人妖兩族,卻因一個人族修士貪婪天冥族不死不滅之秘,盜取而出,卻不識其中玄奧,倒行逆施,致使周天諸界冥魔之禍泛濫。
人妖兩族俱有修煉那等冥魔功法之輩,最終淪落為妖魔之流,喪失神智,以血肉為食,他們中不知從何處探聽得知漩鏡塔著落在漩鏡界中,皆道是天冥王之法器中必有解決之道,故而才於萬載前不斷衝擊我漩鏡界……累得師門至此,皆是我一人之過,故而,師尊,今日這掌門之位我實不該……”
長淵真人卻搖頭道:“且不說前世今生應當另論,便是萬載前,你已封禁天冥界,人心生鬼蜮,又如何能防?便是萬載之後,有那妖魔衝擊界域,亦非你力所能及之事,如何能夠歸罪於你?雲橫峰移來此界,你能於那般情形之下,率領同門聯合諸派擊敗妖魔,已是莫大功德。人生在世,行事但求無愧於心,何能強求事事圓滿?”
他隨即看了蕭辰一眼,並不以蕭辰今日修為與前世驚人的身份而待之有異,目光中依舊滿是溫和:“倒是你與那小修士,竟是夙世有緣,倒是難得。”
蕭辰微微一笑:“是,蕭辰此生有幸,得遇恩師,托庇師門……亦能重逢於他。”
那個家夥,大概是因為如今關係,在雲橫峰上覺得不好意思,竟特特找了借口避開了。
隻是,蕭辰是這麼容易會放過他的人嘛?
蕭辰對長淵真人道:“師尊,既橫霄劍派兩處合一,非是弟子自矜,修真聯盟中,新奇有趣之外,亦有於諸界蒼生頗多益處之地,若師尊與諸位長輩有意,不若往聯盟一行?”
長淵真人與諸位橫霄劍派長輩自是無不欣然應允,當日事急,這許多弟子不得不留在彼時的修真界、今日漩鏡界中,他們又何嘗一時不牽掛?如今看到這許多弟子個個長成、道心堅固、劍意如一,自是要去看看他們長成之地,要去看看他們創下的一番基業。
至於雲橫峰的去留……蕭辰相詢,長霄真人沉吟後卻道:“……便留於此間吧。”他溫然目光看向蕭辰:“周天諸界既然已有修真聯盟,此間百姓亦需相佑。”
蕭辰不由心中溫暖,天冥是他前世父族,頗多坎坷,他又怎麼能不憐惜悲憫?而師尊這番拳拳心意,亦為此間百姓不易,蕭辰如何能不感佩?
雲橫峰上下啟程前往修真聯盟一遊之日,卻有一人來與蕭辰說話。
看到來人,蕭辰一怔,隨即又覺理所當然。
“大師兄……”來人灰色瞳眸,劍意是橫霄劍派一貫的鋒銳,卻又隱含幽寂森然,竟是靳寶。
靳寶頓了頓竟是生澀向蕭辰行了一個天冥族的禮節:“我代族中上下謝過王上前世今生的悲憫看顧。”回到故地,他終是於模糊久遠的破碎記憶中回想了起來。
蕭辰搖頭:“我原本亦出自天冥,何須多謝,何況如今天冥族不必再需天冥王,你亦不必多禮。”
然後蕭辰微微一笑道:“你天生一縷幽冥之意,又流落空間裂隙,能抵漩鏡界入我雲橫山門……可見是與劍派有緣,這般吧,今後你便駐守雲橫,劍道孝心一並而全,如何?”
靳寶向來木訥的麵孔上竟難得露出個欣喜的笑容:“是,大師兄。”
蕭辰回望巍巍雲橫,能令靳寶這般真正身具可怕妖魔血統的混血兒踏上劍道、劍心如一,於萬載流落之後真正尋到歸處……冥冥之中,或許蒼生早已尋到自己真正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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