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把手機打開，房門開了。
秦惻一手端著個托盤，一手拿著手機，皺著眉頭進來。
他把托盤放床頭櫃上，看著沈之彌歎氣：“為什麼要發那兩條微博？”
“贈予書我本來就不想接受。”沈之彌說，“道歉……也是因為，我一直想道歉。”
秦惻把合約也放出來了，但其實是在幫他。
因為他沒要秦惻的錢，所以目前的情況難不住他，他如果想要演，還能繼續把粉絲哄得團團轉。而且他和秦惻已經在一起了，完全可以模糊過去。
但沈之彌不想這樣。
“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蠢。”秦惻坐在床邊看他，“不是那麼在意事業嗎，這樣做脫粉了怎麼辦？”
沈之彌也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他想了一下就忍不住皺起臉。
擔憂了半晌，沈之彌抬頭看秦惻：“不是還有你呢嗎？”
秦惻有點驚訝。
“萬一我要是糊了……”沈之彌想了想說，“那就讓你養我吧。不是一直養，嗯……就幫我一段時間，我會很快東山再起的！”
秦惻看著沈之彌，心裡像被貓蹭了一下，暖融融的。
曾經的沈之彌一個人固執地往前走，不準他插手工作，既是防備他，也拒絕了所有的幫助。
現在的沈之彌，卻願意把他當做低穀時的後盾。
“想道歉就道歉。”秦惻扯住沈之彌的臉頰，“養你多久都沒問題。”
“我才沒那麼沒用！”沈之彌說。
但他也抱緊了秦惻。
他上輩子其實很任性，後來沒了親人，事業又跌進低穀，自己努力爬了很久，才爬到後來的位置。
所以沈之彌對事業很看重，也習慣了不讓任何人插手。
這段時間，他一直想向自己的粉絲道歉。
但是他不敢。
怕自己承擔不了道歉的後果。
直到昨天，他發現秦惻願意把所有都向他敞開，沈之彌才突然有了麵對一切的勇氣。
這大概是……來自「家」的支持吧。
吃完早飯，又給趙琦打了個電話，沈之彌這才把事情全部處理好。
心裡雖然想的很清楚，也鼓起了勇氣，但沈之彌的壞毛病還是沒改。
老是忍不住手賤去微博上搜自己。
他道歉過後，網上的話題持續發酵，說什麼都有。
看完之後，沈之彌又陷入emo，要低落很長時間。
秦惻乾脆收了他的手機，交給張媽管著。
秦氏。
會議室裡正開著會。
隻是秦惻和自己團隊的一些人，因此氣氛並不拘謹。
一位助理道：“沈先生回了那條微博，說不會接受贈予書，之後董事們緊張的情緒便散了很多。不過短時間內肯定還會關注股權變動。”
秦惻點頭，知道沈之彌是為了他，才特意發的那條微博。
不過那份贈予書他依舊放在銀行的保險櫃裡，沈之彌什麼時候想接受，都可以。
正要再談幾句，秦惻手機響了起來。
是家裡打來的電話。
他也沒出去，直接接起了電話。
張媽苦惱的聲音響了起來：“小惻啊，我管不了了，小沈又把手機偷走了，你快管管他！”
秦惻皺眉。
他掛斷電話直接站起身，對眾人說：“我回趟家，大概一個小時候回來。”
沈之彌躲在房間裡，刷著手機。
他一邊忍不住往下看，看到不好的評論又立刻用手指擋住，從指縫往裡瞄。
又刷到一條情緒激動的微博，沈之彌緊張地咬著指節。
就算他真的錯了，也不用這樣罵他吧嗚……
心情正低落著，「哢嚓」一聲，主臥的門被打開了。
沈之彌以為是張媽，剛想撒個嬌道歉，轉頭一看愣住。
本應該上班的人正站在門外，西裝筆挺，渾身冷意。
“手機拿出來。”秦惻伸出手。
“不要，我就想看。”沈之彌躲過他的手，“我自己的手機怎麼不能看？”
秦惻挑眉，彎腰把手機從他手裡奪過來，按了關機鍵。
“你！”
沈之彌瞪他，沉下臉，不說話了。
秦惻暗歎口氣。
他走到沈之彌麵前蹲下：“生氣了？”
沈之彌沒理他。
秦惻仰頭親了他一下。
沈之彌還是沉著臉，沒理他。
秦惻看看他，又親了一下。
沈之彌垮下臉抱怨：“你怎麼這樣啊，我就是忍不住想看啊。”
秦惻想笑。
親兩下就能哄好，就這點出息。
“是誰昨天晚上坐在這，一本正經地對我說「你一定要管住我」的？”秦惻問。
沈之彌皺眉：“那我不能老看電視吧？”
剛殺青了一部戲，現在網上鬨得厲害，圈裡人也跟著吃瓜。
沈之彌隻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但在家裡呆著又實在無聊。
一無聊……他就忍不住翻手機。
秦惻聞言站起身。
他朝沈之彌伸出手：“跟我走。”
“嗯？”沈之彌驚訝。
沒一會兒，沈之彌站在了秦氏大樓下。
沈之彌心裡一陣「臥槽」飄過……
他萬萬沒想到，秦惻所謂的「跟他走」，是隨身攜帶著他辦公。
秦惻帶著沈之彌在秦氏進進出出。
最開始，秦氏的員工非常不習慣，經常用一種驚掉下巴的表情看著沈之彌。
就差在臉上寫著：“你們不是假的嗎？”
或者是：“完了，秦總被妖妃迷住了！”
一連兩個月下來，再看到秦惻牽著沈之彌從電梯裡出來，員工們的表情已經變成了——“嘖，牙疼。”
董事長辦公室裡。
幾位助理正向秦惻彙報著工作。
“趙總說想把見麵的時間提前。”陳助理看著日程表，“他隱晦地告訴我，那邊有放寬條件的意思……”
“叮咚，您的信鴿帶來了旅行中的禮物。”
小遊戲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幾位助理齊齊看向一旁的沙發。
沙發上躺著的人已經過了會尷尬的時期，熟門熟路地擺擺手：“你們繼續，不要理我。”
沈之彌翻了個身，繼續打自己的單機小遊戲。
幾位助理也見怪不怪，繼續彙報。
等助理陸續離開了辦公室，秦惻伸了個懶腰，從辦公桌後出來。
沈之彌跟條鹹魚似的癱在沙發上。
衛衣下擺被他蹭上去了點，露出一小截腰，下擺的邊緣還蓋著個泛紅的指印。
“還說不熟悉，我看你是熟悉過頭了。”秦惻伸手把他的衣服拉好。
沈之彌從遊戲機上抬起眼：“怪我？”
剛來公司沈之彌不太習慣，說了一句辦公室太陌生。
但那隻是一開始。
現在沈之彌已經熟悉得不想再熟悉了。
任誰被按著在各個角落折騰一遍，都會覺得很熟悉。
秦惻這家夥對公司情有獨鐘。
有時不加班，也會拉著沈之彌住在休息室。
辦公樓裡白天人來人往，到了晚上便沒了人。
沒有小孩，也沒有貓。
沈之彌不得不承認，秦惻不愧是能大晚上搬著櫃子下樓的人。
鐵皮櫃子都能搬動，搬他跟玩似的。
“晚上回家住。”沈之彌說。
“嗯？”秦惻不太情願。
沈之彌打遊戲的動作不停。
他說：“再讓你折騰下去，我怕以後鬨出董事長辦公室大半夜鬨鬼的傳言。”
秦惻失笑，貼近沈之彌耳邊問：“哪種鬼？”
沈之彌踢他一腳：“你要點臉！”
他剛說完這句話，抬頭就看到陳助理站在辦公室的玻璃牆外。
裡麵的百葉窗沒關，陳助理正尷尬地朝裡麵笑。
“去吧，有人來找你。”沈之彌踢踢秦惻。
這就是辦公室的另外一個缺點了。
隔音……真的不太好。
陳助理開門，沒敢進來，隻探進個腦袋，對秦惻說了什麼。
秦惻應了一聲，轉頭看沈之彌：“好，今晚回家住。明天帶你去出差。”
沈之彌有點新奇，他還沒有跟著秦惻出差過。
秦惻這次是遠程出差，提前申請了航道，坐私人飛機過去。
上了飛機，沈之彌還有些驚奇，左看右看。
他曾經做過韓路的私人飛機，還在飛機上打了一路的麻將。
但秦惻這人和鋪張浪費無緣，沈之彌還是第一次知道秦惻有私人飛機。
“我想去看駕駛室！”沈之彌說。
看他好奇得跟貓似的，秦惻心裡好笑，陪著他在飛機上巡邏。
足足轉了兩圈，沈之彌才安穩下來，坐在位置上。
“至於嗎你？不是說之前坐過韓路的私人飛機？”秦惻一提起這個還是有點醋。
“那能一樣嘛！”沈之彌說。
他上輩子也做過私人飛機，但現在是秦惻的私人飛機啊。
想了想，沈之彌覺得不對，他一本正經地說：“自己家的私人飛機，肯定要好好看看。”
「自己家」三個字砸過來，秦惻深以為然。
他拉著沈之彌起身：“那轉兩圈少了，再去轉轉。”
沈之彌笑他：“你有毛病啊！”
下了飛機，秦惻帶沈之彌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去談生意。
這次秦惻要談的項目明顯很重要，麵見的人是個知名企業家，經常在電視上見到的那種。
沈之彌聽著覺得沒意思，也怕打擾，就坐在了一旁看著，順便觀察一下這類大佬怎麼演。
看秦惻談生意其實挺有趣。
沈之彌很容易就想起剛和秦惻見麵，他直麵秦惻的審視和試探，談個合約心裡忐忑得要死，生怕被這個奸商給坑了。
後來相處也是試探來試探去。
當時沈之彌可討厭死秦惻這做派了，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踩坑裡。
但現在看到秦惻在生意桌上和各類人士談判，給彆人挖坑，沈之彌又覺得挺驕傲。
正觀察著談生意的兩人，就見秦惻轉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說了句什麼，起身朝他走了過來。
“怎麼了？”沈之彌問。
“在這等著累不累，會不會無聊？”秦惻問，“不然我讓助理帶你出去逛逛？”
沈之彌哭笑不得：“你是說我坐這喝茶也會累嗎？你看不起誰？”
見他的確沒什麼不舒服，秦惻這才回去，繼續和合作夥伴談生意。
這次的合作夥伴已經快跨入老年了。
他饒有興趣地看看沈之彌，又看看秦惻，說：“像你這個年齡，那麼會顧家的可不常見。”
秦惻搖頭笑笑。
生意陸陸續續談了兩天。
等敲定好了各項細則，沈之彌以為他們要回去了。
沒想到秦惻又帶他留了一天，對他說：“帶你去個地方。”
沈之彌不明所以，在異國他鄉任由秦惻帶著他亂逛。
等到了目的地，看到麵前高聳的建築，沈之彌才陡然明白：“你怎麼帶我到劇院來了？”
秦惻沒說話，神神秘秘地帶他走進後台。
劇院裡有劇團在排練，劇團的負責人看到秦惻立刻迎過來。
和秦惻打過招呼後，負責人又看向沈之彌：“沈先生，我看過你演的電影，這次要不要試試我們的排練。”
沈之彌下意識看向舞台，又看看秦惻。
“最近不是一直想演嗎？多好的機會，去吧。”秦惻說。
沈之彌已經幾個月沒拍戲了，戲癮這會兒完全壓不住，去畫了個妝，幾乎毫無障礙地投入了排練中。
他雖然更多是拍電影，但沈之彌超喜歡話劇的形式，雖然表演誇張，但一鏡到底，還沒有導演「哢」來「哢」去。
話劇劇本改變自《哈姆雷特》，沈之彌隨便選了個小角色。
劇團的負責人原本隻以為是有錢人來找樂子，結果一看沈之彌的表現也愣了，第二場排練就讓他試了王子的角色。
秦惻坐在觀眾席，看著沈之彌的表演。
今天雖然隻是排練，但觀眾席也有一些攝影師和記者。
沈之彌在國外算不上有名，但慢慢也有人認了出來，被舞台上的這位異國王子吸引。
秦惻轉頭看看身後不斷拍照的攝影師，笑了笑，接著看沈之彌的表演。
這段時間沈之彌其實受到了點輿論的影響。
他道了歉，相當於自己把黑料錘了。
合約婚姻炒個cp，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但沈之彌晚上會偶爾擔憂，抱著他說，那麼多人罵他，不然他退圈吧。
以後不演戲了，去當個演技老師，或者演技指導。
但是秦惻知道，沈之彌還是想演。
這人就像隻驕傲的小孔雀，一天不炫耀羽毛都難受。
他最喜歡待在萬眾矚目的地方，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讓所有人的心緒都被他的一舉一動所牽動。
這樣的人，秦惻怎麼舍得把他捂在幕後。
排練結束，沈之彌下了場，假發都沒摘，就撲到了秦惻身上。
“怎麼樣怎麼樣？我演的王子好不好，帥不帥？”
“特彆帥！”秦惻抱起他，“是帥到我晚上想打劫的程度。”
沈之彌差點被他笑死。
沈之彌本想排練一次，過個癮就結束。
但劇團的導演卻對他的演出效果挺滿意，特地聯係了他，問他能不能上一次公演。
秦惻便留到了公演那天，等公演結束，才帶著沈之彌回國。
公演的消息傳到了國內，又炸了一波。
有營銷號搬運了公演的劇照，還有最後謝幕的照片：“emmmm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麼這個王子看起來好眼熟……”
評論區最高讚是個id為「沈之彌頭號黑粉」的用戶。
沈之彌頭號黑粉：“啊啊啊彌彌好帥嗚嗚嗚，彌彌好厲害，不光是電影，連話劇也會演！”
過了一會兒，這人又自己回複自己：“啊不好意思，忘了，我已經粉轉黑了……”
又有其他粉絲回複：“這場公演我看了。媽的，沈之彌怎麼那麼會演！看得我又愛又恨！愛他演得那麼好，也恨他演得那麼好，把我們騙得團團轉！”
粉絲的怒氣一時無法平複，正因為喜歡，才越發生氣。
又有人把沈之彌曾經扮演「深情」人設的每一個片段都扒了出來，看來看去，還是覺得好嗑。
於是更加憤怒，更加分裂。
倒是一些見多識廣的粉絲和路人，吃瓜之後覺得有意思：
“娛樂圈炒cp，假結婚的不少。吃瓜那麼多年，第一次見到這種簽了合約還不要錢的。”
“樓上加一，還有費勁巴拉演了一場大戲，結果大熱的流量劇一個沒碰，演的都是小眾文藝片……”
“嗯……還傻不拉幾的道了歉。真不知道好氣還是好笑。”
但是沈之彌斷網了，並沒有看到這些評論。
他一歇歇了半年多。
對彆的演員來說，這是正常休息，但對沈之彌來說，這還是他第一次那麼長時間沒有拍戲。
去年過年他都是在劇組過的，今年倒是在家裡吃了個團圓飯。
家裡人不算多，就四個人一隻貓而已。
但湊齊了就挺熱鬨，沈之彌拍了很多照片。
上輩子他也沒好好過過年。
幾乎是一個劇組一個劇組的轉，閒著沒什麼事，自己的生活沒意思，於是就想在角色的生活裡找點東西。
但現在，最初的不習慣褪去，沈之彌陪著秦恒，照顧著樂樂，又覺得也挺舒適。
天慢慢暖和起來，貓不喜歡在床上呆了。
沈之彌把樂樂撈過來，壓在床上強吻。
秦惻從浴室出來就看到這一幕。
他「嘖」了一聲：“又親貓。”
沈之彌聽得好笑。
秦惻和樂樂一直不太對付，家裡其他人都叫「樂樂」，隻有他整天「貓」來「貓」去的。
“親小貓咪怎麼了？就親！”沈之彌作勢又要親。
秦惻看他一眼，委婉提醒：“貓天天舔爪子。”
“小貓咪舔爪子不正常嗎！”沈之彌說。
“它用爪子刨貓砂。”秦惻說。
沈之彌強吻的動作頓住，親不下去了。
貓「喵嗚」 了一聲，翻了個身趴在床上。
秦惻仗著種族優勢成功獲勝，非常滿意。
睡前沈之彌倒想到個事。
“周姐下午打電話給我，提了一嘴，說屠月的工作室發了聲明，以後工作重心要轉移到國外。”
沈之彌盯著秦惻，覺得這事兒和秦惻應該脫不開關係。
秦惻也沒瞞著他：“你父母和合約爆出來的事不是巧合。”
沈之彌一直有點懷疑，這會兒終於落實了。
他罵了聲「臥槽」，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拒絕了她而已，不至於吧？”
“那你讓人和她怎麼談的？”沈之彌問。
秦惻神色淡淡：“說往事我不會計較，但以後彆再招惹我的人。還有，建議她去看心理醫生。”
沈之彌眨了下眼睛，沒想到那麼簡單粗暴。
不過屠月工作室發了聲明，應該也是聽進去了。
沈之彌又在家裡呆了一段時間。
天氣慢慢變熱，秦惻卻像突然有了心事。
倒也沒什麼彆的表現，隻是每天下班後會坐著愣上一會兒。
沈之彌一開始有點疑惑，看了下日曆，懂了。
今年的五月十七號快到了。
第七十五章 結局
可這天是個周末。
往常每年的五月十七號, 秦惻都會去談生意。
但他又決定調整作息，周末不會再工作。
兩種習慣衝突起來，秦惻難得有些糾結和分裂。
沈之彌看得覺得好笑。
他有點疑惑, 五月十六那天晚上問秦惻：“你為什麼當天非要跑出去, 不應該去看看你媽媽嗎？”
“去哪兒看？”秦惻沒搞懂他在說什麼。
“去掃墓啊。”沈之彌說。
秦惻僵住。
看了他一眼，沈之彌也驚了：“你不會那麼多年一直在外麵跑, 都沒去看過你媽吧？”
秦惻沒說話，默認了。
沈之彌又好氣又好笑，當即拍板：“明天去掃墓！”
他做完決定就睡了。
但早上起來, 沈之彌總覺得秦惻似乎輾轉反側了一晚上。
五月的天氣很舒適, 墓園一圈樹木鬱鬱蔥蔥，隨著微風, 發出「簌簌」的聲響。
清明節才過了一個月, 但墓園裡已經迅速冷清了下來，沒什麼人。
車子停在墓園外。
秦恒有些好奇，也跟過來了，正探頭往外看。
沈之彌想了想, 對秦惻說：“不然你自己過去吧。”
那麼多年，第一次到母親的墓園來, 秦惻應該有很多話想單獨說,
秦惻點點頭, 下車了。
沈之彌轉過頭和秦恒說了會兒話。
等他回過神, 看到秦惻走了回來，站在了車門外。
“不是吧？你這就回來了？”沈之彌問。
秦惻抿唇。
他拉開車門, 抓住沈之彌的手腕, 說：“你陪我一起去。”
沈之彌哭笑不得。
他以為秦惻要搞見家長那一套, 感受到手腕上輕微的顫抖, 沈之彌這才知道，這個男人……像個孩子一樣在害怕。
“那好，我們一家人一起去。”
沈之彌帶著秦恒下了車。
秦惻母親的墓碑在墓園裡很深的地方。
墓碑前很乾淨，應該有專人打掃，但是也很冷清。
秦惻彎腰，把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
看著母親的墓碑，秦惻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從葬禮以後，他便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時隔二十年再過來，秦惻幾乎不敢直視墓碑上的照片。
沈之彌說得對，每年母親的祭日，比起在外麵跑，他更應該過來看看的。
但他一次都沒有。
小時候想來，秦家人覺得母親死得不光彩，不讓他過來。
後來大了，寧願像強迫症一樣每年這個時候都去談生意，秦惻也沒有給母親掃墓。
昨晚沈之彌提起之後，秦惻一直在想為什麼。
他以為是自己鑽了牛角尖，沒想到要過來。
但直到現在，牽住沈之彌的手，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害怕的。
母親去世後，秦惻偶爾會想，當初母親為什麼要回秦家。
真的隻是因為沒錢嗎？
會不會……也是為了他？
一想到這，再想到母親的死亡，秦惻便有些不能接受的恐懼。
他把所有理由都推到錢上。
每年這個時候都兢兢業業掙錢，把另外一個更可能的理由蓋了過去。
可在心底，他早就無聲無息地給自己判了刑。
所以，他不敢來。
“我……我現在過得很好，已經不會再沒錢了。”秦惻開口語無倫次地說，“所以你不用再為了我委屈自己。”
“我希望你，也能過得好。”
“對不起。”
秦惻終於鼓起勇氣去看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已經模糊了，但依舊能看清，被時光定格的女人，在溫和地看著他。
一如既往。
秦惻突然便放鬆了下來。
“現在我有家了。”他說。
一陣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像是在回應。
五月慢慢走過，到了微熱的六月。
娛樂圈裡又熱鬨了起來。
《白夜》得獎了。
這次《白夜》參加的獎項沒有金杏獎那樣權威，不過好歹也是影視圈裡地位中等的獎項。
但這部電影在拍攝手法上並沒有突破導演曾經的水平，得獎的不是影片，而是演員。
沈之彌作為主角，拿到了第一個影帝。
這消息傳出來後，網友們的反應非常奇怪。
某營銷號：“速報，沈之彌獲得了金葉獎影帝！”
下麵評論區有氣無力：
“速報個屁，沈之彌是影帝還用你說嘛？”
“人家早就以天地做舞台，把我們都演了。”
“突然覺得好好笑，彆的演員得獎——獎項證明了演員的實力；沈之彌得獎——金葉獎借此證明自己還有點含金量。”
又有人把沈之彌曾經的「深情」片段扒了出來。
直播裡，沈之彌看著主播懟臉的自拍杆，崩潰呢喃：“說什麼遺產，他才不會死！”
綜藝後台，他拿著那朵粉色鬱金香，露出哀傷又幸福的笑。
采訪中，聽到主持人說要為秦惻祈福，他不自覺往前傾身，近乎小心翼翼地問：“真的嗎？”
還有《攜手向前衝》裡，他坐在篝火旁，蜷著膝蓋，低落回憶：“那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都碰觸不到他了……”
以及提問環節，他幸福地眯著眼睛：“初見？我們的初見才不告訴你！”
評論區幾乎瘋了：
“艸！死去的記憶突然攻擊我！”
“救命啊啊啊，現在看到這些我還是覺得好感動嗚嗚嗚，我是不是有病！”
“媽的，誰說這是演的？誰說我都不信！我隻信我的眼睛！”
也有沉寂許久的從cp粉冒了出來。
“剛塌房的時候很憤怒，現在再看這些怎麼有點搞笑呢？沈之彌怎麼那麼會演……戲精本精吧！”
“我就是想問，秦總那時候看著這個戲精表演是什麼感覺？”
“還能是什麼感覺……你去看看秦總微博那個贈予書不就知道了嗎？”
“啊啊啊！樓上的給我忍住了，長點記性不許嗑！”
又過了幾天，沈之彌曾經拍攝的短片《寵物》終於網絡上線。
他在裡麵演一個走投無路的寵物主人。
帶著自己的貓輾轉過無數個寵物醫院，得到的回複卻都是「安樂吧」、「就算治療也拖不了多久」。
他不斷堅持著，最後還是送走了這個陪伴自己度過所有痛苦時光的貓。
這短片沒上院線，在網上觀看非常方便，因此播放量很高。
無數網友都被刀得吐血身亡。
陣亡之前，還不忘了爬到社交網絡安利——這短片超級治愈（不能我一個人死）！
出乎所有人預料，這個低成本的短片在網上火了。
沉寂了半年的沈之彌也跟著火了起來。
雖然這家夥真的很討厭，但所有人不得不承認，他也是真的很可愛，演技也是實實在在的好。
沈之彌之前工作量很密集，隔一段時間就近一個劇組。
現在一連半年沒動靜，事業粉們開始慌了。
“這半個月就去演了兩次話劇，這戲精以後不會隻演話劇了吧？”
有路人路過，無情揭露事實：“那個……你們似乎忘了一件事，現在的沈之彌點點頭就是億萬富翁，他是多想不開才會繼續混娛樂圈？”
“救命！他不會真要退圈吧？”
ID叫「沈之彌頭號黑粉」的用戶評論：“沈之彌你給我振作起來！說句對不起就完事了？不一直演下去，你對得起我們嗎！”
秦家的院子裡，沈之彌坐在遮陽傘下看劇本。
手機發來條消息，沈之彌看了一眼，是周虹的。
周姐：笑死我了哈哈哈！
周姐：我昨天接了個采訪，你知道主持人問我什麼嗎？
沈之彌：什麼啊？
周虹發來個視頻。
沈之彌點開就眼前一黑。
視頻是《攜手向前衝》第一期，他在篝火前胡謅，說當初去找張影帝是要秦惻的聯係方式。
即使隔了那麼長時間，沈之彌看到這段依舊恨不得把鞋底給摳穿。
周虹笑瘋了，發了條語音：“主持人問我當時是什麼感受，我說被你嚇到了，從此成了你的忠實影迷！”
沈之彌一連發了好幾個求饒的表情包，這才止住周虹瘋狂的笑聲。
秦惻從屋裡出來，坐在傘下。
他看到沈之彌手裡的劇本，「哼」了一聲：“現在不讓我養了？”
“哥哥賺錢養你不好嗎？”
沈之彌放下劇本去捏秦惻的臉。
秦惻不高興，他皺眉問：“這次又要拍多久？”
沈之彌被他這語氣逗笑了：“你這個樣子比秦恒還幼稚！”
秦惻盯著他不說話。
沈之彌親親他：“就幾個月，拍完我就回來，以後一年最多兩部戲。”
秦惻歎了口氣：“就是這次劇組離得遠，要去見你還要坐飛機。”
沈之彌挑眉：“又加上陸導微信了？你這不了解得比我還清楚？”
秦惻失笑：“進組那天，我去送你。”
沈之彌又開始接戲，最高興的是趙琦。
她當天趕來了秦家。
“你之前道歉影響還是挺大的。如果給所有人都留下一個你在演的印象，有可能觀眾以後看你演的戲會出戲。”
趙琦說：“還好《白夜》和《寵物》的口碑都不錯，這次你合作的又是陸導，要是能演好，以後就沒事了。”
秦惻聽著覺得趙琦多慮了。
之前他清楚的知道沈之彌在演，還不是被沈之彌演得跟什麼似的。
趙琦臨走前對沈之彌說：“彆斷網了，看看微博，該宣傳宣傳。”
沈之彌應了一聲。
幾天後，趙琦又聯係了沈之彌：“你怎麼不發微博啊？陸導在微博裡發了新戲開機的消息，你該轉發一下。”
沈之彌握著手機糾結了半晌，說：“嗯……最近忙著看劇本。”
趙琦說：“那行，你抽空彆忘了發了。”
說完趙琦又覺得不對勁。
看劇本再忙，也不至於連個發微博的空都沒有吧？
沉默了一會兒，趙琦問：“你……該不會不好意思吧？”
沈之彌瞬間炸毛：“我！我怎麼會不好意思呢？不就是幾個月沒發微博了，發個微博又不需要露臉！”
趙琦：“哦，那你加油哦。”
掛斷電話，沒愣一會兒，趙琦收到了沈之彌的微信。
沈之彌：QAQ趙姐你幫我發好不好【拜托】【拜托】
趙琦讓他笑死。
就沈之彌這臉皮，能選擇當藝人也是神奇。
讓趙琦發完微博，沈之彌都沒敢再登賬號去看。
他已經斷網好幾個月了。
最開始忍不住想要翻微博，現在幾個月不登……一想到要看到評論和私信，沈之彌又有點害怕，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沒過多久，沈之彌便要趕去劇組。
這次的拍攝地點的確很遠，和A市恨不得隔了十萬八千裡。
從家裡走得時候沈之彌還沒感覺有什麼。
等和秦惻一起下了飛機，他也感覺到了點不舍。
“你要記得來劇組探班。”沈之彌皺著眉說。
他拉著秦惻不鬆手。
趙琦在一邊看得哭笑不得，輕咳一聲示意沈之彌大庭廣眾下收斂點。
沈之彌這段時間沒看網上的評論，料想自己估計糊得差不多了。
他仗著自己糊到沒人偷拍，於是乾脆湊上去抱了秦惻一下：“你要是敢不來，那就慘了！”
他剛威脅完。
就見秦惻沒看他，反倒探頭往他身後的通道出口看了一眼。
沈之彌大怒：“都要幾個月不見麵了，你竟然不看我？”
秦惻無奈，指了指他身後。
沈之彌轉頭，呆住。
通道出口兩側站著兩列女孩。
她們通通帶著黑色的口罩，沒有激動沒有喊叫，一言不發。
但她們手卻微微顫抖地舉著橫幅和燈牌。
“《白夜》很好看！”
“to沈之彌：從前我們是你的黑粉，後來我們是你的cp粉，現在我們是你的事業粉。”
“請帶給我們更多的作品，否則永不原諒！”
沈之彌愣愣地看著橫幅。
這兩天他看了點網上的消息，雖然罵他的依舊有很多，但是沈之彌卻覺得挺踏實。
可能是作品本身帶來的底氣。
也許有一天，所有粉絲都會拋棄他，但努力完成的作品，卻會在時光的浸染下永遠發著光。
可他的確沒想到，假麵剖開了，露出了最真實最不堪的樣子，依舊有人願意喜歡他。
這點喜歡，不是被他騙來的，是由他的作品真實吸引來的。
“謝謝。”他說。
“謝謝還願意喜歡我，謝謝你們喜歡我演的戲……”
沈之彌一次次鞠躬。
後麵還有人，他不敢停留太久。
但一直到走出了通道，他還忍不住往後看。
“走了，該上車了。”秦惻牽著他的手，打開車門。
沉默了好久的粉絲裡，有個姑娘沒忍住，下意識嚎了一聲：“好甜！”
嚎完又立刻捂住嘴。
嗯……真的不能嗑嗎？
就淺淺地嗑一下！
沈之彌去了劇組。
結束了朝夕相處的日子，辦公室裡沒了個窩在沙發裡打遊戲的身影，秦惻非常不習慣。
半年實在是短暫，和沈之彌在一起時還沒什麼，現在分開那麼遠，一些悄悄藏在心底的忐忑偶爾又會冒出頭。
秦惻隻能變著法給沈之彌發消息。
從秦恒學校要舉辦活動，到貓今天多吃了個罐頭。
各種話題都有。
沈之彌晚上會回，可忙得時候回複明顯會慢。
秦惻理智上清楚沈之彌肯定是在拍戲，但還是忍不住刷著消息。
仿佛出現了分離焦慮。
晚上陸導發了條朋友圈：“今天許延進組了，問我怎麼不慶祝一下。我說這次主角是小沈又不是你，慶祝個屁……”
下麵有人評論：“行了，知道你能請許影帝當配角了，彆炫了。”
秦惻大晚上盯著這條朋友圈看了半晌。
怎麼又和這個許延合作？
許延和陸導是老搭檔，沈之彌拍陸導的戲，和許延搭戲也挺正常。
秦惻努力安慰自己。
安慰不怎麼到位，周六他就買機票飛到了劇組所在的城市。
一進劇組，秦惻照例受到了歡迎。
他和沈之彌的事也算是鬨出圈了，圈內人怎麼猜測他們關係的都有，但見了麵都還挺好。
“沈老師在化妝間呢！”有人提醒。
秦惻道謝了，朝化妝間走去。
他剛推開化妝間的門，便聽到了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許延在說話。
“我知道你們隻是利益關係，所以……為什麼不能考慮一下我？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可以等，等你們的合約結束……”
聽到這句話，秦惻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都沒想便推開門。
沈之彌站在許延麵前，正抬頭皺眉看著許延。
聽到開門聲，這人朝門邊看過來，看到秦惻一愣。
秦惻緊抿著唇走過去，伸手把沈之彌拉到自己身後。
他看著許延，冷聲道：“許影帝過分了。沈之彌是我的合法伴侶，是我的愛人。請你收斂點，不要招惹有愛人有家庭的人。”
秦惻身上氣勢冰冷，有點嚇人。
但他說完之後，卻聽到角落裡傳出一聲笑：“噗……”
秦惻皺眉看過去，這才發現化妝間裡不止有許延和沈之彌兩個人，角落裡還坐著幾個化妝師。
秦惻愣了一下，發現麵前的許延有點尷尬。
他又轉頭去看沈之彌。
沈之彌一手拿著個卷著的文件夾，正捂著臉歎氣。
“是在對台詞，你個傻子！”沈之彌拿著台詞本去敲秦惻。
秦惻：“……”
“真的嗎？”秦惻問。
“還能是假的？”沈之彌瞪他。
秦惻：“……”
這能怪他嗎？誰讓這台詞寫得那麼貼合。
許延也笑了一下，垂眸道：“秦總來得太巧了。”
秦惻並沒有什麼不好意思，隻淺淺點了下頭：“剛剛失禮了。”
晚上沈之彌一想到這事兒還想笑。
他趴在秦惻身上，伸手去揉秦惻的臉：“秦總你已經二十七歲了，怎麼還那麼可愛啊！”
秦惻按住他的手：“有什麼好笑的？”
想想許延看沈之彌的眼神，秦惻皺眉：“我覺得他就是喜歡你。”
像許延這樣的咖位，一般不會演配角。
這次上趕著過來，秦惻覺得不對勁。
沈之彌看著秦惻笑：“想什麼呢你？當誰都和你一樣啊？”
秦惻盯著沈之彌看了一會兒，歎氣。
這家夥明明自戀得要死，但在這種事上好像的確不怎麼靈敏。
沈之彌戳他：“以後麻煩醋廠廠長不要隨便撒醋啊，今天尷尬死我了，許哥真對我沒意思。”
秦惻一秒炸毛：“你還叫他哥？”
沈之彌哭笑不得：“我還叫周虹姐呢！”
秦惻憋了半晌，委屈：“你還沒這樣叫過我呢。”
“叫你哥，你想得美！”沈之彌踢他。
鬨了好一會兒，秦惻低聲問：“以後離那個許延遠一點可以嗎？”
彆人秦惻可以不在意。
但秦惻一直記得《白夜》試映那天。
沈之彌和許延聊電影，相談甚歡，他坐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雖然現在已經和沈之彌在一起了，但偶爾，秦惻回想起那一刻，心裡依舊有點不是滋味。
沈之彌困得要死，胡亂應了一聲。
一看就知道這人沒放在心裡，但秦惻也沒多說什麼。
他不想因為他的喜惡影響沈之彌的工作。
隻是晚上，捏著沈之彌的手，秦惻心想沒有戒指還是不行，以後得做個記號。
秦惻第二天就走了，人走了，卻給沈之彌留下了點標記。
沈之彌早上化妝的時候，還遭到了無情的調侃。
這次陸導的片子感情戲有點重，有場吻戲，不過不是特寫。
沈之彌想了想，找到陸導，說：“這次的吻戲借位吧。”
聽到他這個要求，陸導倒是挺驚奇。
沈之彌一向在演戲上挺較真，從來沒用過替身，其他要求也很少提。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沈之彌主動要求要借位。
“怎麼非要借位？”陸導問。
“借位我也能演好。”沈之彌說。
反正他又不是體驗派。
“這個鏡頭是可以借位，但是你要想好。”陸導提醒他，“演員提這種要求傳出去不好聽，其他導演介意的話，可能就不會請你來演戲了。”
沈之彌點頭表示了解。
陸導以為他聽進去了。
卻聽沈之彌說：“沒關係，我樂意。大不了以後不演愛情片。”最好的愛情片，他也已經演過了。
陸導驚奇了，吃瓜的衝動湧上來：“是因為秦總？”
沈之彌笑笑沒說話。
上個星期秦惻過來，雖然秦惻沒明說，但他依舊看出秦惻的在意。
之前的電影裡，沈之彌也拍過一些稍顯親密的戲碼，比如和周虹，或是其他演員。
但秦惻都沒有這麼在意。
唯有許延，秦惻提了。
沈之彌覺得秦惻是吃飛醋，但並不想讓秦惻因為這點小事受委屈。
“你們倆還真是……”陸導搖頭笑笑。
這場吻戲沈之彌表演得還好，但許延不知道怎麼回事，ng了好幾次。
晚上回了酒店，沈之彌一邊走出電梯，一邊低著頭在手機上和秦惻聊天。
剛走到自己的房間，正要打開房門，沈之彌卻被叫住了。
他轉頭，身後是許延。
“許哥，什麼事？”沈之彌問。
“下午的戲……”許延皺眉道，“秦惻連你拍不拍吻戲都要管嗎？”
“啊？”沈之彌沒反應過來。
許延抿唇，走近了一步：“我……其實那天的台詞不隻是台詞。從第一次和你合作的時候，我就……”
沈之彌看著許延，目光逐漸變得冷靜且冷淡。
他放下手機，提醒道：“許影帝，我結婚了。”
許延一愣：“你們不是合約……”
“和秦惻在一起不是因為合約，是因為我喜歡他。”
沈之彌說：“你可能看了網上的東西，以為我隻是在演。但是現在不是。”
沈之彌的目光很真誠：“我是真的喜歡秦惻，很喜歡。下午的吻戲借位，不是秦惻的要求，是我自己提的。”
許延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有些無法接受：“對不起，我以為你們是假的，所以……”
沈之彌笑了一下，拒絕道：“對不起啊許影帝。以後我們保持距離吧，私下裡也不要找我對戲了。我很在意我愛人的感受，一點都不想讓他不高興。”
許延也發現自己誤會了，道歉之後慌忙離開。
沈之彌刷了房卡，打開房門卻愣住。
秦惻站在門後，幾乎貼著門站著。
“你……”沈之彌眨了下眼睛。
他話還沒說完，卻被人一把抱住。
房門關上，燈還沒開。
一片黑暗中，沈之彌感覺熱切的吻落在自己臉頰、嘴唇上。
秦惻在他耳邊呢喃：“再說一聲，說喜歡我，很喜歡。”
沈之彌臉熱：“你怎麼偷聽！”
這話他背著秦惻能說出來，在秦惻麵前……反倒有點不好意思。
沈之彌輕吻秦惻。
“最喜歡你了。”他說，“隻喜歡你。”
話剛說完，吻又落了下來。
秦惻抱緊沈之彌。
一片溫熱的黑暗中，沈之彌感到自己被緊握著的手指一涼。
他眼睛看過去，在無名指上見到一圈細碎的閃光。
沈之彌注意力忙放在了手指上，睜大了眼睛。
“戒指，喜不喜歡？”秦惻問。
沈之彌翻來覆去盯著戒指看了好一會兒。
秦惻又開始忐忑：“就這樣送了……是不是不夠隆重？”
沈之彌失笑。
他沒想到秦惻會送他戒指。
他們早在一個戶口本上了，所以沈之彌根本沒想這個。
但秦惻明顯一直記得。
這戒指一看就是特意定製的，至少要提前半年去定。
“你的呢？”沈之彌問。
秦惻把盒子拿出來，裡麵隻剩下一隻對戒。
沈之彌拿出戒圈，在裡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開燈，執起秦惻的手，把戒指戴在了自己最喜歡的這雙手上。
秦惻又皺眉，後悔自己現在就把戒指拿出來了。
但聽到沈之彌那麼大聲的說喜歡他，不是演戲，是真的喜歡他，他怎麼可能忍得住？
沈之彌側頭看他，伸手開了燈。
他牽著秦惻走到床邊：“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嗯？”秦惻驚訝。
沈之彌在箱子裡翻找了一會兒：“其實是準備等你的生日的，但我覺得現在送比較好。”
秦惻忐忑地等待了一陣。
沈之彌拿著一個盒子遞給他。
秦惻打開盒子，愣住。
裡麵是他那本硬皮畫冊。
“你怎麼……”秦惻皺眉，不懂沈之彌的用意。
他抿唇：“送出去的東西，怎麼能還回來。”
沈之彌看他：“我弄了好久呢，你看看。”
秦惻把畫冊從盒子裡拿出來。
一拿到手裡，秦惻才感覺到不對勁，重量不對，比他交給沈之彌時，要重上很多。
秦惻抬頭看沈之彌。
“你翻開看看嘛！”沈之彌說。
秦惻翻開封皮，這才看到了變化。
曾經用美工刀劃出的空缺被填補了。
每一頁紙張，不再是隻有邊框的狀態。
一張張照片鋪了上去，被細心地用塑封膜和邊框封在了一起，完美地貼合。
第一張是沈之彌的自拍。
上麵寫著一行字：“看到我高不高興？”
秦惻繼續往下翻，看到了自己站在燒烤攤前買燒烤的背影，看到了自己掛在辦公室裡的證件照，看到了自己光著上身給貓洗澡的照片……
裡麵還有秦恒，有張媽，有樂樂。
偶爾還有一片夕陽，一道車影，都是他和沈之彌曾經經曆的場景。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些場景被沈之彌精心保存下來，填補到這個充滿空缺的畫冊裡。
秦惻感覺這本畫冊像是帶著熱度，讓他整個人都被一種奇異的溫暖包裹。
翻頁的手小心翼翼到顫抖，生怕一個不慎把這些照片碰碎。
“不需要那麼小心的！”沈之彌把畫冊奪過來，給他展示，“你看，我封得很結實，照片不會跑出去。”
秦惻抬頭看沈之彌：“你……什麼時候……”
他曾經想過再買一本新的，但是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那些缺失的東西，也並不會隨著畫冊的填補回來。
但是秦惻沒想到，沈之彌用更溫暖，更厚重的東西，填補了這些空缺。
沈之彌不好意思地撓了下臉頰。
他往後翻：“其實後麵還沒有填滿。”
秦惻也看到了後麵的空缺。
沈之彌說：“我本來想全部填上再給你的，但這本畫冊太厚了。”
沈之彌看著秦惻。
他最近能感到秦惻偶爾的患得患失，他不想看著秦惻忐忑。
“這些已經足夠了……我很高興。”秦惻說。
沈之彌搖頭：“我想說你不用害怕，不用小心翼翼怕幸福碎掉。”
秦惻一怔。
沈之彌把畫冊合上，放到秦惻手裡，握住秦惻的手：“秦惻，我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
“以後我們兩個慢慢把它全部填滿好不好？”
窗外霓虹燈明亮，正對著窗口的高清電子屏上，炸起了一片片煙花，五光十色。
“好。”
秦惻聽到自己回答，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好，他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一起分享快樂，一起填補空缺。
幾個月後，沈之彌殺青。
許延被拒絕後，也脫離了入戲的狀態，對沈之彌和秦惻道了歉。
從前秦惻看到許延，想到的是《白夜》試映那天的低落。
但現在他的心情卻很平和，因為他想到的是沈之彌說喜歡他的樣子。
又過了一個年，然後到了夏天。
出去度了個蜜月後，又到了開學的日子。
車子裡，已經抽了條的秦恒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強調：“我已經四年級了，你們不用特地來送我。”
“是是是。”沈之彌敷衍了小孩一句，和秦惻說話，“相機準備好了嗎？”
秦惻點頭：“嗯，等秦恒上台發言我來拍。”
“不行，你那是什麼死亡拍照方式，還是我來。”沈之彌說。
秦恒：“……”
他歎了口氣，算了，隨他們吧。
麻煩的大人。
在校門口下了車，沈之彌意外見到了個熟人。
齊煜在學校外，來送領養的孩子上小學。
沈之彌朝那邊點了下頭打招呼，和秦惻一起帶著秦恒進了學校。
剛穿過來時，沈之彌總覺得自己是個炮灰，一直有種闖進彆人地盤的忐忑。
偶爾他忍不住也會關注齊煜。
但現在，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特意留意這位主角了。
他在這個世界有家人，有朋友，有粉絲。
有真心實意愛他的人，也有真的氣他恨他的人。
他和他身邊的人都真真實實地生活著。
掌握著自己的命運，擁有著屬於自己的故事。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
番外有幾章，不多；
明天休息一天，國慶更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