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遲還沒說話,鄧昊忽然從半夢半醒間猛地抬頭問:“什麼漫雞?燜雞?花無魚?新出了什麼菜嗎?!好吃嗎?!”
鄭平池把兩句詩又念了一遍:“是詩,不是菜。”
鄧昊:“哦,我還以為上菜了。”
程遲眄他一眼:“垃圾文盲。”
“你還說我呢?你會嗎?”鄧昊不滿地抻長脖子,“不就是會吟幾句詩嗎,至於嗎,了不起嗎?”
說完鄧昊又哼哼兩句,繼續趴著睡覺:“現在真是,會兩句詩就可以撩妹,跟漂亮妹子聊天了哦。”
下課,鄧昊被程遲拍醒。
鄧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程遲麵無表情闡述:“我要出去。”
免得又說自己獨自行動不喊他。
“好啊好啊,”鄧昊以為他要走了,忙不迭應下,站起來的時候因為睡太久還有點天旋地轉,“我去!”
鄧昊美滋滋地跟著程遲出了校門,大搖大擺,春風得意,甚至連等下要打幾盤吃雞都想好了。
程遲左拐,他也跟著左拐。
程遲走進了一家書店,他也走進了……
嗯???
書店????
鄧昊驚悚地抬頭,看著麵前琳琅滿目的精裝書,感覺自己渾身上寫寫滿了四個字——格格不入。
他他媽的五百年沒來過這種書香雲集的位置了。
他為什麼要來這種跟他垃圾富二代人設極度不匹配的位置?
鄧昊凶神惡煞地扯了扯程遲的袖子:“我們來這裡砍人嗎?”
程遲沒說話,老板走過來:“要什麼?”
“詩。”
“詩?”老板怔了怔,“詩集還是古詩詞?還是高中必備古詩?”
“都行,”程遲揉了揉後腦,“都拿著吧。”
鄧昊原本以為是什麼暗號,或者隻是程遲隨口說著玩兒,直到程遲搬著那一摞小山似的書去收銀台付賬的時候,他才大夢初醒般地——
打了自己一巴掌。
這他媽……程遲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魔幻現實主義了?
程遲正付完錢,有人路過,本來是神情正常地掃了一眼書店的宣傳牌,結果又看到程遲在裡麵,以為自己眼瞎了,又確認似的重新看了眼書店的牌匾。
“我操。”
“喲,少爺來買書呢?”
他們揶揄兩句又散開,但無一例外地表達出對現下場景的震驚。
出了書店,鄧昊還處在茫茫然的情緒中沒出來,指了指程遲手裡的東西:“這些書和你有仇嗎哥?”
“……”
“那人家擺在書架上好好的,你乾嘛要把人家買下來?花一百多買回去糊牆嗎?”
程遲沒理他,走到校門口,鄧昊繼續一驚一乍:“誒誒誒,我們還進去啊?!”
程遲抬眼:“不然呢?”
“不是回基地打遊戲嗎?”
“誰跟你說的。”
鄧昊如遭雷劈:“合著我是出來陪你買這堆天書的?我特麼的剛剛睡醒站都站不穩,腦子都沒開始運轉,整個人跟個傻逼似的,義無反顧陪你出來,你告訴我你他媽出來買書的?我鑰匙都掏出來了你給我看這個?”
程遲掀了掀唇角:“彆往自己臉上貼金,你睡醒了也是個腦子不轉的傻逼。”
“……??”
程遲抱著書回了班,那會兒正要開始最後一節課,阮音書一抬頭,看到他手裡滿滿當當的書籍資料,愣了片刻。
似乎頗有些滿意她的反應,程遲抱著書走到自己位置上,書放在桌上砰一聲響,像是不滿之前的什麼,又像是放給她聽。
她的神思不知不覺就被吸引了過去。
鄧昊看程遲坐下了,神色為難,又忽而嚴肅:“程遲。”
他很少這麼叫程遲,程遲也怔瞬半晌:“什麼?”
鄧昊循循善誘,緊張地咽咽口水,小聲道:“被人綁架了就眨兩下眼睛,我來救你。”
“……”
“閉嘴,草包。”
等了一會老師還沒來,班長去找人,回來後在講台上說:“語文老師還有一會就來,大家先讀讀書吧。”
此話一出,大家紛紛拿出語文書開始讀,這次跟早讀不同,讀的內容比較自由,想讀什麼都可以。
程遲隨手翻開一本剛買的詩集,映入眼簾的就是她那一句。
人事音書漫寂寥。
出自杜甫的《閣夜》。
阮音書翻到後麵的古詩,正準備挑一首背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麵傳來程遲的聲音。
少年聲線低醇淺冽,像夏末一陣掠過的穿堂風,帶著微微的青草和柑橘氣息,穿過發梢,悠悠飄往遠處。
幾分漫不經心,幾分撩撥,和幾分痞裡痞氣的壞。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舊山鬆竹老,阻歸程。”
重音在程。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
重音在遲。
頓了頓,又笑意綿長繼續念——
“來雁帶書遲,彆燕歸程早。”
這都不是這本課本裡的內容啊,他在做什麼?
阮音書帶著滿腹疑惑往後看,對上他微挑的眼。
“猜猜看。”他說。
阮音書:“什麼?”
他握著書身子前傾,眼神牢牢鎖住她:“猜猜我的名字——出自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