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的月考禮包讓程少爺萬分滿意,不僅順利進了一班不說, 還附贈了一個同桌福利。
他心情好, 故而轉去一班的第一天, 難得起了個早床, 踩著點進班上課, 沒有遲到。
……雖說忘了帶書。
他剛進學校其實被分去了六班,後來隨著月考成績也輾轉了不少班級,每次搬書搬板凳他嫌麻煩,就索性沒有把書放在抽屜裡。
反正他課上的也少,每次隻有和阮音書一起在圖書室外搞學習才能用得上, 所以書都是隨手拿, 偶爾她也會提前說好第二天要用的書。
阮音書看他兩手空空地來,拿著牛奶盒驚詫:“你怎麼沒帶書?”
程遲:“忘了。”
她縮了縮脖子,然後把自己的書往中間扯了扯,說:“那你看我的吧。”
女孩兒的課本筆跡工整, 熒光筆勾勒的知識點簡潔明了,根據不同的重點內容, 筆還換了不同的顏色。
程遲看了一眼,感覺兩個人的差距好像確實有點大。
他是不會做什麼筆記的,要在書上動筆那肯定也是塗鴉,比如給隻有頭的蘇軾畫個頭盔,給半個身子的李白畫雙鞋, 給牛頓用紅筆加個腮紅什麼的。
除了書剛發下來的時候,他是個有書的人之外, 平時上課也用不……
哦,他本身也不上課。
阮音書的書脊卡在兩張桌子的縫隙中間,為了看清書上的字,她往他這邊挪了一下。
程遲也挪過去了一點。
聞到她身上近有似無的香草味兒的時候,程少爺做了一個決定。
挺好,以後就不帶書了吧。
早讀完了之後,數學老師兼班主任風風火火地站上講台。
他先是巡視一圈,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新分班完了,很多又都是熟麵孔啊。我也很高興原來的同學大多數都留在了一班,這是我們奮鬥的一個證明。”
“馬上第一輪複習就要結束了,第二輪複習和高三也要到了,”男人清清嗓子,“為了穩定大家的學習狀況,明年我們就不實行月考分教室了啊,也就是說,直到畢業,你們都一直在一班。”
一陣慶幸和驚喜的歡呼聲漸次湧出。
“從現在開始,大家就是一個班的了,在僅剩的一年中,希望大家相互扶持,風雨同舟,共同進步,一起打一場漂亮的仗!”
滿座掌聲中,程遲簡直有種一年的彩票全讓自己兌完了的感覺。
這次月考超常發揮,被副校長保進一班,跟阮音書同桌,並且……從今天開始,以後就不分班了?
程遲琢磨著,這樣為時一年的撞大運禮包,他怎麼著也得慶祝一下。
眼見一切都穩了,形勢挺好,下午他就翹課出去打了幾局遊戲。
就連阮音書都發現程遲這陣子玩心又起,但想著前段時間他為了準備月考,的確崩得有些緊,現在想放鬆一會倒也正常。
就這麼少年遊了兩周,秉持著“及時行樂”為人生目標的程少爺玩兒得挺爽,甚至在外頭逛的時候還買了一個電話手表。
他又恢複了以前的作息,中午的時候進了班。
那時候阮音書正在低頭翻譯文言文,正滿腦子文縐縐“之乎者也”,剛落下一個句號,有個東西就掉在了她桌上。
程遲嚼著口香糖,清橘混著檸檬香氣亂滾。
“給你的。”
阮音書皺著眉,拎起手表一看,有點眼熟——
再仔細一想,這應該是自己在電視上看過廣告的,兒童電話手表。
“……”
什麼啊。
“給我這個乾嘛?這不是小朋友用的嗎?”她鹿眼水亮,綴著細細的光。
程遲抬眉:“你不就是小朋友嗎?”
阮音書:??
他坐下,終於開始好好說話,“這個方便你跟我聯絡,可以發消息打電話之類,不然的話太難溝通了。”
阮音書心有惴惴:“可學校不是不讓用電子設備嗎?”
“這就是個手表的樣子,誰還真的去查,你平時放抽屜裡就行了,不會有問題的。”程遲非常有經驗,“我又不是時時刻刻跟你聊天,隻是偶爾找你的時候會用到。”
以前在學校裡找她純粹就是看緣分和運氣,她的行蹤在穩定中透露著不確定,他偶爾也會落空。
但是給她買了手表之後,要找她時就能提前確認一下她現在在哪,也不會白跑一趟了。
都怪這個垃圾學校,搞得人都快回歸原始了。
阮音書想了會,也覺得自己和他是需要一個媒介來溝通,所以點了頭。
她答應之後,程遲就把手表拿到一邊去調試了。
下午第一節課鈴響,又到了班主任的數學課。
程遲仍在專心致誌調自己手裡的表,班上的諸位剛睡醒午覺,這會還是睜不開眼昏昏欲睡的狀態。
一輪複習結束,很顯然,就算是鐵人也快吃不消,到了倦怠期。
男人扶了扶自己的眼睛,又敲了兩下講台,示意灌點冷風讓大家清醒些。
“靠窗的同學把窗戶開一下啊,通通氣,把上節課沒講完的卷子拿出來,我要講卷子了。”
好些人動作緩慢地拿出卷子,雖然沒睡,但耷拉著的眼皮昭示出深深的疲憊。
男人咳嗽一聲,覺得是時候整頓一下了。
“算了,先不講卷子了,大家拿張紙出來吧。”
底下一陣窸窸窣窣,阮音書撕了兩張紙,也沒明白班主任想乾什麼。
“知道大家學習辛苦,最近作業也很多,但是苦也就苦這一年了,再堅持一下。”
“我們為了激發大家的學習熱情,也商量了一下,決定實行分小組製。”
“大家先在紙上寫,你最想和誰相互督促。隻能寫一個名字啊。”
班主任話沒說全,大家還是一頭霧水,但依稀知道要在紙上寫一個名字。
全體寫完之後,紙條收了上去,課代表在一邊記錄票,班主任則繼續道。
“我確實感覺到,大家在沒有分班的壓力之後,要放鬆了一些。”
“所以我決定重新分一次座位,並且每兩個月考一次試,根據成績開始流動換座位。”
這下阮音書明白了,既然學校不做大班級的調整,那老師施加壓力,就隻能在一班內部做調整了。
“但是這次並不是純按成績分啊,大家也不要太緊張。我們這次這樣,舉個例子啊,”班主任隨手一指,“比如阮音書和程遲相互寫了對方,那麼就把他們分成同桌,同桌必須相互督促,但假如,假如程遲他成績掉的比較厲害——”
“那麼對不起,我就會把程遲調給彆人,然後把想和阮音書同桌的人,調到阮音書旁邊。”
這麼通俗的一解釋,大家都明白了。
這不就是采取調換同桌的獎懲模式嗎。
能寫在紙條上的,要麼是和自己關係好的,要麼是自己有好感想借此接近的人,所以念完票之後,不少人都和想要在一起的成為了同桌。
也有那種人氣比較高的,被好幾個異性一起選中,譬如……阮音書。
她成績好,長得又漂亮,還有耐心會教彆人做題。
哪個少年不懷春,哪個懷春少年不想讓這種小可愛輔導自己。
班主任:“嗬,這麼多人選小書啊,來,這幾個男生站起來一下……喲,怎麼都是男生啊?”
底下傳來笑聲。
程遲懶懶倚著牆壁,看著站起來的那些人,有不少人被班主任調侃了一下後臉都紅了,像是被發現了心思。
程遲這下算是明白了。
假如他他媽的不努力,成績掉下去,這些人就會跟阮音書做同桌。
這狗屁班主任還是人嗎??
“備選這麼多,我們看看小書選了誰啊。”班主任拿起一張紙條。
大家的那點無精打采全被一掃而空,全都興奮起來了。
“小書選了程遲,哈哈哈,”班主任高深莫測地笑了一下,“那你們倆的位置就不換了吧,小程要加油啊,萬一下次成績不理想,這位置可就要被彆人霸占了。這麼多人虎視眈眈呢。”
程遲磨了磨牙。
……
座位分配完,互選的都到了一起,沒被選上的自由組合,下課之前挪好了位置。
其實阮音書選程遲也很正常,她班上就和程遲最熟,加上關係也不錯。
但在耀華,男女之間永遠是個提心吊膽的話題,所以末了,班主任看著班上幾對自發的男女同桌,為難地嘖了嘖嘴。
“互相進步我支持,但彆被我抓到早戀啊,否則很難搞的。”
這場“翻新運動”效果顯著,大家本來有些疲憊倦怠的心重新被翻動,分配滿意的開始為了保全同桌而奮鬥,不滿意的開始更加努力,以期望下次逆襲到自己滿意的同桌。
就連程遲第二天都沒遲到,阮音書還真是始料未及。
畢竟他已經連續兩周在教室“查無此人”了。
她抬頭,感覺始料未及:“你來這麼早乾嘛?”
“來學習。”少爺的眉間翻湧著黑氣。
“那為什麼沒帶書?”
“書找不到了。”
他之前還以為一切都穩了,這陣子玩兒得昏天黑地,書都不知道飛去了哪個角落。
找又找不到,隻好再重新買一份,不過過兩天才能到。
“書找不到你還學,你學什麼呀。”她哭笑不得。
程遲麵無表情。
“必須學。”
過了會,程遲坐下,麵上竭力勾起唇角,以示自己很好,聲音卻是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永遠喜歡學習。”
他,程遲,絕對不能給這些喜歡阮音書的人創造機會。
雖然這些人成功的可能性絕對是零,但隻要一想到這人有這樣的心思坐到她身邊,沒帶書的時候跟她合看一本書,還可能拍她肩膀問她題目……
不行,想不下去了,他有點想找找自己五十米的刀。
阮音書翻開一頁語文書:“……”
一開始她也以為他是受了什麼刺激或是心血來潮,又或是被班上的氣氛影響,但接下來的兩個月,程遲都沒有反彈的跡象。
他始終維持著普通人的學習狀態,上課他偶爾也會走神,但聽課的時候占多數,玩手機的時間變少,就算做題的時候再不爽,也憋著一身氣先把題目做完。
兩個月後的第一次班級考,他的成績居然真的沒有浮動太大,這次和上次超常發揮時,是一樣的成績。
程遲的成績其實本就和一班不搭,但勝在老師覺得他能穩定也挺不錯,所以沒有調動他們倆的位置。
有一些成績浮動比較大的同桌被“無情拆散”。
程·普通人·遲當然也想歇歇,畢竟正常學習對他來說也不容易,但每次課間打完一局遊戲還想再來一局的時候,抬頭看到那幾個男生還在埋頭寫題,又隻能把手機收進抽屜裡。
這些人是不是他媽學習機器,怎麼做到能一直轉一直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