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正文完)(1 / 2)

枕叔 綠藥 19860 字 3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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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舟和雲帆跟進來,不解地望著她的舉動。

這裡久無人住,並沒有可用的墨。寒酥掃過案頭,吩咐:“給我拿筆墨來。”

微頓,她又改了口:“另外再給我殺一隻雞,取雞血來。”

長舟和雲帆對視一眼,雲帆轉身出去辦。長舟詢問:“夫人要做什麼?”

“接他回家。”寒酥走到一旁的書櫥前,在抽屜裡翻了翻,找出厚厚的一遝空白紙張。

長舟皺眉:“可是將軍沒有彆的交代,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寒酥快步走回桌前,將厚厚的一遝空白紙張放在桌上。她說:“你是他的屬下,要謹遵他之命。而我不是他的屬下,無需萬事聽他命令。”

長舟眉頭皺得更緊了,偏又無法反駁。他沉默片刻,道:“夫人既說我需謹遵將軍之命,那對夫人的命令……”

寒酥轉過頭看向長舟,同時舉起一塊金絲玄色的令牌,其上刻著一個“封”字。

長舟愣住,沒想到寒酥會有封岌的令牌。

長舟隻會以為封岌將這枚令牌交給寒酥,既是給了她最高的用人權力。長舟不會想到,這枚令牌並非封岌給寒酥的。當然,也不是寒酥偷的。隻是兩個人親密無間不再有秘密也不再設防,她的東西他的東西本就收放在一起。

雲帆快步從外麵進來,遞上筆墨。他在外間翻找筆墨時,將長舟和寒酥的對話聽了個大概,他看了長舟一眼,撓了撓頭,問:“夫人,其實我也覺得沒有必要多事。將軍既然是大搖大擺當著百姓的麵被帶走,聖上不得不顧慮,應當不敢隨便給將軍按個罪名,不能服眾。民不信,將軍的舊部也不是吃乾飯的嘛。”

“是。他不會有事。可是為國從戎十幾年的英雄不該受牢獄之苦,這是對英雄的褻瀆。”寒酥蘸了墨,開始為封岌伸冤。

長舟和雲帆對視一眼,雲帆丟下一句“我去殺雞”,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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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寫完之後,幫我抄錄。”寒酥瞥一眼桌上的空白紙張,“這些不夠,去將府上所有的紙張全要過來應急。”

長舟去院子裡向下麵的家仆傳了話,他再回來時,寒酥已經已經這伸冤書寫好放在一邊。長舟走過去坐下,拿了筆開始抄錄之前,他先瀏覽了一遍寒酥寫的內容,他臉色逐漸沉下去,眼底甚至藏著一點愧意。為自己覺得將軍暫時在牢中待幾日並無不妥而愧疚。

雲帆很快取了雞血回來,他也坐下一並抄錄這份伸冤書。

不多時,院子裡的下人們從王府各處陸續抱著紙張送過來。寒酥讓他們認識字的,也坐下抄錄。

寒酥從各房要紙張的事情很快在府裡傳開。封岌被帶走,府裡上上下下老老小小正是繃著心神時,寒酥這邊有了舉動,各房立刻派人去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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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三爺第一個過來,拿起桌上抄完的一份伸冤書,一目十行快速掃過。寒酥抄得專心,將一份抄寫去寫下一份時才注意到姨丈。她微怔,繼而起身:“姨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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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三爺驚訝地望向她,他原以為寒酥會說“總要試一試”之類,完全沒想到得到這樣一個堅決的答複。封三爺沒再說其他,他大搖大擺地坐下來,將貂皮大襖的袖子向上擼一擼,也拿起筆來抄書。

大爺和四爺本不想過來,他們對寒酥的身份始終心存介懷,可聽說三爺居然過去抄書了,兩人議論了半天,思量著眼下也沒彆的辦法,也往銜山閣去。

兩個人剛走到門口,迎麵遇見大郎和二郎愁容滿麵地過來。

“父親和四叔要去哪兒?”大郎詢問。

“去抄佛經求佛祖保佑。”大爺頗為感慨地說著,說完又歎了口氣。

四爺招了招手,讓他們兩個也跟去。

大爺並非故意隱瞞大郎和二郎,隻是覺得寒酥此舉和求佛沒什麼區彆。

府裡的女眷們聚在一起說話,她們派人去打聽,聽說府裡的男人們都過去了,他們有些猶豫。

封錦茵一下子站起來,說:“走啊!乾坐著有啥用!”

三夫人有些意外地望著繼女,她心裡覺得有些欣慰。可是下一刻,她就聽見封錦茵嘀嘀咕咕:“二叔出事了咱們都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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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府裡但凡是識字的,都聚到了銜山閣。

夜深時,封錦茵甩著發酸的手腕,嘀咕:“到底要抄多少份啊……”

她聲音不大,可因為所有人都在埋首抄錄,她的話就變得格外清晰。封錦茵抿抿唇。

寒酥道:“至少全京城人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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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萬壽宮。

太後常年禮佛,燒著炭火的溫暖殿內縈繞著一股檀香。

太後一手支額,滿麵愁容。

封岌的母親坐在一旁,正在抄佛經。

太後望著她,愁聲道:“曼安,聖上將你召進宮中陪我禮佛,是怕你經不住喪子之痛。”

這話說完,太後自覺皺了眉。當初聖上以太後名義將封岌母親召進宮中時,確實是擔心她經不住喪子之痛。至於如今封岌死而複生被收押在天牢這件事……

這確實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太後歎息,勸說:“虎毒不食子。聖上聽說你兒沒有死在北齊是歡喜的,隻是他不僅是一個父親,還是一代君王。他不得不顧慮許多。他不會將嘉屹怎麼樣的,隻是敲打而已。”

封岌的母親這才抬起臉,她靜靜地望著太後:“虎毒不食子?”

太後臉上一白,緊接著眼睛也跟著一紅,她愧疚道:“當初都怪我,我被困在宮中,聖上被逼得沒法子,他自小重孝道,他都是為了救我不得不爭上一爭……”

“三十二年了。”太後熱淚盈眶,“你就原諒他吧?他隻是……隻是想聽你一聲原諒。”

封岌的母親移開了視線。曾當她兒媳時,太後待她極好。她從不願意遷怒於這位經曆過苦難的老人家。

“曼安。”太後懇聲,“大半輩子過去了,他一直心懷愧疚。他真的很想要你的原諒。”

“原諒?三十二年確實很漫長。”封岌的母親語氣十分平靜,“他棄我我可以寬宥,可他對嘉屹做的事情我永不原諒。”

太後還想要勸,封岌的母親搶先發問:“若是太後經曆我所經曆,您可會寬宥?”

太後臉色煞白,滿肚子的話竟一時噎住,沒臉說出來。

封岌的母親收回目光,繼續朝著桌上的佛經。她說:“這些年我一直堅持不見他,不是恨他,而是我怕我會忍不住衝上去與他同歸於儘。”

聖上立在門口,聽著發妻的話,心裡堵得慌。他料定她會恨他,他以為她會聲嘶力竭地哭訴,可是沒有,她平靜地說著不原諒

他優柔寡斷猶豫不決,這一生都陷在不斷地選擇中,不管如何選擇,他似乎永遠都在後悔沒有選擇另一條路。

聖上轉身走出萬壽宮,屏退了跟著他的兩個小太監,一個人沿著鮮紅的宮牆,緩慢往前走。

他派人暗殺封岌是真,可當真封岌死在北齊人的訛傳傳來時,他心裡又忍不住鑽心的痛。

封岌回來了,他心中生出強烈的歡喜。正如得到謝曼安有孕、正如他在他母親肚子裡第一次踢他。

他將封岌囚於天牢,是在等。他想要長子跪地表忠心,隻要他發誓永遠效忠且交上兵權,他這次就留下他的性命……

·

三日後,整個京城人人都在自家院中撿到了為封岌所寫的伸冤書。在這份伸冤書上,先寫了封岌這十餘年的功績,再寫帝王忌憚暗恨赫延王功績卓然深得民心於北齊境□□殺封岌,封岌僥幸不死歸來,又被囚於天牢,飽受折磨。

為黎民百姓征戰的英雄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這份伸冤書半真半假,寒酥將封岌在北齊的假死寫成帝王迫害。是以,當初長舟看見這份伸冤書的內容時才會那般驚訝。

若論心狠果決,寒酥並不輸於封岌。

他因為他的母親因為人倫綱常所猶豫,那麼她來做決定她來下手。

祁朔看著手中這份伸冤書,劍眉攏皺。落在他手裡的這份伸冤書是其他人抄錄,可是祁朔看著這份伸冤書上的遣詞造句,深知這是寒酥所寫。

祁老爺從屋裡出來,看著祁朔立在庭院裡失神。他問:“是你告密。”

祁朔微怔,轉過頭去。

“那段時日你寒叔父因為傷勢纏綿病榻住在咱們家中,夜裡有人悄悄潛入給他送信。第二日我親眼看著你從他的房中出來,那個時候他應該還沒醒。”祁老爺歎息,“我何時教過你可以偷看他人信件?此為盜行!”

祁朔臉色發白,他緊緊咬牙,將腮線繃成一道直線。他說:“赫延王欺君在先,為朝堂穩固黎民百姓不遭易權波及,我自當如實向聖上稟明。”

祁老爺皺眉望著自己的兒子,質問:“你當真是因為百姓安康?”

“當真。”祁朔咬牙。

祁老爺看著比自己高了一頭的兒子許久,他搖搖頭不再說話,轉身往灰暗的屋中走去,步履蹣跚。往昔再如何深處逆境淤泥中時,他都不曾像今日這般疲憊與悲壯。

祁朔忍下眼中的濕意,轉過身去,卻不想祁山芙站在他身後。

祁山芙眼睛紅紅的,要哭不哭的樣子,可她眼中卻迸著執拗不屈的光,她忍著哽咽說:“我不止一次想如果寒姐姐做我嫂子就好了。我甚至怨過她不肯嫁過來。如今卻是慶幸!”

祁山芙張了張嘴,她想罵一句“你真是個小人”,可是站在麵前的人畢竟是她的兄長,她罵不出口,憤然轉身跑出去。

冬末春初的寒風吹著,吹起庭院裡的枯葉,卷著淒涼。祁朔閉上眼睛。他也說不清自己是不是早就後悔了,可謬念聲時,他確實沒能阻止。那個時候他隻是想知道若那個人沒了權勢地位萬千愛戴,寒酥是不是還會毫不猶豫地朝他走過去。

許久之後,外麵有了一些喧囂。祁朔起先以為自己聽錯,後來那些聲音越來越大。

他詫異地走出家門,尋聲而望,隻看見無數百姓朝著一個方向走去,男女老少皆有。那麼多人擠擠攘攘,又不停有人從家門中出來彙到人群裡了。那麼多人,縱是過年時帝王去祭神,夾道歡迎的人也不會有今日多。

離得有些遠,祁朔聽不太清他們在說什麼。可是一陣風吹來,吹動他手中的那份伸冤書,紙角撥弄著他的手指。

祁朔突然猜到了這些人要去哪兒。他立刻朝人群奔去,終於在人群前看見了寒酥。

她舉著封岌年少時的旗幟,破舊的軍旗上用血書為封岌伸冤。

寒風獵獵,字字怒涕。

三夫人心中擔憂不已,她提裙跑到寒酥麵前,急說:“你一個姑娘家,出頭乾什麼?讓長舟那麼去就行了啊!”

寒酥對姨母笑笑,她不言,眸底堅決。

寒正卿哈哈大笑,走過來,道:“縱以忤逆之罪血濺三尺,這一趟也該走!”

三夫人看著母女兩個這般模樣,急得拍了拍腿。人群擁擠,她被擠著往前走。她快摔倒時,封三爺扶住了她。

封三爺拽了拽被擠歪的貂皮大襖,對她大聲說:“走吧!”

·

天牢。

封岌大大咧咧地坐在長凳上,在他麵前的方桌上擺著酒菜,四菜一湯再加一壺驅寒的熱酒。

天牢腥臭昏暗,他這裡倒是舒舒服服。

封岌大概猜得到聖上為何將他放在這裡不聞不問,左右不過敲打他讓他俯首。是暫時俯首。以聖上猶豫不決又敏感多疑的性子,縱使今朝因為各種顧慮不殺封岌,改日又會因彆的原因想除掉他。

封岌猜,若聖上更早一些知道他還活著應該會直接派人暗殺。如今他大搖大擺回京,刺殺不易,竟出此下策。

外麵吵鬨起來時,封岌並沒怎麼在意。後來吵鬨聲越來越大,直湧進天牢時,封岌意識到不對勁。

他又飲了一口暖酒,調整了坐姿,嚴陣以待。

可封岌怎麼也沒有想到會看見寒酥。他看見寒酥被人群簇擁著走進來時,不由愣住。

“你怎麼來了?”封岌一邊問著,一邊上下打量著寒酥看她可被人欺負了。

“接將軍出去。”寒酥道。

——我既憤大荊的英雄遭受這般對待,又不舍我的嘉屹多日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

“你讓我做的選擇,我有了答案。”寒酥對封岌微笑著,“我選前者。”

封岌深看了寒酥一眼,視線又從她身上移開,望向她手中的舊旗。天牢裡沒有風,旗幟垂著,隻露出來隻言片語。

封岌看不到旗幟上寫了什麼,但是大概猜得到。

寒酥身後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吵鬨起來。他們說聖上不該將封岌關押在此,他們說他們堅信赫延王絕非叛賊,他們還義憤填膺地說今日就算是死也要將他們的英雄救出去!

封岌環顧這些人,重新又將目光落在封岌手中的那麵舊旗上,他看了一眼寒酥的手,問:“哪來的血?”

寒酥微怔,沒想到封岌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可眼前群情激昂,她總不能如實說是雞血吧?她眼珠子轉動,輕輕給封岌暗示。

封岌心領神會。

封岌慢慢站起身來。身處晦暗逼仄牢房的他一瞬間的氣勢,令所有人心中生敬亦生畏。

他大步朝寒酥走過去,在她身邊用力握住她的手。

他說:“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人群自覺在狹窄的天牢走廊讓開路,讓封岌先走出去。他們仰望著封岌,仰望著幫他們結束戰亂帶來安康的英雄。

走出光線晦暗的天牢,外麵的發白的日光普照亮得晃人眼。一陣風突然吹過來,將寒酥手中的軍旗高高揚起,字字句句仿若仍在滴血。

人群裡突然有人大喊:“宮裡的皇帝皇子作威作福,何時給咱們平過一場戰亂?頭幾年遙關之戰,後方官員貪汙克扣糧草,差點打了個敗仗!我兒子差點沒回來!幸好將軍臨危不亂以少敵多扭轉戰局!”

“如今過河拆橋,怕將軍搶他的皇位!他怎麼不反思為何不得民心!”

“今日敢殺將軍,明日再起戰事,尊貴的皇家人恐怕要賣國祈和!

“就是!去年還接收了北齊的公主要和親要議和!”

“這樣昏庸的帝王要來何用?誓死擁戴將軍!將昏君拉下來,改朝換代!再立新朝!”

吵鬨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將他們的英雄從天牢中救出來洗刷他的冤屈是一回事,造反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片刻的死寂之後,人群裡又響起了更多的擁戴之聲。

這些人大多是真的尋常百姓,而極少一部分是寒酥事先安排,比如最開始這樣喊的人就是寒酥安排的。

寒酥踮起腳來,湊到封岌耳邊低語了兩句。

封岌驚豔地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她與他所想居然不謀而合。

他轉過身來抬了抬手,喧囂的百姓立刻安靜下來,抬頭仰望著他。

“我半生疆場隻為平戰亂斬宵小,從無謀逆奪權之心。縱今日得擁護,亦無造反之意。”

父親對他笑笑,用隨意的口吻:“你生父隻是和你母親沒緣分。彆心中生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