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一睜眼,發現世界再一次變得不對頭。
華麗的臥室……好像有些華麗過頭了。
入眼是淡白色的紗帳,朝向庭院的門敞開著,顯露出外麵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致。
微風吹進房間,帶著清脆悅耳的風鈴聲,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又平常。
不——
他很清醒地肯定:他的床沒有裝紗帳,門口也沒有風鈴,屋外的景色也不是這樣的。
所以……難道是其他人的房間?
三日月不禁仔細回憶起昨天,但昨天一整天都過得順利而平靜,既沒有出陣受傷,也沒有聚會醉酒,怎麼會……
未驅散的困意襲來,三日月低頭想要打哈欠,結果哈欠沒打出來,視線猛然停滯在袖子上。
原本平滑的深藍色狩衣邊緣不再,一圈俏麗可愛的圖案朝他迎風招手。
……誰能告訴他,老爺爺的狩衣為什麼會變成蕾絲邊的?
鶴丸的惡作劇嗎?燭台切最近報縫紉班拿來練手的嗎?還是……姬君惡趣味特意買來的呢?
一時間,三日月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理由,心中的不安感愈來愈強,卻唯獨不願往最可能的那個理由想。
於是,當熟悉的鉛字氣泡出現時,他的幻想破滅了。
“……真是笑不出來啊。”三日月抬起手臂打算扶額,卻在看到狩衣的蕾絲邊後毅然把手放了回去。
所以,小狐丸不是已經把那些漫畫書處理掉了嗎?怎麼還……
【你好,並沒有哦。】
鉛字氣泡答道,並非常懂事地變成手的形狀,指了指枕頭。
三日月順著看過去,枕頭旁邊擺著一本看上去頗為熟悉的書。
哈哈,看來還有幸存的呢(皮笑肉不笑)。
三日月暫時放下找小狐丸算賬的打算,笑吟吟地問:“那麼,這一次怎樣才能回去呢?”
因為是第二次,太刀很熟練而且主動地問出來了。
鉛字氣泡明顯驚訝地膨脹了一下,又逐漸浮出文字:
【這本書裡的內容就是你現處的世界~如果想順利通關離開書中,就要做到以下幾點:1.不可坦白實情。2.不可破壞原有關係。3.配合完成30%情節。】
不是台詞了嗎?
三日月神情微斂,這一次的第三點改變了,很難確定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伸手拿起本子,看到封麵上用與先前那本同樣花哨的字體書寫:《本丸花瓶的無限寵愛》
這名字……一看就給人一種危機四伏的感覺。
三日月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翻開扉頁,裡麵竟然是分篇章的。總共十三篇,前十二篇都對應著一個或數個付喪神.的名字,最後一篇的目錄寫的是“因為角色太多所以整了個合集”。
“……”
看樣子真的很危險。
但因為這是他即將要麵對的故事,三日月不得不決定先大致翻一遍。
嗯……大致就行,不用那麼仔細。
本子翻到下一頁,色彩豔麗、畫風華麗精致的“三日月”垂眸佇立在簷下,身後是風鈴與紗帳,正在自我垂憐。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種脆弱又沒用的花瓶呢?]
看到這一句,三日月本來淡靜的表情驟然浮現出幾個字:
我裂開來。
這說的真的是他嗎?
脆弱又沒用的花瓶?
果然是年輕人的想象力豐富啊,哈哈哈……
三日月做足心理準備,繼續往後看去。
故事大概是這樣的:“三日月”自顯現以來,受到本丸所有刃寵愛。刃們明裡暗裡追求“三日月”,將他捧在手心,不想讓他吃一點苦受一點傷,因此,“三日月”的出陣內番都是由眾刃代勞的。“三日月”對自己的無用懷著深深的自卑,麵對其他刃的舉動,他從來都儘可能地順從,隻為不讓自己顯得那麼無用。
厚厚的十三篇裡,分彆講述了“三日月”和本丸幾十振刀的拉拉扯扯情情愛愛,難以用語言表達它的黏膩。
看完這些,三日月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又被刷新了。
但是,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認為自己這次完全沒問題。
不會再比這更糟糕了。三日月想,隻是完成情節而已……既然沒有台詞的要求,就隻配合完成情形就可以了。
——三日月敏銳地抓住了漏洞。這意味著就算他不接茬,隻靠對方上演獨角戲也沒有關係。
“對吧?”
他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得到鉛字氣泡的肯定。
【要求:必須全程參與,不得臨時逃脫。】
“我明白了。”三日月笑道。
不必說那些台詞,隻需站在原地看對方表演,他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然而,在不久的將來,與其他刃相遇後,三日月想:
如果再給他一個機會,他一定會——跑!
……
每個刃與“三日月”都有自己的相處方式——這是三日月在漫畫中得到的結論。
從每一天的起床開始,“三日月”就開始卷入本丸的戀愛鬥爭之中了。
不得不說,仔細想想還是挺辛苦的,每天要應付這麼多人的話……三日月已經開始為之後將要麵對的情況頭痛了。
第一個來的會是誰呢?他不禁猜測。
但首先還是穿衣服吧。
三日月拿起裡衣、狩衣和繩結,卻發現這與他平時穿的有些不太一樣。
蕾絲邊,小碎花,鎏金裝飾……
好吧……就連裡衣也是蕾絲邊的??
三日月看得眼皮直跳。
平時穿的狩衣已經夠複雜了,這下再配上零散細碎的裝飾,越發難穿。
就在他反複比量如何穿上這件衣服時,敲門聲忽然響起了。
“三日月殿,我可以進來嗎?”
三日月看了眼自己一絲.不掛的現狀,平日無所謂的場景在這個世界顯得有些奇異,連忙開口:“等——”
下一秒,對方推門進來了。
出現在門口的是壓切長穀部,穿著得體看上去已經起了很久的打刀像是見慣了這幅情景,微微一笑,抬腳走了進來。
對方從容地走到他身邊,像是熟練地接過他手中的衣服,輕笑道:“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哦,您不必親自動手,等我來幫您就好。”
三日月:==
所以你剛剛敲門是為了什麼。
“您的輕裝已經清洗完畢,甲胄也已經塗好了油,本體的保養也已經做好了。”長穀部像一位合格的執事般開始整理床鋪,捏角,對折,揚起,眨眼的功夫,床上淩亂的被單就被疊成了平整的薄方塊。
像是感覺到三日月想穿衣服的意圖,他輕笑道:“請不要著急,衣服我也會儘快幫您穿好。”
說完,長穀部便繼續快速整理起床鋪。
看著長穀部認真的神情、似乎很正常的舉動,三日月不由思考這本漫畫的描述或許有誤,“三日月”與長穀部之間還是很正——
“常”字還未想出,三日月直覺背後有溫熱的指腹貼上,欲圖順著他的脊背向上勾畫。
他一個激靈挺直了腰背,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腦後。
#危險##危險##危險##危險#
三日月徑直扯過一旁的裡衣披上,當場下床,側身麵對長穀部一邊係帶子一邊道:“……忽然覺得餓了呢,不如趕快去吃早飯吧。”
半跪在床上的長穀部看了三日月一會兒,抬在半空的手緩緩收了回去。
他笑道:“當然,如果您想的話。”
【真可惜,你放棄了完成劇情的機會。】
鉛字氣泡浮出文字,卻讓三日月倍感勉強。
這一刻,他深切意識到百分之三十的劇情有多麼艱難,因為在剛剛的場景裡,長穀部與“三日月”進行了許多不可描述之事,如果之後也……
三日月不確定是配合劇情更可怕,還是不配合劇情留在這裡麵對現實更可怕。
……
“三日月。”
白發紅瞳的高大付喪神站定在他的麵前,執起他的手落下輕輕一吻,那雙眼睛裡充滿著無儘的深情與忠誠。
與印象中的小狐丸相比,眼前的小狐丸頗有些文質彬彬的氣質,但誰能想到,眼前的小狐丸此刻對他充滿了性【嗶——】欲。
看著鉛字氣泡呈現出的簡介,三日月也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小狐丸與“三日月”在玩主從Py。
對方脖頸裡係著的chorker證實了這一點。
【小狐丸向你打招呼,鑒於此場景在本漫中有相似情節4處,此刻你有兩個選擇:1.配合他。2.扯住他的頭發拖拽一百米。】
……這是一定要選配合的意思嗎?
思緒流轉萬千後,三日月露出一抹微笑,“小狐丸,日安。”
這個世界的“三日月”三句話離不開臉紅、垂眸、淚眼婆娑,三日月覺得自己完全做不到,隻能勉勉強強問個好的樣子。
果然,小狐丸好像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微皺著眉傾身上前,抬起手臂。
三日月繃著身體,做好了隨時將人推開或逃離的準備,所幸小狐丸並沒有做太出格的動作,隻是將手臂撐在牆上,利用身體和牆壁之間的空間將他圈了起來。
簡稱“壁咚”。
三日月仰頭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掌握得很緊。
實話說……他還從來沒這麼緊張過。
“三日月……”
終於,小狐丸說話了。
太刀臉上含著明媚的憂傷,不知是不是畫風的問題,那張臉有如刀削斧砍,帶著十足的攻擊力。
與之相反的,則是那無比卑微的語氣:
“我做錯什麼了嗎?”
沒有沒有,隻是老爺爺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套路而已。三日月乾笑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然而三日月的沉默讓小狐丸進一步誤會了,太刀付喪神更加惶然,打算以吻謝罪。
於是三日月抬手一擋,吻落在了手背;另一隻手一推——推不動!?
抬眼,小狐丸正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三日月深吸一口氣,朝著前方錘了錘。
腹肌,梆硬。
“小狐丸並沒有做錯什麼,”三日月毫無波瀾地念著鉛字氣泡上的台詞,“有錯的是我,因為我太沒用,惹得你生氣了,所以才……咳。”
卡了一下口水。
三日月掩唇咳嗽了一下,再次被精致的蕾絲邊刺痛雙眼。
“沒有的事!三日月!”小狐丸表現得比他激動得多,高大的付喪神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他——速度之快,讓三日月沒反應過來就被迫紮進了堅實的胸膛裡。
“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最特彆的,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三日月:“……”
你們說這些都不會尷尬的嗎?
三日月自覺活了上千年,已經見識過太多太多,甚少會有覺得尷尬之事,但現在……
那群漫展上的年輕人做到了。
這很好。
【恭喜你完成了劇情。】
好不容易掙開小狐丸的熱情懷抱,三日月又被問及今天有出陣,為何沒有穿出陣服的問題。他打著哈哈糊弄過去,忐忑地跟著小狐丸往大廣間走去——三日月無法預料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情節,而且刃越多的地方越危險。
果然,在他出現在大廣間的一瞬,三日月感覺自己像被獵手們盯上的獵物。
虎視眈眈。
三日月忍著想把所有人用刀抽醒的衝動,將自己的袖子往上挽了挽。
視線下移時,他嘴角忍不住微抿。所以說,為什麼是蕾絲邊……
還是與上一本漫畫相似的刃們,大概是因為畫出它們的年輕人同屬一個工作室,三日月看到了不少上一本也在的熟麵孔。
“三日月殿,今天的早飯有味增湯、煎荷包蛋、牡蠣湯青絲麵……”歌仙兼定端著托盤走來,將碗碟一個一個擺在三日月麵前,又將筷子並好搭在碗上。但做完這些,他仍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將袖子挽起,露出一片白得晃人肌膚。
三日月注意到了這點,垂首用詢問的目光注視著他,卻見太刀彎著眸回望過來,眼尾豔麗又嫵媚的緋紅愈發明晰。
這振文雅卻豔麗的打刀露出一個堪稱風情萬種的笑容,“您今天想讓誰來喂您?”
?
什麼?
喂?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三日月環顧四周,所有人好像都對歌仙兼定提出的問題沒有驚訝,這很可能說明喂飯這種事已經發生過不止一兩次了。
我是老人,不是廢人。
【歌仙兼定向你發出請求,鑒於此場景在本漫中有相似情節3處,此刻你有兩個選擇:1.配合他。2.把桌子掀了。】
三日月剛想拿筷子的手微微顫抖,問:“……可以自己吃麼?”
在這種奇異的情形下,恕他無法配合。
歌仙兼定明顯地愣了一下,“什麼?”
自己吃飯很讓人驚訝嗎!?三日月滿腹牢騷不知向誰傾訴,於是再次複述:“我可以自己吃。”
卻沒想,當他說出這句話後,全本丸刃的臉上紛紛露出了老父親般的表情。
【愛他就想讓他自強,三日月的自卑讓本丸的大家都為之心痛,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麼,隻想用自己的方法幫他成長,當然,在這之中又有誰出現了彆樣的小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鉛字氣泡適時旁白,為三日月作出大家為什麼會有那種表情的解釋。
三日月:謝謝,不想知道了。
【真可惜,你放棄了完成劇情的機會。】
等好不容易熬過早餐,就輪到今天的出陣了。
往日,眾刃經常帶“三日月”出陣,為的是讓三日月重拾信心。然而,他們的愛又是那麼充沛,唯恐三日月受傷或累到,每每出陣內番都是輪流代勞。對於“三日月”而言,出陣像郊遊,內番像放假,毫無自己的價值可以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