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老張,後來是不是也受到了蝙蝠的控製,我卻覺得不像,因為他在撲上去刺殺老孫頭之前,曾受了我黑狗血迎麵一潑,但卻壓根沒有反應,看來直到那一刻,老張竟仍然未死,並非是一具怪物,而是一個活人!他之所以撐得了那麼久,或許是因為他特彆能忍,又或許是因為祭壇中的生氣極旺,暫時延續了他的生命。
我曾聽老孫頭說過,凡帝王將相一類的人物,死後所選之地,必然是生氣大旺的福地,而墓地的建造更是
奪天地之造化,以使墓室中的生氣達到極致,之所以這麼做,一來可以蔭福後人,二來也是為了保全墓主人的屍身,隻因古人相信長生不死,即便死了,也許有一天還將飛升,而屍身是否保存完好,便是墓主人能否飛升的極重要因素,結果墓主人當然並未飛升成仙,而墓室周圍的一些蛇蟲八腳卻因此而受益,往往能活得壽命極長,幾乎成了怪物。墓主人的墓室建得再好,但一來畢竟靠近水源,濕氣重了些,二來也是年份太久,所以屍體早已化成了枯骨,沒有腐爛殆儘,已是很難得了。至於這些血蝠,想來也是與墓主人同時代遺留下來的異物,在此生存繁衍了多年,卻從來未被世人所見。
老張假裝中彈落水之後,又一路跟著我們進入了祭壇所處的山洞,那裡頭已是墓主人的墓室所在,生氣自然非同小可,老張本該早已倒地而亡,卻愣是活了那麼久,便是受此所賜。而矮洞之外的這條地道,雖然同屬墓主人的墓地範圍,照理生氣也應該不弱,但由於這地下暗河中存在著致命的食肉菌,殺氣太重,那便硬生生地切斷了生氣的外延,反倒成了凶煞之地,耗子他們踩到機關以後,發現自己莫名受傷,於是紛
紛回頭逃命,誰知卻死得更快,若是索性穿過矮洞,徑直往墓道裡去,說不定倒反而能多活上兩個時辰了。
想到這裡,我已隱隱覺得,鄧家灣之所以成為大凶之地,病死了這許多人,很可能便是因這條地下的暗河而起,而跟墓主人的墓葬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因為無論是老張的狀況、還是那些吸血的血蝠,都證明了墓室裡頭的生氣仍然極旺,絕無可能禍及整個村莊。我原先以為,矮洞下的機關和暗河中的食肉菌都是墓主人設下的,目的是為了阻止盜墓者,但現在想來,卻又覺得未必,世上哪有自己斷自己後人生路的道理?若真如此,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些。
此番進地道之前,我曾欺騙鄧老頭子說這墓裡的風水格局被破壞了,我進來就是為了恢複原有的布局,現在看來,承諾恐怕是要落空,我自身難保,出不出得了這條地道、能不能重見天日尚且難說,更勿論是要去除這暗河裡的食肉菌了。
我想到了這一切,雖然隻是一會兒的功夫,但老孫頭
已是等之不及,他看我目光呆滯,臉上神情變幻不定,便出聲催促我再往矮洞裡劃筏,儘管那裡頭尚有另一具似人非人的怪物,而且那隻逃走的蝙蝠說不定也找到了新的宿主,但事到如今,我們也隻有硬闖,我正要答應,抬頭卻忽然看見遠處黑暗中飄來數點暗綠色的光芒,猶如流星一般,倏忽間已經劃過溶洞上空廣袤的空間,又掠過我們的頭頂,繼而穿過那個低矮的洞口,進入到地道中去。
老孫頭和我對視一眼,互相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這些個蝙蝠飛了進去,當然都要尋找各自的宿主,如此一來,地道中詐屍的怪物就會越來越多,我們想要對付它們,難免會寡不敵眾,再加上這矮洞的入口無比凶險,簡直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們此番再要想過去,隻怕是難上加難了。
無奈中,我們隻好打起了另覓出路的主意,這溶洞內既然有空氣流動,就必然有與外界連通的出口,按時間算,我們自龍王廟的石碑下進來已有一整夜,現在外頭應該正是白晝,但當我們關閉所有的光源,暗河上、下遊目所能及的範圍內則完全是漆黑一片、伸手
不見五指,以此推斷,出口很可能不在附近。尋找墓道入口的時候,我們曾經一直找到那座人首龍身的石雕處,但再往下遊是什麼,我們就不得而知了,如今正該去探究一番,或許會有柳暗花明的發現。
老孫頭肩膀上的傷勢不輕,但這時也顧不上了,幫著我一起劃槳,過了石龍之後,溶洞下遊的空間依然開闊,大約走了有兩、三裡遠,忽然見到前方隱隱有一簇微弱的亮光,起初我們還不太敢相信,直到再次將照明設備全都關閉之後,才確認這亮光真的存在,雖然光源似乎來自於溶洞的洞頂,但隻要有一個出口,憑借我們隨身帶著的繩索和戶外用的升降器,以及老孫頭的紮鉤,相信能夠順利地攀爬出去。
喜出望外之下,我們趕緊劃上前去,到了這光源的正下方一抬頭,卻不由得跌足叫苦,原來這光源是自然光不假,洞頂有一個出口也不假,但這個離開河麵約有七、八米高的出口,卻完全是一處一線天,狹小而細長,蛇鼠之類的爬蟲或許能自由出入,但人卻萬萬鑽不出去了,更何況這一線天的兩側皆由巨大無朋的岩石相夾而成,絕非我們所帶的那少許雷管炸藥可以
撼動,雖見天日,卻偏偏無法出去,我們隻有搖頭興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