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政委和劉安一開始的顧慮,柳素素也是清楚的。
現在大家都窮，就算南省這邊的經濟比西南那邊要稍微好一點，但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一聽到修建沼氣池需要花錢那肯定就舍不得。
除非是知道一定有利可圖。
花出去的錢不會虧。
但這種時候,就不像王團長和徐政委他們之前開會那樣,那是坐下來麵對麵的討論,大家都是軍隊的人,也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把統計的數據一拿出來就明白了。
而對於很多軍屬來說就恰恰相反，你說一千句一萬句，或者把什麼數據資料擺出來,可能都沒什麼用處,都不如讓他親眼見到的有效。
當然了，柳素素現在在南省,肯定沒辦法把軍區的糧食情況擺在桌上讓所有人都看一遍。
昨天晚上想到這裡時,她頗有些頭疼，突然開始想念後世的照相機了。
這要是有相機的話,把糧倉裡的糧食照一照,照片一拿出來,不就全都清楚了嗎？
但現在可沒有這麼好的條件……不,不對，現在雖然沒有相機可以隨意使用，但是有電話啊！就算不能讓大家親眼看到，但親耳聽到卻是完全沒問題的呀！
柳素素突然就反應過來了,所以才會跟徐政委說，把開動員大會的地址設在這裡，因為隻有在辦公樓前,電話才能被拿出來使用。
事實證明，她這個方法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因為當她試著先把從軍區帶出來的各種資料和數據都展示給大家看，又進一步的說了說沼氣池的好處後，大部分人頂多也就是心裡有些波動，真正有想法願意掏錢出來的，還是少之又少。
一旁的鐘藝簡直恨不得直接走下去問大家為什麼沒興趣了，但柳素素卻絲毫不慌，笑了笑道：“大家這是不相信咱們沼氣池能有這個作用嗎？”
底下的人也沒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就道：“柳同誌，你也彆怪我們謹慎，主要是咱們也不確定這效果好不好啊，萬一不行，那錢不就打水漂了嗎？”
“對呀，就算軍隊的地有用，咱們這也不一定能有，他們那可是公廁呢，自己家裡肯定比不上。”
“就是，而且你們一弄完就走了，萬一出了個什麼情況，咱們都找不到人修理怎麼辦？雖然柳同誌你說這些日常的使用和維護都很簡單，可我們也沒試過，輕易也不敢啊。”
眾人立馬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
柳素素一直含笑站在前麵，等到大家都停下來之後，這才開口道：“行，既然大家不相信，那咱們就問問吧？”
眾人一愣：“問誰？”
當然是問西南軍區的那些軍屬了啊。
柳素素直接一通電話打過去，打的是辦公室的電話，張團長和她都帶著兩位同誌出來了，現在辦公室隻有一位姓何的同誌在，柳素素簡單的跟他說了兩句後，就讓他去軍區叫幾位軍屬過來。
“叫誰都可以嗎？”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對的，叫誰都行。”
“行，我這就去。”
何同誌立馬就去了，也是巧合，剛一下樓朝著軍區走了兩步，就碰到了呂靈芝等人準備去供銷社買東西，何同誌雖然不知道柳素素和呂靈芝的關係比較好，但怕柳素素等久了，就直接跟她們說了這件事。
呂靈芝一聽是柳素素有事，當即也顧不得去買東西的事了，連忙跟著他過去。
電話費貴，柳素素是隔了五分鐘再次打過來的。
呂靈芝原本還想跟她寒暄幾句，問問她什麼時候能回來，就聽到柳素素的聲音傳來：“大家應該聽到了，我隻是讓辦公室的同誌去幫忙叫人，來的是誰我完全不認識，也不存在事先說好來忽悠大家這回事，我現在把電話打開免提，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問，看看真正的效果究竟是怎麼樣的。”
柳素素一說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有個站在前麵的人忍不住開口道：“同誌，你們軍區真的已經建好了沼氣池嗎？”
呂靈芝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一聽這話和上次王團長回來說的情況，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大聲道：“對啊，咱們這現在可有不少人都裝了沼氣池的，就在年前才剛剛弄好的！”
還真有？
第一個問話的人想了想又道：“那效果咋樣啊？我聽說用了什麼沼渣和沼液後，那肥田的效果比糞要好多了？紅薯土豆什麼的個頭都大了不少？這是真的嗎？”
這話一出，不隻是呂靈芝了，還有其他幾個跟著她一起的軍嫂們都有話說了。
大家能說到一起去，那就是家住得近，為人都比較厚道的，經曆過水管的事後，她們對柳素素那都是特彆相信的，尤其在軍隊的紅薯地裡驗證了沼氣池的作用之後，她們更是第一批報名要修建沼氣池的。
此時立馬七嘴八舌的答了起來：
“當然是真的！你可不知道咱們軍區，十月那會兒收起來的紅薯有多好，不僅個頭大，兩個拳頭那麼大的都不少，還多，一排排全都是！”
“彆說紅薯了，那紅薯葉子也長得好啊！我聽司務長說，食堂都拿這紅薯葉做了幾頓菜了，有些老了的，實在吃不了的，就送給了養殖場，那吳主管還回了一些殺豬菜呢！”
“喲，同誌，你們這是擔心沼氣池有沒有用吧？我都是過來人了，打心眼裡勸你一句，擔心就是浪費時間，你但凡想要多收點糧食的，就趕緊建！趁著現在還沒開春，把沼氣池一建好了，等收糧食的時候，我保準你會笑的睡不著！”
從去年到今年，“豐收”已經成為了整個西南軍區軍屬心裡最高興的事，當然了，光是在心裡高興，還是遠遠不夠的，肯定也要說出來心裡才痛快呀。
跟誰說？
軍區離村子遠不說，這裡的事也不能讓外麵的人知道太多；跟家裡人說吧，電話費貴，寫信又費神費時間；那就隻能跟左鄰右舍的人說了，可大家都是住在軍區的，你家裡有的，人家家裡也有啊，這說來說去也沒什麼意思。
正愁憋的慌呢，現在柳素素電話一打來，不就立馬有了傾訴的對象？
一個想要炫耀，急著說。
一個想要弄明白到底有沒有用，急著聽。
正好有來有往的，呂靈芝等人說的越來越起勁，這邊的軍屬們也聽得越來越有意思。
有些原本隻是站在最後麵看熱鬨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的往前挪，伸長了耳朵，連瓜子都不吃了，就怕有個什麼動靜，吵得她們聽不到那邊的聲音。
瞬時間，偌大一塊空地上，詭異的安靜了下來，隻剩下了偶爾響起的提問聲，和電話那頭的解答聲。
徐政委站在人群的旁邊，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震驚了，差點下巴都合不攏了。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劉安，你小子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柳同誌有這個打算了？”
竟然還不告訴他，搞得他剛才擔心的不行。
劉安忙搖頭：“冤枉啊政委，我怎麼……”可能知道！
話都沒說完，站在前麵的一位軍嫂就飛快的回過了頭，惡狠狠的“噓”了一聲：“小劉你安靜一點，沒聽到正在開會嗎！”
劉安：“……”
徐政委則是看向了柳素素，欣賞又驚訝的朝她點了點頭。
柳素素彎著嘴角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會開成這個樣子，有沒有效果的話就已經不用再問了，等到十分鐘以後，說的口乾舌燥的呂靈芝等人一把電話掛斷，柳素素還來不及說什麼呢，馬上有軍嫂舉手了：“柳同誌！我男人叫蘇強，我們家要做個沼氣池，你快給我登記一下！”
其他人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開始自報家門了呢，然後就聽到了她後麵的話，頓時就坐不住了。
好家夥，這還沒開始，就已經開始搶名額了是吧？
這也太有心機了啊！
眾人內心譴責著，而後迅速的互相對視了一眼，接著——
“還有我，柳同誌，我們家也要建一個，我們家還有廁所呢，方便，應該先建我們家的！”
“憑啥要先建你們的，肯定是越方便就越靠後啊，先弄我們的！”
“還有我！”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喊了起來，徐政委回過神來，連忙讓劉安喊上辦公室的同誌過去幫忙登記，柳素素把電話還給身後的哨兵後，就朝著徐政委走過去：“政委，不好意思，這次害您這邊破費了。”
她說的是電話費的事。
徐政委忙擺手笑道：“這算什麼，比起糧食來，這可不值幾個錢。”
他心裡也是十分高興的，不僅高興，更加慶幸。
在決定邀請柳素素等人過來的時候，他隻想著先在軍隊的旱地裡進行實驗，想著要是效果好，到時候再看看怎麼推廣給軍屬們，但沒想到這才多久的功夫啊，柳素素就直接一步到位給解決了。
看來他眼光還真是不錯，當時就讓老鐘派柳同誌過來了，這要換了彆人，還能有這麼好的效果嗎？
“小柳啊，你這次做的特彆好！你放心，等回去了，我一定給老鐘打電話，讓他給你立個‘一等功’！”
徐政委笑嗬嗬的說道。
柳素素也不假模假樣的謙虛，大大方方的笑著道：“好，那我就先謝謝政委了。”
目標達成了，也就意味著他們的任務加重了。
徐政委怕他們太累，加上後續等他們離開後，沼氣池也要進行維護和新建，所以除了劉安以外，還特意派了六位同誌過來給他們幫忙。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把柳素素給累得夠嗆，一連好幾天除了吃飯以外，白天都沒有彆的休息時間了，到了晚上洗了澡蓋上被子就秒睡，這種情況下，都快忘了常青鬆這個渣爹的存在，還是過了好幾天之後，常青鬆突然又出現了。
當時柳素素正準備去拿信，她給韓烈寫的信當天晚上寫完，第二天就寄出去了。
原本還很期待韓烈的回信的，就因為太忙，把這事都給拋到腦後去了，還是今天劉安告訴她郵遞員來過，說有她的信，他順便幫她收了，就放在辦公室，讓柳素素有空過去拿。
劉安這麼一說，柳素素才反應過來，從坐上火車的那一刻開始到今天，她離開韓烈和孩子們都有十多天了。
心裡的思念頓時就瀉了出來，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這段時間自己不在，韓烈和幾個小家夥過得怎麼樣了，怕辦公室下班早，她都沒時間去吃飯，讓鐘藝幫自己帶一點回宿舍，她先過去拿信。
但人越著急的時候，就越有些不長眼的喜歡出來使絆子。
柳素素看著突然出現的常青鬆腳步一頓：“你乾嘛？”
常青鬆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柳素素不都知道他是她爹了嗎？怎麼還這麼冷漠？
常青鬆並不是個脾氣有多好的人，尤其喜歡倚老賣老，覺得柳素素作為一個晚輩，這就是不尊敬自己這個親爹，這要不是他還有事要求她幫忙，早就拉下臉子了。
看來柳淑榮一個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的，還是不怎麼會教孩子啊。
常青鬆壓下心裡的怒氣，臉上帶著笑道：“素素，上次不是說到爹家裡來吃飯嗎？最近你鄒姨都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過來呀，咱們一起吃個飯。”
柳素素一愣。
常青鬆還真跟他新愛人說了這事？他還真有這本事？
“你都準備好了？”柳素素擰眉道。
“當然，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爹來接你。”常青鬆笑著道。
其實他這幾天可不好過，從柳素素提出了要來家裡吃飯後，常青鬆就徹夜難眠，絞儘腦汁的想這件事要怎麼處理。
柳素素那裡肯定是不能放棄的，但他也怕鄒麗會生氣，畢竟鄒麗從小就是嬌養著長大，這要是知道自己還有個前妻和女兒，肯定會大發雷霆，到時候彆說幫他了，甚至可能會直接離婚。
鄒麗也就罷了，可嶽父那裡的關係，絕對不能斷！
就在常青鬆滿腦子煩躁，不知道如何是好時，就看到鄒麗從外麵竄門完回來了，臉上還帶著明顯的笑容，他問了一句怎麼了。
鄒麗就激動的道：“你上次不是跟我說了，要去找柳素素要沼氣池的技術嗎？我看你彆去了！”
常青鬆一愣：“什麼意思？”
鄒麗就道：“我今天一出去，大家都在誇柳素素呢！”
還是因為開動員大會的事。
雖然去了動員大會的人不少，但比起整個軍區來說，還是隻去了一部分的，從動員大會一回來，大家心裡就激動無比，就仿佛下一秒他們自己田裡的莊稼，也能像呂靈芝他們的那樣，來一場大豐收！
越想越激動，也都坐不住了，索性就到處開始宣傳了起來。
去了的跟沒去的宣傳，鼓勵她們也跟著一起搭建沼氣池，一邊說還一邊把呂靈芝等人的話都給轉述了出來，描繪出了豐收的景象都多好，把大家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鄒麗也在那裡，自然也聽到了，但她從來沒種過地，對這些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柳素素：“我聽說這主意是一個姓柳的同誌想出來的？她真有這麼厲害？”
這會兒眾人的嘴裡，除了宣傳沼氣池以外，還在不停的誇著柳素素。
原因很簡單。
畢竟沼氣池的作用，柳素素之前就跟他們說過了，還勸他們也跟著一起修建在屋子後麵，肯定能派上用場的。
但大家不相信，覺得她就是在瞎說，不少人都當著她的麵拒絕了她，滿口都說自己不相信。
可柳素素不僅不生氣，反倒還想辦法來勸他們，這要是以後的收成真的能像電話裡說的那麼好，那對柳素素的感謝，絕對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這會兒聽到鄒麗這麼說了之後，大家馬上就回答道：“怎麼沒有，柳同誌不僅厲害，人還好呢！多虧了她，不然我今天都報不了名了的。”
“我也是，早知道之前柳同誌說的時候我就不該說她在騙人的，也幸好是她大人有大量。”
“柳同誌不僅厲害，長得漂亮，聽說還是正經的大專生呢！”
“什麼？！”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更震驚了，連忙拉著知情人士問東問西了起來。
鄒麗也沒放過，平常不愛跟這些泥腿子湊熱鬨的她，這會兒首當其衝的衝到了人群裡，越聽越興奮。
有人就道：“鄒麗你這麼高興乾嘛，不知道的還以為柳素素是你女兒呢。”
鄒麗笑了笑不說話，心想她當然不是我女兒，但說不定能當我兒媳婦呢？
鄒麗知道自家兒子的眼光高，介紹了不少對象他都看不上，但她覺得也是，自己兒子家世、相貌、性格哪一樣都不差，確實該配個好的。
之前的那些人她也看不上，但現在看來，這位柳同誌就挺不錯的啊。
有點本事，長得也還行，雖然是個農村吧，但高嫁低娶，湊活湊活也還行。關鍵是農村的媳婦會乾活，到時候娶回來了也能伺候她了。
鄒麗越想越覺得可以，回到家就跟常青鬆說了這事，她覺得既然柳素素以後都是他們家兒媳婦了，那就沒必要還找她要技術了呀，反正都是一家人了，她怎麼樣，他們家還不也怎麼樣？
但誰知常青鬆一聽到她說這話，整個人都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不行！”
“你嚇死我了。”鄒麗拍拍胸口，“怎麼就不行了？”
都到這時候了，常青鬆也不敢有什麼隱瞞了，就把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趕在鄒麗發怒前道：“你放心，雖然柳素素不能成咱們家兒媳婦，但這技術說不定還能是我們家的呢？隻要我們找她要了，到時候給小美，讓她說是自己想到的，這不就行了？風光的不還是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