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陌生的來客也聽見了,不等賀橋回答,殷勤地開口:“陳新哲,叫我小陳就行。”
周圍簇擁的人讓開一些,陳新哲在兩人的斜對角坐下,笑容滿麵道:“我聽說賀哥要結婚了,正想著等婚禮這個機會給哥賠罪呢,禮物我都準備好了。”
說著,他很歉疚地看向賀橋:“那天純粹是運氣問題,一點小事賭這麼大,我拿著實在燙手,一定是要還給哥的,對了,再添上一份新婚大禮。”
三言兩語,就讓池雪焰聽明白了兩人之間有過的嫌隙。
有錢有閒的富二代們中常發生的事。
“沒必要。”麵對陳新哲的求和,賀橋的語氣不算好,“願賭服輸。”
見他的態度沒有軟化的跡象,陳新哲想了想,恍然道:“什麼還不還的,算我亂說,彆當真。”
他隨手抓過茶幾上的骰盅,笑得格外真誠:“哥你今天再贏回來,不就行了?”
一旁的方時爾順理成章地搭話道:“賭運氣有什麼輸贏,就是找個樂子,大家都是鬨著玩嘛。你可彆當真,千萬彆像上次那樣,又好幾天不搭理我們……”
池雪焰好整以暇地在旁邊看熱鬨。
陳新哲是一個圓滑機靈的人精,方時爾則彆有用心。
這兩個人顯然是性格簡單的“賀橋”無法應付的。
黑色骰盅裡,高速搖晃的骰子撞擊著冰涼的桌麵,聲音清脆。
五分鐘後,賀橋又輸了一輛車。
是他買新車前的座駕,一輛價值上百萬的豪車。
賀橋眼中閃過較真的懊惱。
陳新哲則表演著誇張的驚訝,大呼小叫地說要重來,試圖將眼前草率又昂貴的賭局淡化成一場無足輕重的遊戲,旁人也配合著活躍氣氛。
因為以賀橋的家庭背景,誰也不會傻到當麵惹怒他。
奚落和輕視隻能放在心裡,用浮於表麵的尊重來掩飾。
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
唯有池雪焰並不這麼想。
經過這一晚的相處,他確信賀橋是故意的。
無論是眼前剛輸掉的豪車,還是上一次與陳新哲的賭局。
池雪焰越來越喜歡這個聲色斑斕的夜晚。
但作為挑剔驕矜的愛人,他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一絲不快,毫不留情地起身離場:“我去趟洗手間。”
賀橋推開骰盅,一時無措地注視著他消失的背影。
旁人寬慰的話語霎時湧上來。
方時爾在看到他的注意力被轉移後,也悄悄走出了包廂。
再次穿過這條燈光幽暗的走廊,池雪焰已有了彆樣的心情。
注視著周圍玻璃幕牆裡映出的倒影,他想起不久前還與自己走在一前一後的賀橋。
他們仿佛天然適合並肩前行。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池雪焰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隨即在衛生間的洗手台前停下,順便洗了個手。
他的手上都是堅果的香味。
流水漫過指尖,身後傳來腳步聲。
“真不記得我了?”
池雪焰抬起頭,看見鏡子裡映出方時爾的身影。
他倚在牆邊望過來,語氣裡隱約帶著失落。
“你剛剛自我介紹過。”池雪焰不明所以,直截了當地問,“有事?”
“不是今天,我們之前見過一麵。”方時爾笑得無奈,“我問你要過聯係方式。”
然後他話音微頓:“但你拒絕了。”
聽到這裡,池雪焰總算反應過來。
也許是在很久以前他被迫參加過的某次聚會上。
他當然不記得了。
連一本正經交談過的相親對象,他都要靠數字編號來記憶,更何況是無數搭訕路人中的一個。
如果方時爾是個為了逃避看牙無所不用其極的小學生,他可能還會留下點印象。
見他毫不在乎的冷淡反應,方時爾麵上的笑意反而愈發鮮明。
他忽然篤定道:“你不愛賀橋。”
這句話讓池雪焰稍感意外。
他挑挑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而是等著對方說下去。
昏黃氤氳的頂燈照耀下,方時爾向他走近了一步。
“既然是玩……”他放輕的聲音裡帶著曖昧模糊的色彩,“為什麼不找個更好玩的人?”
池雪焰終於明白他的來意。
接著,他表情平淡地低頭,隨手扯了一張紙,慢條斯理地擦乾手上的水漬,隨口道:“比如?”
方時爾以為自己得到了往下繼續的信號。
所以他更靠近了一些。
眼前那抹耀眼的紅色,仿佛觸手可及。
幾米之外的走廊裡,明顯害怕心上人生氣的賀橋沒心情再待下去,也匆匆離開包廂。
在快要走到洗手間時,他聽見一陣重物墜地的巨響。
視線越過牆角邊緣,映入眼簾的是一幅令人意外的景象。
方時爾倒在地上,像是剛被人狠揍了一拳,正痛得叫不出聲來,狼狽地低頭捂著腹部。
可賀橋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麼波瀾。
他的目光仍維持著今夜熾熱綿長的溫柔,視線所及隻容得下愛人的身影:“怎麼了,小池?”
他似乎越來越習慣這個平常又親昵的稱呼。
池雪焰同他對視幾秒,舒展著剛用過力的手指,唇邊綻開一抹濃鬱笑意,語調坦然恣肆。
“他想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