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完完全全安靜了下來。
還沒等宋澤謙說話,林顏顏就立刻擺手,結結巴巴道:“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行的!”
她說的不是不想,而是不行。
商鹿一早就看出來了林顏顏在想什麼,隻是這畢竟是宋澤謙的電影她不方便說什麼,如今也算是機會擺在了麵前,是時候推林顏顏一把了。
宋澤謙則是沉默了會,對林顏顏道:“我知道你最近在努力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想說打擊你的話,但是以你現在的水平,距離我的要求可能還有一段距離。”
這已經是宋澤謙的人生裡說出的最委婉的評價了。
林顏顏抿了抿唇,也沒生氣,而是難得非常認真的回答:“我知道。”
因為知道,認得清自己的水平,基本沒抱過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所以當商鹿提出時,即使知道對方是為自己好,哪怕那是她夢寐以求的,也因為覺得自己不配而本能就想要拒絕。
商鹿卻握住林顏顏的手,她沒有問彆的,隻道:“你想試試看嗎?”
林顏顏愣住了,這一次她不再猶豫,而是點了點頭。
商鹿看向了宋澤謙,道:“韓成導演有次吃飯的時候說漏了嘴,當時你把我介紹給他,他也覺得很荒謬,如果不是因為看在你的麵子上,是絕不會給我試鏡的機會,可是現在他願意再邀請我第二次。”
宋澤謙沒否認,卻道:“商鹿,你這種天賦型演員非常少見,我也不是韓成,他不了解你,但我已經足夠了解你們。”
商鹿淡淡道:“角色和人物適配度足夠高,她可以不用演,隻是做她自己。”
商鹿這話讓宋澤謙開始動搖。
因為她說的沒錯,這個角色的存在和林顏顏本人相似到了甚至有些微妙。
以至於宋澤謙開始懷疑,自己進行人物創作修改的時候,是不是有受到了身邊這些人的影響。
林顏顏在此刻也鼓足勇氣,站出來為自己爭取:“宋澤謙,你就給我一次機會吧,演得很爛你可以隨便罵。”
她神色同樣真摯,甚至帶著幾分懇求。
宋澤謙沉默了會,還是答應了:“任選一場戲,半小時準備。”
說完,他直接向屋外走去。
直到宋澤謙離開,林顏顏還保持一副“我在做夢嗎”的表情。
商鹿直接掐了一把她的臉,從隨身的包裡翻出劇本遞了過去,道:“我知道你看完了,節約時間,告訴我們你想演哪一場。”
林顏顏接過劇本,翻了兩頁之後並沒有直接進行選擇,而是抬頭看向商鹿,小聲問道:“我真的可以嗎?”
“你可不可以我們說了不算,評委半小時後才來呢。”商鹿是這樣回答的,又道:“就算你沒有讓宋澤謙對你滿意,但是你不想讓他給你演這個角色來做一次評價嗎?”
任何演員在表演的路上能夠被名導指導,都是非常難得並且值得珍惜的事情。
蔣菁也安慰道:“是啊,不要有太大壓力,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我們。”
就連許則也對她說:“加油。”
林顏顏使勁點了點頭,心裡暖洋洋的。
身邊都是朋友,他們都是演技很好的演員,導演還是宋澤謙,如果能夠和他們出演同一部電影,是值得高興一輩子的事情。
而且……
宋澤謙的電影不止主角,也有很多配角。
如果她表現好一點,宋澤謙能對她改觀一點,拿不下這個角色沒關係,出演一分鐘哦不,幾個鏡頭也可以。
林顏顏在選擇片段的時候卻猶豫了,因為她喜歡這個角色的每一場戲。
商鹿卻突問然道:“還記得你給我看過的你媽媽給你買的第一款奢侈品挎包嗎?我覺得很好看。”
“誒?”林顏顏不明白商鹿為什麼會突然說這件事,但還是回答:“它家新品最近在走複古路線搞情懷,有一個款和那個特彆像的,我回去找人給你送過去。”
“好。”商鹿笑著應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麼。
而就在此刻,林顏顏的大腦裡突然靈光一閃。
那個包包,是她最喜歡的,也是媽媽第一次給她買那麼昂貴的東西作為禮物。
當時父母不過是賺了第一筆錢,未來還不知道怎麼樣,那筆錢對於她的家庭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媽媽帶著她第一次踏入奢侈品店,想到這裡麵隨便買一個包可能需要花掉當時家裡一年的生活費,她的手心都在冒冷汗。
可媽媽什麼也不在意,她隻是溫柔告訴店員是來給女兒選生日禮物,隻要時尚漂亮適合年輕女孩子,價格不是問題。
那些櫃姐的態度也從原本的輕蔑怠慢,變得主動熱情。
後來她問媽媽第一次進那種地方進行那麼大的消費為什麼能那麼從容?
媽媽則是告訴她:“因為我知道你很緊張,如果我不裝成經常來這種地方消費,她們的態度就不會好,哪怕你收到禮物也不會開心的。”
林顏顏心中有了選擇。
她將劇本翻動,停留在了其中一頁。
蔣菁看了一眼,有些顧慮看向商鹿,很顯然欲言又止。
林顏顏完全沉迷在劇本的研讀,商鹿則是和蔣菁一起走到了門外,才問道:“怎麼了?”
“顏顏選的那場戲是回憶裡的第一次站觀眾麵前介紹自己的家庭,而那棟彆墅和父母都是公司為她租來的。”蔣菁說著愈發不太讚同,道:“她選擇的是要表演並且極力掩蓋貧窮的片段。”
在蔣菁看來,林顏顏與這個角色適配度最低的就是貧窮,倒不如演一些站在聚光燈前的大明星模樣成功率更高。
“不是的。”商鹿搖了搖頭,在得知林顏顏選的是這一段之後心情更好了,笑著道:“你相信她,她這次做了一個很聰明的選擇。”
在場這些人裡,隻有商鹿最了解林顏顏。
她清楚,林顏顏的家庭雖然沒有很貧窮過,但是有過以及第一次來到“富人世界”的慌亂無措。
林顏顏很快就開始了第一次的表演,演給他們看。
而每個人也都提出了一定的意見。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
宋澤謙回來了。
在看見林顏顏選擇的片段後他同樣有些意外:“揚短避長?可以,直接來吧。”
雖然他也認為這不是林顏顏最好的選擇,但反而因此有了些興趣。
在商鹿鼓勵的眼神下,林顏顏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將這棟“彆墅”想象成了當初的奢侈品店,而她此刻就是母親,麵對的櫃姐變成了屏幕前無數的觀眾。
要足夠淡定從容,麵對第一次到來的環境,明明被富麗堂皇的裝修震驚到都快說不出話來,卻要假裝是自己從小到大就在這裡生活,編造一些細節的謊話增加可信度。
例如這張沙發是家裡很古老的物件,她小時候就經常坐在這上麵陪小寵物玩。
說著林顏顏便坐了下去,手比身體先與沙發接觸。
這一刻,她腦子裡想的卻是當初第一次買下那個奢侈品包包時的珍惜與喜愛。
直到表演結束。
商鹿朝著林顏顏豎起了兩個大拇指給予鼓勵。
宋澤謙先說了問題所在:“部分時候表演痕跡過於明顯,雖然比之前稍微好點但依舊存在,這是你的老問題了我就不多說了。”
林顏顏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她低下頭,手有些緊張抓住衣擺,等待更嚴厲的批評。
而宋澤謙語氣卻突然溫和了些:“但也有可取之處,她們最缺的地方你演好了,怯場卻又極力掩蓋,這兩種情緒融合的非常自然。我倒是沒想到你能把這點演出來,出乎意料。”
林顏顏瞬間抬起了頭,眼底多了一絲期待。
宋澤謙繼續點評:“指腹先於身體這種細節應該是蔣菁教你的吧,有幾句我劇本上沒有的台詞……但是改的不錯,像商鹿的風格,還有險些被戳穿時的那個表情,應該是許則?”
林顏顏瞪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你這都能看出來?”
“我說過,我足夠了解你們每一個人,指的是你們的表演方式與各自的側重點。”宋澤謙很平靜說出這句話,然後看向林顏顏做出點評:“如果之前你們看的那些演員是九十分,那麼林顏顏,我最多給你這場八十的分數。”
宋澤謙能給她打八十?!
林顏顏顯然很高興,原本都快焉了的精氣神瞬間恢複,然後道:“那宋導,八十分的演員可以在你的電影裡演鏡頭超過一分鐘的配角嗎?”
宋澤謙皺起眉頭。
林顏顏立刻退步:“那三十秒呢?”
宋澤謙道:“你放著女三號不演要演配角?”
林顏顏愣住了。
林顏顏的大腦快轉不過來了,她立刻看向商鹿求助:“他說什麼?我聽見了什麼?”
商鹿給宋澤謙直接當了翻譯,笑眯眯道:“他的意思是這個角色是你的了。”
林顏顏:“?!”
林顏顏整個人直接進入了石化的狀態,似乎完全沒有準備承受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喜。
然後她喃喃道:“可你不是說她們九十,我隻有八十嗎?”
宋澤謙看向了商鹿。
商鹿這次心裡已經有數了:“……我來回答?”
宋澤謙點頭。
商鹿倒是很清楚原因,直接道:“因為她們演的片段更與你本人貼切,這是與你最不貼切的片段之一,他給了你八十分,就是認為其它方麵你有演得更好的能力。”
“就像你最開始說的,她不需要演,做她自己就行了。”宋澤謙說完之後臉上甚至流露出了一絲懊惱情緒,突然間感慨道:“我的角色居然這麼蠢嗎?”
林顏顏:“……嚶QAQ。”
這是在誇她還是在罵她?
雖然聽不懂,但還是覺得開心到想要從地麵上跳起來。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
林顏顏還是處於這種“自我懷疑”的狀態裡。
她能演宋澤謙的劇本?
這是營銷號說出去都會被罵什麼假料都爆的程度吧。
當商鹿洗漱完畢躺在床上,一個晚上她收到了林顏顏打來的第五個電話。
“鹿鹿,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晚上發生的是真的嗎?我真的要和你一起拍宋澤謙的電影了?”
商鹿已經困了,她的耐心也快到極限了。
於是這一次商鹿沒有選擇順著林顏顏的話鼓勵安慰,而是道:“也不是,宋澤謙的劇組一向是霸王條款,拍攝前半個月培訓時間,開拍後最早一個星期才會簽合同,也就是說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如果你表演不好,他隨時都可以會換人。”
林顏顏:“!?”
對哦!
現在被選中不代表一切都結束了,沒有拍攝完都是不算數的!
在電話掛斷結束,商鹿聽見林顏顏那邊喊的是“我要把接下來的工作都推掉!表演課!我要去上課!啊啊啊——”
商鹿放下手機,打了一個哈欠。
好耶。
可以安心睡覺了!
而就在此刻,敲門聲卻再次響起。
遲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有些擔憂問道:“我聽見了奇怪的動靜,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奇怪的動靜=林顏顏從電話那邊傳來的尖叫聲。
商鹿回應:“沒事,是剛剛林顏顏打了電話。”
聽見她這麼說遲宴也才放心,隔著門說了一句“晚安”便離開了。
商鹿如今還住在遲宴家。
因為她已經愛上了這張床墊,而拜托遲宴給她買的同款因為限量下周才能送到,所以她也就乾脆厚著臉皮繼續蹭住了。
好舒服。
商鹿愜意地在床上打了一個滾,整個人又埋進了軟乎乎的被子裡。
今天就到此結束——
個鬼啊。
電話再一次響起。
商鹿的臉直接埋進了枕頭裡。
受不了了,她真的受不了了!
痛苦了五秒鐘,她還是拿起了手機。
這一次的來電聯係人,卻不是林顏顏而是歐易。
商鹿:“……”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商鹿長歎了一口氣,還是認命拿起手機。
“一分鐘,說清楚你要乾什麼。”
那邊歐易的聲音熱情:“我們團下周演唱會,你要不要來當嘉賓?”
商鹿自然是拒絕的。
她也沒有很喜歡唱歌。
但是歐易卻很可憐巴巴和她表示,其它人都有朋友可以來助演,隻有他出道後脾氣不好得罪的人多,都不知道該邀請誰。
雖然知道歐易是在賣慘,但是看著他這樣確實沒有辦法拒絕。
商鹿隻能妥協:“你選個簡單點的。”
歐易的聲音變得歡快起來:“我早想好了,咱們倆就唱《拯救計劃》的OST,已經在錄音棚裡合唱過,可以省去大部分排練時間,相當於隻需要排練兩遍確定沒問題就行!”
聽起來的確是非常完美的安排,還可以順便宣傳一下電影,很不錯。
沒什麼難度也不需要花費多少時間,演唱會晚上開始她甚至隻需要中午到達就可以了,所以商鹿也沒再猶豫,就答應了。
可是——
誰能告訴她,現場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熟人?
許則林顏顏也來了,他們旁邊居然還站著葉陸。
商鹿皮笑肉不笑看著歐易,問道:“你怎麼不把我們綜藝的嘉賓全部邀請過來呢?”
歐易說:“我邀請了啊,宋導說還在選角讓我彆煩他,蔣菁老師有公益活動沒空。”
商鹿沉默。
她就是說說,沒想到歐易居然真的實施了。
商鹿問道:“他們全部上台嗎?”
想到許則和林顏顏唱歌,商鹿突然有些害怕。
歐易聲音很開心回答:“當然不是,每個人隻有一個嘉賓名額,我給他們留了第一排的票啦!等演唱會結束,許則半夜還要陪我去打籃球呢!”
半夜,打籃球。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就很不正常好吧!
但是許則居然也沒反駁。
商鹿還是覺得有哪裡奇怪。
她看向了葉陸,找到怪異來源了。
商鹿有些意外:“你們這是化敵為友了?”
“怎麼可能?”歐易自然反駁,然後道:“我可沒邀請他啊。”
葉陸則是冷笑一聲,瞬間仰著下巴整個人似乎都變得高貴了起來:“我可是顏鬱邀請來的助演嘉賓!”
歐易聽見“顏鬱”的名字,直接翻了白眼,態度愈發不屑。
商鹿也有些奇怪:“你們關係那麼好……咳咳!”
葉陸奇怪問道:“怎麼,你都震驚到嗆著了?”
“不知道,嗓子突然有點癢。”商鹿倒也沒有太放在心上,接過歐易遞過來的潤喉片便含著,繼續回答葉陸:“我就是聽說你們公司經濟合約很嚴格,特彆是在同行之間的舞台表演這一塊,要交一堆申請。喻蘇之前想幫一個朋友的樂隊助演,走流程一個月才批下來,而朋友的樂隊半個月前就演出結束了。”
林顏顏也不由感慨:“你這麼懶一個人居然願意這麼折騰?”
葉陸沒有說話,他的神情完全僵硬了。
商鹿意識到了不對勁:“你這什麼表情?彆告訴我你根本就不知道這條規矩啊。”
葉陸僵硬地搖了搖頭。
他道:“我又沒給人助演過,這是第一次。”
然後葉陸便拿出了手機,和經紀人哭天喊地撒嬌求情,而那邊經紀人訓斥極其冷漠。
商鹿甚至隱隱聽見了那麼兩句。
“彆的也就算了,你和歐易自從綜藝同台可是經常被比較,給他們組合助唱?絕對不行!”
電話掛斷,葉陸失去了靈魂。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歐易本性善良,於是安慰了一句:“違規不就是罰錢嗎?又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和你解約。”
歐易這話一出,讓葉陸本就蒼白的臉色雪上加霜。
違規,要罰錢。
以他們公司的合同,雖然他不知道這件事具體數字是多少,但罰的一定很多。
歐易給了許則和林顏顏兩張員工證讓他們倆隨便逛逛,然後便帶著商鹿去排練了。
此刻微博熱搜,全是這次演唱會的相關,CL的組合粉絲早早便在門口應援等待,無數站姐也拍到了這次到來的助唱嘉賓照片。
其它嘉賓很容易分辨是哪位成員邀請來的朋友,隻有小討厭這邊來了四個人,因為歐易和顏鬱都上過小討厭,所以大家還不是很確定。
有人認真分析。
【通過之前小討厭的錄製來看,葉陸和顏鬱是真正的朋友(雖然葉陸本人當時沒意識到),而歐易對商鹿的崇拜已經到封建迷信的程度了,很顯然是他們啊】
也有人不理解。
【這有什麼好猜的啊?這四個人裡麵隻有兩個唱歌能聽的吧】
【讓我們首先排除許則和林顏顏(狗頭)】
而此刻。
當商鹿不斷咳嗽之後,排練也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