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石二當家滿麵春風回來了。
這會兒還沒到後半夜,顯然石二當家在這放縱之地也依舊是個懂得節製的人。
這種人不賺錢,誰賺錢?
賀靈川就將伏山越要隨行的消息說與他知。
賀兄弟隨手就能揀到赤鄢國君長公子,人家還想要入隊同行?石二當家喜出望外,再聽賀靈川說到他們父子間的恩怨,長長“哦”了一聲。
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賀靈川也不打擾他的思路。此事關係到石門商會的前途,可以說是一次豪賭,當然要由石二當家自己拿主意。
賭贏了,一旦伏山越成功上位,念著今時護佑之情,石門商會麵前很可能就是飛黃騰達的機會。當然賀靈川也對他道:“茲事體大,你若不願冒這個險,我把他攆走就是。”
石二當家問:“隻送這位抵達赤鄢國境,就有人接應他,對吧?”
“是的。”賀靈川也道,“赤鄢國君命不長久隻是我的推斷,作不得準的。”
“從這裡到赤鄢國境也不遠,隻有四百多裡。”石二當家哈哈一笑,“這算是什麼問題?請他安心入隊,我們會給他提供最好的食物和馬車。”
他這種小國商人想在貝迦地盤上賺錢,本身就是一種冒險。否則動輒一兩千裡的商途,中間的險阻豈是常人咽得下的?
富貴險中求,要賭就賭大一點。
賀靈川拍拍他的肩膀,對石氏兩兄弟又高看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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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石門商隊就上路了。
隊員都是嗬氣連天,有的腳步虛浮,神情還有兩分疲憊。
銷金窟銷掉的不僅有銀子,還有腰子。
石二當家熟視無睹,吩咐隊伍馬上出發。他昨夜已去見過伏山越,交談了一刻多鐘,居然當場就拿出空白的路引子送給對方。
這路引子是孚國發放的,上麵公章宛然,隻待填名字進去。賀靈川笑道:“石老二你可真周到。”
石二當家一攤手:“有備無患嘛。”
這時專撥一輛馬車給他和小巫童,車廂嚴實,簾子放下來就誰也看不見裡麵的光景。
昨晚看見巫童的那一瞬,石二當家真吃了一驚。
不過幫一個赤鄢國長公子是幫,再多幫個巫童也沒什麼了,買一贈一。當然伏山越也保證,他有法子隱藏巫童的身份。
商隊半搭載客人再正常不過,有些隊伍就賺這個錢,也沒人好奇。
巫童披著賀靈川的鬥篷,不敢東張西望。生活早就教會這個年僅六歲的小女孩“小心”二字怎麼寫。
她原本乖乖待在伏山越身邊,但往邊上望了一眼後突然努力擠上馬車,放下簾子。
賀靈川也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發現一對衣衫破舊的夫婦走過來,一路左顧右盼,神情焦急,身邊還跟著三個孩子。
婦人像是剛哭過,其眉眼和巫童有兩分相似。
等他們走遠,賀靈川才登上馬車問巫童:“那是你父母?”
巫童緊緊抿嘴,點頭。
伏山越一直在閉目養神,這時也不睜眼,隻命令道:“不許道彆。”
巫童又點頭,這回更堅決。
看樣子,她從心底也不想再跟父母見麵。
伏山越解釋道:“那對父母找孩子,是怕她扯掉嘴上的線活下去,那麼全家在縣城裡可能都被千夫所指。”
孩子多了命就賤,犧牲一個讓全家人活下去,對這些賤民來說不算是困難選擇。
想要孩子,再生一個就有了。
巫童定定朝著父母離開的方向出神,但不掀簾子。
這小丫頭還挺聰明的。通常這個年紀的孩子對父母有深厚的孺慕之情,哭著喊著也不肯分離。
她昨晚已經洗了個澡,變回乾淨整潔的孩子,除了瘦,好像也沒彆的毛病。
就一個兒童來說,嘴被縫了三天還沒脫水脫力,吃兩頓飯睡一覺就能恢複,不僅體質強健,求生欲也很旺盛。
若非如此,伏山越也懶得帶她走。
她輕扯賀靈川袖子,指著自己嘴上的傷。
“針傷好得快,最多半天吧。”伶光的傷藥,效力從來不打折。
他的猴子喜歡小朋友,如果伶光在這裡,應該能跟小巫童玩到一起去?“你叫什麼名字?”
巫童眨了眨眼,搖頭。
也不奇怪,鄉下為了孩子好養活,經常取個賤名,不是正式稱謂。
伏山越懶懶道:“以後你就叫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