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砍?
他緩緩垂首,看向掌中長刀。
這手感,的的確確還是浮生,但它剛剛從哪冒出來的?
像是回應他的疑問,下一秒浮生就消失了。
難道?
賀靈川愣了下,好像明白怎麼回事了,在心中默念“刀來”。
念頭方起,掌中長刀又現。
抓握得非常貼合。
賀靈川笑得合不攏嘴:“人刀合一?”
大半夜的,突然送他這麼一份大禮,咋這麼客氣呢?
其實說人刀合一是有些誇張了,浮生刀隻是被他收進了身體當中去而已。
上古、中古仙人都能以身為鞘,以自身真力溫養法器。
可惜後世法器的靈性越來越低,這樣收取的代價越來越大,修行者乾脆也不收了,就如凡鐵一般配在腰間。
這個時代,大概隻有準神器以上才能與主人融作一體。
“怎麼回事,你又晉階了?”賀靈川撫著刀鋒,想起今晚大方壺吃掉的那頭強大夢魔,“難道是因為,你們今晚進補了?”
連紅色巨影都親自出動,那頭夢魔對它們來說,應該是大補吧?
浮生刀當然不會有反應,但賀靈川經過檢查發現,它的特性好像也有一點改變。
“破軍”:擊穿對手的元力,還原本來應有的傷害,但爆發出來的可能性非常微渺。
現在這個“非常微渺”,變成了“有可能”。
也就是說,他今後打出“破軍”特性的可能性,提升了不止一籌。
不愧是他的寶刀,喂了點好吃的就有反饋。不像大方壺,無論吃掉多少奇珍異寶也都是那個不理人的死樣子。
賀靈川覺得,今晚他做夢都會笑醒!
屋門被敲響,虎妖的聲音傳進來:“發生什麼事?”
它又聽見賀靈川開窗的聲音。這大晚上的,咋一遍一遍有事兒?
“沒事。”
但猛虎還是撓門。
賀靈川隻得放他進來。
猛虎直接跳到榻上趴好:“得了,我給你護法吧。”
賀靈川躺下時,老虎就開始舔毛。它是夜行動物,本來就是天黑以後更精神。
賀靈川抬頭,見它躺在月光底下,兩個眼睛像燈籠。
……
這回調息是直接入夢,賀靈川又站到了具羅樹下。
顯然盤龍夢境很了解他的需求。
那隻網兜還好端端卡在樹杈上。在盤龍城人眼裡,這兜裡就是一塊大石頭,連頑童對它也提不起興趣。
賀靈川把網兜取下來,卻發現夢魔的腦袋又癟下去一半,正對他瘋狂喊救命。
他問具羅樹:“你偷吃了?”
話音剛落,怪頭上的樹根就掉了。
賀靈川啼笑皆非,現在消滅證據有點晚了吧?
這棵具羅樹畢竟還小,沒忍住偷吃又做賊心虛。
賀靈川拐進一個沒人的街角,才把夢魔頭顱提起來問:“乖乖回答問題,否則我把你埋在樹下當肥料。”
命在人手裡,它還能說啥:“你問吧。”
“誰派你來的?姓名。”
“我說了不知道……”它心底還是滿懷怨恨。
賀靈川捧著它就往外走:“算了,當樹肥吧。”
“停停停,我說!”夢魔頭顱迭聲叫道,“那個咒師叫作程俞。他長年供奉我們,遇到紮手的點子就會請我們出手。”
“你們這麼講究,有求必應?”
“那也不是,但程俞搞不定的對手,通常神魂也很強大、很美味。”
“這姓程的是什麼來頭?”
“這個我們是真不清楚。”賀靈川手一動,怪頭就叫了起來,“我說真的。我們不太關注現實。”
“樊氏兄弟呢?”
“什麼兄弟?”怪頭一臉莫名,“誰?”
賀靈川抓著它,作勢要扔向具羅樹,怪頭叫道:“我發誓,我不認得什麼樊氏兄弟!聽都沒聽過。”
罷了,賀靈川也就是順口一問。
對於大方壺都親自出手的夢魔,他也挺感興趣的:“為什麼是我‘們’?你的本尊有多少張臉?”
“一百二十七張。我們的名號是百麵夢魔,其實不止一百張臉。”怪頭道,“每覺醒一個意識,就生出一張臉。”
“那麼最初的‘百麵’是怎麼來的?”
“在人間的時候,本尊叫作白佇,是個仙人,很多年前——具體是多久,我已經記不得了——傷重瀕死,因為不甘心消亡在天地之間,因此想儘辦法遁入夢境,從此在這裡安頓下來。”
“為什麼重傷?”
“也不記得了。”怪頭道,“我們夢魔吞噬人類或者妖怪精氣的同時,也會接收他們的記憶。這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又會慢慢覆蓋掉我們自己原有的。時間一長,我們連自己來自哪裡,都不記得了。本尊也是一樣,它隻記得自己最初的名字,其他的已經全部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