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紗包”是陸錚給她起的外號,在部隊在前線呆久了,陸錚同樣有大兵的惡習,比如愛給人起外號。
昨天,白紗包便和陸錚在小花園中偶遇,但她一直沒說話。陸錚吹哨子的時候她就默默的聽著,陸錚吹完哨子後她就轉著輪椅靜靜離開,陸錚感覺的出,這個小姑娘好似也滿腹心事。
聽到白紗包和自己說話,陸錚略有些驚奇,搖搖頭道:“我吹的有什麼好聽的?”今天的氣氛,實在感覺有些蕭索。
“聽哈裡斯醫生說,你們來自紅色中國?”白紗包的音調裡有幾分好奇。
陸錚嗯了一聲,說:“是。”
“你的哨子是子彈殼做的吧?你是紅色中國的軍人?在戰爭中負了傷?你殺過敵人嗎?”
陸錚沉默了一會兒,也沒必要解釋自己隻是來探病,便輕輕點了點頭,白紗包好像有些吃驚的啊了一聲。
過了好久,陸錚問:“沒嚇著你吧?”令西方顫栗的紅色世界,而中國,是紅色世界最重要的一員,陸錚清楚中**人對西方人意味著什麼,因為種種誤解,很多時候,來自紅色世界的中蘇軍人在西方人眼裡,代表著沒有生命的戰爭機器,代表著恐怖和死亡。
白紗包輕輕搖頭,說:“我隻是覺得你的哨子吹得我想流淚,你有很多心事,是嗎?”
陸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你呢,你是哪裡人?得了什麼病?”
白紗包說:“我是德國人,聯邦德國,就是你們說的西德。”
陸錚微微點頭。
白紗包又說:“我腦子裡生了個瘤,又不能手術,哈裡斯醫生說,我活不到今年的聖誕節了。”
陸錚呆了呆,愕然看向她,聽著她若無其事的口氣,好像根本不是在談論她的生死之事,這才多大的小丫頭,也太豁達了,或許,生命將逝之時,人才能真正思考這一生的意義,生死,也不過是漫漫宇宙長河中的短短瞬間,又何足道哉?
過了會兒,陸錚道:“也不能這麼說,現今科學昌明,不久第二代腦部cT機就會麵世,也許你的病沒有那麼嚴重。”
白紗包道:“我知道自己的事,但謝謝你的安慰。你懂得的知識很多,不過我的病因很簡單,隻是沒辦法動手術。”
陸錚知道,cT機畢竟隻是檢查病情所用,並不能代表什麼,對於頭部的掃描更顯無力。看著這個生命走到儘頭的小姑娘,陸錚也不禁默默思考,自己的一生走到儘頭之時,又會想些什麼?權勢、富貴真如過眼雲煙一般,真正能被曆史銘記的,又都是些什麼人?
對小姑娘的那絲憐意漸漸淡去,多活幾十年又如何?你我也未必有人家的世界精彩。陸錚問道:“你經常來小花園吧,有什麼心事嗎?”
白紗包微微點頭,說道:“我來這裡思考問題。”很認真的口氣,和她的年齡很不相稱。
陸錚就笑,饒有興趣的問道:“思索什麼問題?”隻覺得這個壽命不長的小姑娘實在很有意思,也太小大人了。
白紗包道:“我在思考納斯達克指數和道瓊斯指數,用微觀經濟學解釋市場消費和股票的函數關係。”
陸錚怔住,這麼個小豆芽菜,這說的都是什麼啊?訝然看著白紗包,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說:“你以後一定是世界首富。”
白紗包自看得出陸錚在開玩笑,卻也不著惱,說道:“我活不到明年。”
陸錚笑容慢慢消散,過了會兒,說:“你要想炒股炒樓,現在進日本市場,從今年開始,日本股市會經曆瘋狂的牛市,尤其是電信行業,在未來幾年間,可有幾百倍的收益。”
白紗包卻是微微點頭道:“你說的和我想的差不多。”
陸錚一呆,日本股市在前年,暴跌了2000多點,但這正是泡沫經濟發酵初期黎明前之黑夜,很多人看來,日本股市正是最黑暗時期,能看到光明前景的人可並不多。這小女孩兒背景應該不一般吧?畢竟日本經濟過山車似的忽上忽下,其背後,離不開各種神秘財團的影子。
陸錚想了想又道:“明年美國必然會和你們國家還有日本簽訂協議,對美元強行貶值,受影響最大的我猜會是日元,馬克其次。現在開始就準備沽空日元並且進入日本股市樓市的話,兩三年後,拿到幾倍的收益是沒問題的,這隻是保守估計,如果操作的好,便是十倍百倍也大有可能。”
白紗包歪著她那被包的嚴嚴實實的小腦袋,想來是透過黑色鏡片認真打量陸錚。
陸錚笑道:“你不信麼?”正說話間,卻見草坪北邊走來幾名白人男女,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青人,走在最前麵的白人男青年個頭很高,大概快兩米了,又胖又壯,站在人麵前很有一股壓迫感。
“艾瑞斯,你怎麼又跑出來了,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了,不要和來曆不明的人說話。”白人青年警惕的看了陸錚一眼,用責備的語氣埋怨白紗包,他的語速很快,是帶有波恩口音的德語。
白紗包很平靜的說:“他是個好人,來自中國的戰士,在戰場上負傷,卡爾,你沒有他勇敢。”
白人青年哼了一聲,轉向陸錚用英語道:“中國人,你不要騷擾我的妹妹。”顯然,他拿這個妹妹一點辦法也沒有。
陸錚笑笑,對白紗包道:“原來你叫IRIs,名字很好聽,希臘的彩虹女神,在我的國度,Iris這種花,意思是一種有著神奇漂亮羽毛的雄鷹之尾,希望你以後也像雄鷹一般,鵬程萬裡,不要小小年紀,就死氣沉沉的。”
他這話是用德語說的,白紗包和她的哥哥都詫異的睜大眼睛看著陸錚。
白人青年突然問道:“你是不是間諜?故意接近我妹妹?”來自紅色中國的士兵,竟然精通德語,不免令人生疑。
陸錚笑道:“我倒擔心你是間諜,故意接近我呢。”
“卡爾,走吧。”白紗包轉動自己的輪椅。
陸錚也看得出,白紗包的哥哥暴躁易怒,應該是富家子弟,不容人挑釁,而白紗包知道哥哥的脾氣,準備息事寧人。
誰知道白人青年大步走過來,伸手就來揪陸錚的脖領,冷聲道:“黃皮膚的猴子,你敢和我決鬥麼?”
陸錚不喜歡生事,天生的自信也令他不會如國內民族主義者一般敏感,但這句話還是令他眼神一冷,伸手格住白人青年的胳膊,虎鉗緊緊攥住他手腕,緩聲說:“自由搏擊還是用左輪,我都奉陪。”慢慢起身。
白人青年掙不開胳膊,手腕劇痛,驚奇對方力量之餘更是怒火中燒,突然伸手一拳砸在陸錚臉上,陸錚眼冒金星,連退兩步,怒火噌的竄起,眼見白人青年又撲上來,他一伸手,如法炮製,再次抓住白人青年胳膊,接著便是一個乾淨利落的側摔,將白人青年狠狠摔在地上,陸錚按住他胳膊令他動彈不得,冷聲道:“挺大個個頭太麵了點,難道你就是白人中的豬玀?”
白人青年臉漲紅,但高大身軀,在陸錚麵前卻跟小雞仔似的,被陸錚輕輕按住,怎麼都掙紮不開。
白人青年的同伴初始都怔住,旋即便有一名壯漢撲上來從背後抱住陸錚,這個大塊頭蠻牛一般的大力士,肌肉虯結,粗壯的胳膊和大手緊緊箍住陸錚的腰部狠狠的勒,就好像,要把懷裡的瘦弱年青人勒成兩截。
陸錚冷哼一聲,後腦勺使勁一磕,壯漢立時滿臉酸痛,鼻中鮮血淌下,胳膊也禁不住放開了陸錚。
陸錚回身一腳,將他踹得趔趄跌開。
其餘幾名白人青年一湧而上,一場混戰就此爆發,陸錚也不知道挨了幾拳幾腳,混亂中這些人一一被陸錚擊倒,直到有女子尖叫一聲,卻是白紗包要過來勸架,恰巧陸錚一個輪摔將一名白人青年摔出,正砸在白紗包的輪椅上,白紗包和輪椅一起仰麵朝天摔下去,腦袋重重磕在卵石路上,嚇得旁邊的白人女青年大聲尖叫。
陸錚的動作滯住,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卡爾顧不得陸錚,衝過去抱起妹妹,飛快的向醫院大樓跑去,眾白人青年也都跟了上去,一名白人青年回頭惡狠狠對陸錚道:“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陸錚臉上很是挨了幾拳,火辣辣的疼,他卻全然不覺,腦子也一片混亂,白紗包本來就是腦瘤,再這麼一摔,可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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