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弟子心生同情,瞟向鮫人大祭司。她一個柔弱女子,竟要受到這種凶神惡煞的詰難,也不知會如何應對。
左護法看一眼她岔開的長裙,裙裾飄飄,露出小半大腿。
左護法挪開視線,微微蹙眉。
鮫人生有魚尾,需要保持雙腿不受束縛、隨心自由,因此女子的長裙,往往會從大腿岔開。
大祭司冷笑:“魔域的客人……這就是堂堂魔域左護法?真是好大的官威,我這樣一個外鄉來客,被官威死死壓著,恐怕求路無門了。”
左護法下意識瞪她:“我何時——”
望見她若隱若現的大腿,男人又一次彆過臉去:“請自重。”
大祭司笑得更冷:“怎麼。自知理虧,說不出話了?”
“我沒說不出話!”
左護法:“你分明是血口噴人,無理取鬨!”
大祭司:“嗬。”
左護法無能狂怒,原地跳腳,奈何氣急敗壞,卻始終不敢正眼看她。
圍觀弟子:……
就,好像,和他們想象中的劇情不太一樣。
這魔族也太遜了吧!
“不過,左護法旁邊的那個——”
有人悄聲道:“想必就是魔尊吧?”
魔尊樓厭麵色冷沉,沉默不語,通體散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謝星搖好奇:“怎麼不見右護法?”
該不會……還在朝五晚九地工作工作工作吧。
樓厭靜默片刻,痛心沉聲:“右護法,積勞成疾病倒了。”
謝星搖:……
隻能說,不愧是你們。
樓厭正色:“我想了三天三夜,覺得應該在魔域裡安排雙休。”
萬惡的資本家居然良心發現,實乃修真界第九大奇跡。
曇光拍拍他肩頭:“這些福利都不靠譜,建議帶領魔域走向社會主義道路。”
這群人,和魔尊的關係……似乎也不錯?
圍觀弟子們看不太懂,但他們大受震撼。
眼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被一道道目光盯著,溫泊雪如同置身於風暴中央,渾身不自在:“好多人。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意水真人咧嘴一笑:“找個清淨的去處,溜唄。”
*
劍宗之中千峰萬仞,在仙門大會開始前,一行人尋了個偏僻的山頭稍作休憩。
雀知、繡城城主與鮫人大祭司都前往了劍宗大殿,流霜則帶著白妙言去比武場瞎轉悠,餘下留在他們身邊的,隻剩下顧月生與雲襄。
在飛舟上半日奔波,謝星搖有些恍神,懶洋洋躺在一棵樹下,吸了口新鮮空氣。
這座小山翠綠秀美,上有古木參天,雲煙浩渺。
夏日暑氣濃濃,片片青綠好似化開的顏料,不遠處泉水叮咚,鳥雀鳴啼之聲不絕於耳。
一道清心訣落下,熱意消散,她迎著太陽眯了眯眼,望見和煦光暈團團散開,溫暖又柔軟。
舒適得像在做夢一樣。
月梵心情極好,伸了個懶腰:“終於清淨了——這裡好漂亮。”
韓嘯行點頭,給每人遞去一個雪糕:“抹茶味、牛奶味、草莓味、榴蓮味,喜歡哪種口味?”
曇光露出驚恐的神色:“好像有種奇怪的口味混進去了!”
雲襄好奇:“這是何物?”
“雪糕,我們家鄉的特色食物。”
謝星搖笑道:“北地不是很喜歡吃冰嗎?雪糕和那些冰冰涼涼的小點心差不多,很適合在夏天品嘗。”
“關於魔域的福利改造。”
樓厭輕揉眉心,手裡握著紙和筆:“除了雙休,年終獎和小長假也不能丟。”
“最好還能有加班補貼。”
謝星搖補充:“不止工作製度,社會補貼也可以改一改——像是低保之類的,起碼要保障底層魔族的生活水平嘛。”
樓厭大受啟發,開始奮筆疾書。
溫泊雪咬下一口雪糕:“修真界裡的魔域,不會真走上社會主義道路吧。”
月梵語重心長:“目前尚未到達初級階段,還望同誌們繼續努力。”
雖說這不是壞事,但想想日後的社會主義新魔域……
果然還是有點大病吧!完全破開次元壁了啊!
“對了。”
曇光倏地一動:“還記得我給你們看過的那些大綱嗎?經過百日打磨,終於有一本麵世了。”
謝星搖來了興趣:“書名是什麼?”
小和尚神秘笑笑,從儲物袋拿出一本厚重書冊。
“這是——”
月梵大驚:“最近火遍修真界的《被師門背叛後我馴服了天道》!”
正在喝茶的韓嘯行險些噴出一口水,
溫泊雪亦是目瞪口呆。
“火遍修真界?”
意水真人:“小師傅厲害!”
……師父您的關注重點完全錯了吧!這人可是在對天道不敬啊!
“過獎。”
曇光道:“如今的修真界,思維太過保守。縱觀所有話本子,主角的戀愛對象要麼是溫柔師兄,要麼是撒嬌師弟,要麼是邪魅妖王,要麼是冷酷魔尊——”
真正的魔尊正在努力構想社會主義,儼然一個淳樸老實的人民公仆,聞言抬了眼,欲言又止。
被他盯著的小和尚繼續道:“所以,應該來點兒新鮮的。”
溫泊雪:“和天道談戀愛,是挺新鮮。”
曇光豎起大拇指:“這本書隻是係列第一冊,之後還有《渣了天道後我跑了》《纏綿危情:天才寶貝天道爹》和逆襲爽文《我給天道當老師》《斬天之路》。”
溫泊雪:……
天道不僅被迫談戀愛、被迫當學生,最後居然還要被斬碎,工具人屬性也太明顯了吧!怎麼會生出這麼有病的腦洞啊!
韓嘯行眼角一抽。
也不知道真正的天道聽聞這件事,究竟會作何感想。
謝星搖被勾起興趣:“我也有個想法。”
她說著坐起身:“修真界的娛樂活動太少了,不說電腦遊戲機,電視總得有一個吧。”
雲襄聽不大懂:“電視?”
謝星搖笑笑:“是我家鄉那邊的一種法器,能投映被錄好的影像。”
雲襄了然:“和浮影石差不多?”
“沒錯。”
謝星搖點頭,掌心一轉,出現一顆圓潤晶亮的石頭:“你們覺不覺得,浮影石,完全可以代替電視機。”
溫泊雪跟不上她的腦回路:“啊?”
“歸根結底,浮影石和攝像機一樣,都能記錄下一段畫麵。”
謝星搖:“隻要寫好劇本、找幾個演員,讓他們按照劇情內容去演——這不就是一出電影了嗎。”
“對哦。”
月梵恍然大悟:“而且浮影石可以複製。隻要錄下電影,再複製成百上千顆,就能賣給不同的人了。”
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這些人,相當於付費走進電影院的觀眾。
“什麼叫‘修真界從未見過的全新版本’啊。”
曇光嘖嘖稱奇:“大火,不,一定能爆火!”
溫泊雪佩服得五體投地。
更加有病的思路,不明白她究竟是怎麼想出來的。
——但不得不承認,他也好想看哦。
“話說回來……你們聽說了沒?近日心魔劫漸漸出現,曾經作惡多端的人,不少都被心魔纏身,苦不堪言。”
幾個小弟子吵吵嚷嚷,意水真人聽得笑眼彎彎,仰頭飲下一口酒:“多虧有你們提出的法子,從今以後,無需擔憂此界因果。”
曇光吃下最後一口雪糕:“事了拂衣去——”
月梵點頭:“深藏身與名。”
謝星搖心情大好,捧場鼓掌:“好!”
她說著低頭,掌心突然現出白光瑩瑩,凝神看去,是張嶄新的傳訊符。
謝星搖一眼認出晏寒來的字跡,遊雲驚龍般寫著:
【劍宗景致如何?】
月梵挑眉:“晏公子?”
謝星搖點點頭,洋洋灑灑寫上一大段話,從劍宗風景說到今日見到的故人,臨近結尾補上一句:
【好想你哦,什麼時候能出關?】
傳訊符送出,瞬間就收到回信。
【嗯。】
再眨眼,又多出另一張:【我也想你。】
以晏寒來那種傲嬌至極的性子,寫下最後那四個字時,表情一定認真又彆扭。
她看著這句話噗嗤笑出聲,俄頃之間,察覺到一縷清風。
謝星搖抬頭。
清風徐來,攪亂天邊翻滾的流雲。
雲朵被裹挾其中,竟如氣流回旋,隨著白霧盤旋而來,緩緩朝她靠攏。
雲與霧交織纏繞,一點點勾勒出逐漸明晰的身形,猝不及防,滾落她手中——
竟是一隻巴掌大的小小狐狸。
雲煙氤氳,被靈力映出朦朧薄光,狐狸在她掌心打了個滾,忽地豎起尾巴,指一指謝星搖身後。
仿佛在說,“回頭”。
嘴角上揚的弧度怎麼也止不住,謝星搖輕快轉身。
在身後不遠處,少年同樣立在樹蔭下。
光影斑駁,照亮他一雙琥珀色鳳眼,在他骨節分明的右手中,正握著把鋒利長劍。
劍意冷冽,劍氣勢如破竹,劍光逶迤縱橫,滿帶張揚恣意、隨心所欲的少年意氣。
與她四目相對,晏寒來勾了勾唇。
不等開口,就被迎麵而來的紅裙一把抱住。
他沒多言,收斂劍氣,輕輕將她回抱。
用那隻握著劍的右手。
“居然用溯明劍法削雲霧玩偶。”
意水真人由衷開口:“晏公子還真是……頗有情調。”
溯明劍法,以迅疾變幻、極難掌握而聞名於世,無數劍修勤學苦練,隻求能將它修成,瞬殺敵手。
怎麼說呢……晏寒來的狐狸,削得還挺像。
普天之下,用晦澀凶戾的劍法逗小姑娘開心,他應該是頭一個乾出這種事的人。
晏寒來禮貌頷首,輕聲笑笑:“意水長老謬讚。”
謝星搖仰起腦袋:“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多謝在場某位,將此地的位置如實相告。”
他說罷撩起眼,甫一抬眸,所有人就齊刷刷低頭。
很像一幫狐朋狗友。
晏寒來似笑非笑,懶懶挑眉。
“唉,不知為何,原本還清清甜甜的雪糕,到現在已經索然無味。”
月梵歎氣:“汪汪。”
“人類的悲喜總是互不相通。”
溫泊雪握拳:“汪汪。”
“晏公子提前出關,這是好事啊。”
意水真人雖然不明白他們為何要學小狗叫,但心覺有趣,還是跟著開口:“汪汪!”
韓嘯行扶額,給自家師父嘴裡塞去一塊甜糕。
周身凜冽的劍氣消弭無蹤,晏寒來茫然垂眸:“……汪汪?”
他低頭的瞬息,有清風裹挾皂香而來,混雜著樹葉泥土的芬芳氣息,清甜涼爽。
林中鳥鳴啾啾,清風揉開薄霧。
晨光熹微,映出每個人眼角眉梢的笑意,不那麼道骨仙風,滿滿儘是凡俗煙火氣。
那是一種讓人心生喜愛與眷戀的生機。
謝星搖抿唇笑笑,伸手戳一戳他肩頭:“笨,你就不要學他們汪汪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