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多買點。”
老太太阻止,“都下崗了,還費這錢。”
“沒到那地步。”家麗還是帶著笑。
小健也下崗。衛國被孫黎明叫去出主意。到北頭老宅。克思沒來。自陳老太太去世後,孫黎明一家就跟克思、陶先生斷了來往。春榮也沒來。她在小學裡公職,事業編製,外頭的事,她不知道,也幫不上忙。敏子來了,代表媽媽。她和丈夫胡萊,一個在洛河發電廠,一個在田家庵發電廠,正值電力發展最迅猛的時代,敏子的一個月的收入,比她爸媽加起來還多。本來是來給小健出主意的。敏子卻一番高談闊論。她有錢,在有錢人眼裡沒有困難。
當然,她的錢也隻是剛好踩在時代的鼓點上,陰差陽錯的命好。敏子笑嗬嗬地,對她小姨春華說:“讓小憶彆考大學了,有什麼用,還不如直接考電廠。”
春華訕訕地,機床廠效益也開始走低,“電廠現在可不是想進就進的。”
敏子回顧輝煌曆史,“那年我倒是一下就考上了。”春華不大想理她。敏子繼續,說自己想說的,“記得我那個同學張淑媛吧?考上大學那個,最近下崗了,在家坐著呢。”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張淑媛當年考上大學對她是個巨大刺激。等了十年她也要扳回一城。怎麼不是?!她鮑敏子永遠得是主角。憋太久。
衛國聽不下去,“敏子,說小健哥的事呢。”
小健是二性頭(土語:執拗,脾氣大),“不行我就去碼頭扛大包。”
衛國說:“哪還有大包能扛,碼頭的工都包出去了,運輸也不景氣。”小健老婆小雲道:“小舅,你說說他,他就這樣,一點不務實,一點跟不上形勢,愣充脾氣暴。”
衛國說:“我想想辦法,二姐也想想,小健乾的是機床行業,、看看有沒有私人廠乾乾也行。”孫黎明心臟不好,躺在裡屋,隻打了個招呼,具體問題,讓年輕人去商討。衛國問春華有沒有困難。
春華道:“我還好,現在管圖紙,廠子不倒就還有飯吃。你姐夫那個大廠下麵的小廠,估計要趕人。”
衛國理解,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飼料公司下麵的小廠倒了一大片,家文是“逃生”出來的。
“那姐夫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
“惠子和智子呢?”
“惠子還乾車工,智子自考大專拿下來了,準備考公務員。”
衛國讚,“智子腦子不算聰明,但肯下苦功夫。”又問小憶的情況。春華說還是支持她考大學。
商量好。各走各路。臨了,衛國偷偷給小健留了二百塊錢。雖然隔著輩分,到底還是兄弟。“該花還是花,你掏。”留了半句沒說,給孫小健麵子。他不想讓自己人被老婆看不起。
出北頭,東城市場門口有賣炸臭乾子的。衛國向來愛這口。但考慮到經濟問題,他停留了一下,又要走。
賣臭乾子的招攬,“來來來,現炸的臭乾,土豆片,餛飩,都有。”
衛國抵禦不了美食誘惑,推車倒回去,“來兩個。”
賣臭乾子的好笑,“兩個臭乾?一塊錢一份。”
“來半份。”
“真行,半份!”是生意乾嗎不做。
衛國現在原則是,能省就省。對自己,他從來都是苛刻的。
到家,家文問衛國小健的事怎麼樣。衛國如實說了,又提到敏子。家文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當初考大學沒考上,算個執念,誰能想到現在峰回路轉,成了好事。”
衛國無心評論,“還有一件事。”
“關於誰的?”
“我,和你。”
家文停下手裡的活,仔細聽他說話。衛國這才說:“公司改成集團後,自負盈虧,科室就留下幾個人,其餘的轉崗或者退休。”轉崗退休的事家文知道。自負盈虧是大趨勢,能猜得到。
“收入呢?公司不管了?”
“集團的意思是,能賺就能發。”
家文明白,“要自己出去打食了。”
衛國說:“我和老呂打算去一趟四川,跑跑業務,那邊有大的飼料企業,看能不能建立合作,產品是相似的,廠房設備都有,哪怕我們做代工,也能掙碗飯吃。”自結婚過後,衛國和家文沒分離過。但這次是為了生計。
“走多久?”家文問。
“也就一個月。”衛國說,“到了我打電報回來。”陳家沒有BP機。“家裡我照顧,放心吧。”家文說。
時代迅速變化,每個人都得調整姿態。陣痛是必須。
“周末你就帶光明回娘家。”衛國說。他知道,他不在,家文不會帶孩子去兩個姑姐家,更不會去黨校。
“彆操心這個了。”家文笑說。
“未來會好的。”衛國牽牽她的手。
“當然,一定。”家文篤定。有衛國在,她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