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給我說說,雞爪怎麼動手?”葉士蘭衝沈錦朝揚了揚下巴。
沈錦朝繼續胡謅,“我……我和韞韞去灶房,就、就看到它在裡麵動!”
“是你自己想吃,看到什麼都在動吧!”葉士蘭頗沒好氣地道了句,“好了,快進來把手擦乾淨。”
聽聞葉士蘭吩咐,沈錦朝拉著妹妹乖乖回屋裡把手和臉擦乾淨。
清理乾淨後,葉士蘭拿江小莉做的鞋子給這兩兄妹試了試,大小剛剛好。沈錦朝這年齡個頭躥得快,衣服鞋子一個年頭過去就不夠穿了,偏生他最愛跑最愛跳,在衣服小了換下去之前,就已經穿得都是補丁,鞋子更是經常要補。
得到一雙新鞋,他彆提有多高興。
在屋子裡跳了一下,蹦到他爸跟前,把腿抬起來,語氣裡有種小小的炫耀,“爸爸,這個鞋好穿!”
“你小莉阿姨給你送的,能不好穿嗎?”
“小莉阿姨怎麼又給咱家送東西了?”
她和秦徽的事找葉士蘭出主意後,兩個人走動就多了起來。比起島上其他人,江小莉覺得葉士蘭這人聰明清醒又不愛惹事,樂得和她做朋友。
所以平日裡有點什麼好東西,也會給沈家帶一點。
感覺到好處切實落到了自己頭上,沈錦朝突然皺眉,咂了咂嘴。
沈耀武問:“怎麼了?送你東西還不高興?”
沈錦朝想到剛才江小莉來時,他擔心江小莉分了家裡的雞湯,頓時覺得自己這樣想,實在是太小氣了!
於是,他抬起頭來看向沈耀武,“爸爸,以後小莉阿姨來咱家,咱們分她好吃的。”
沈耀武夫妻二人一怔,恍然反應過來,笑著彈了一下沈錦朝的額頭,“知道就好,彆人對你好,你要懂得回報,彆一個勁的隻想著從彆人那裡撈好處,什麼都不付出。”
沈錦朝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沒過幾天,子弟小學就開學了。
江家那頭,聽說秦家又上門來了幾次,不過江小莉已經鐵了心,自然是談不攏。後來,大家都說江小莉這胎肚子顯圓,又愛吃辣,多半是閨女,那之後,秦家也不上門了。
轉眼幾個月過去,向來溫暖的萊州島進入冬季。
雖說本地不下雨,但天氣冷下來,海風還是刮得麵頰生疼。
葉書韞和哥哥從學校回了家,恰好碰到郵差送信。兄妹二人拿了信就往屋裡去,葉士蘭今天晚班,沈耀武也還沒回來,一般寄到家裡的信葉士蘭都是當著倆孩子的麵念給他們聽。
所以沈錦朝也沒多想,直接把信給拆了。
他現在上了三年級,認得的字多了,信上大部分內容都看得懂。但書韞就不同了,站在一邊眼巴巴地望著哥哥看信,見沈錦朝蹙了蹙眉,她忙不迭問:“哥哥,是誰的信呀?”
沈錦朝把信疊好,“是奶奶寄過來的。”
去年回了一趟京市,沈耀武家那邊人書韞都見過了。不管是爺爺奶奶還是二叔二嬸她都很喜歡,不過心裡還是有點怕兩位老人。
此刻見沈錦朝麵色不虞,她還以為奶奶是在信裡批評哥哥了,忙安慰道:“哥哥,奶奶離我們遠,她打不了你的!”
“奶奶為什麼要打我?”
“那你為什麼看了奶奶的信不高興呀?”
遲疑一下理了理妹妹的思路,沈錦朝“害”了一聲:“奶奶不是要打我,是其他事情!”
小家夥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沈錦朝把信往兜裡一揣,拉著妹妹的手就道:“走,我們把信拿給媽媽看去!”
倆小孩兒說去就去,把書包往家裡一扔,又帶著圍巾去軍醫院。
二人朝醫院跑過不少趟,對葉士蘭那邊的工作情況也是了如指掌,一路輕車熟路地找到人,葉士蘭剛收了東西從病房回來。
外科要比兒科忙不少,等葉士蘭處理好手頭的事情,沈錦朝才湊上去,一本正經地說:“媽媽,奶奶寄信過來了。”
葉士蘭家裡沒有安電話機,不管是和娘家還是婆家,平日書信往來多,一般來信都會捎帶一些吃的穿的。真要有什麼急事,營區和軍醫院辦公室的電話家裡人都有,會直接打電話過來,所以葉士蘭也不覺得信上會說什麼急事,“奶奶來信你看了不就成了,怎麼還跑醫院來給我說?”
沈錦朝像個大人似的歎了口氣,“你看了就知道了。”
瞧他神神秘秘,葉士蘭帶著孩子進休息室,從他那裡接過信,快速掃了一眼,臉色微變,最後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葉書韞實在是好奇極了,“媽媽,怎麼了?”
葉士蘭說:“你奶奶說你們大舅婆這半年身體都不太好,怕是日子不多了。”
葉書韞畢竟年紀小,一時想不起來大舅婆是誰,苦著臉想了好半天,還是哥哥在旁邊提醒,“就是席佳大姐她奶奶,耳朵不好那個!”
小孩子認人可能有點遲鈍,但說出一個特征,倒是就能很快反應過來了。
葉書韞忙點了點腦袋,“我想起來了,舅婆人很好,隻是她說我的名字叫撞大運!”
葉士蘭頓時被倆孩子逗得哭笑不得,“那是舅婆給聽錯了。”又看向沈錦朝,“還有你,提醒妹妹就算了,可不能當著其他人的麵說舅婆耳朵不好。”
“好,”沈錦朝道,“媽,那我們要不要去看看舅婆?”
在京市那小半年,沈錦朝經常被沈母帶去舅公舅婆那裡玩,舅公他們年紀大了,就喜歡孩子,所以對沈錦朝也好。
聽到老人生病,他自然想著要不要回去看看。
若是現在還在北海艦隊,說回去那就回去了,但從萊州島到京市,來回的路上就要四五天,沈耀武是決計請不了假的,隻能等孩子們放了寒假再抽時間過去。
沈母特地寫信來給她們說了席老太太的情況,葉士蘭估計那邊的情形不容樂觀。
席老太太是沈母的大嫂,早年他們兩口子把幾個弟弟妹妹拉扯大,苦了不少年這才虧了身子。沈母和這個長嫂關係非常,那頭身子不好,她必定又傷心又擔憂。
葉士蘭想了想,決定到時候讓沈耀武打個電話去關心一下,她這邊回頭寄點錢過去。
剛琢磨完事情怎麼做,葉士蘭打算催倆孩子回家寫作業。
正在這時,有人敲了敲休息室的門,就見江汝成從外麵探出一顆腦袋,“蘭姨,你在啊?”
“汝成哥哥!”
葉書韞眼睛一亮,立刻跑到江汝成身邊。
自從江汝成上了初中,就不像以前一樣天天都能碰到,也不容易湊到一起玩了。
“你怎麼來這裡了呀?”
江汝成笑了笑:“我媽說我小姑可能要生了,讓我下來看看蘭姨在不在,給蘭姨說一聲。”
葉士蘭驚喜道:“要生了?現在是什麼情況,羊水破沒有?肚子有沒有開始痛啊?”
饒是穩重如江汝成,也被葉士蘭連珠炮的問題給問懵了。
葉士蘭拍了下手,“我也是昏了,怎麼問你這些。走走走,我們上去看你小姑。”
於是乎,江汝成這下來一個人,上去時卻帶了好幾人。
江小莉預產期就是這個月,江家人一早就有準備。現在送到醫院來,除了江副司令不在,江老太太,和江汝成一家都齊全了。
江昱成年紀小,即使知道姑姑要生小寶寶,但一看到沈錦朝兄妹,立馬咋咋呼呼地要拉兩人去玩。
叮囑了幾個小家夥不能在醫院吵鬨,葉士蘭問了醫生上來檢查的情況,又去問江小莉現在感覺如何。
江小莉拿了一個枕頭墊在腰後,靠在床頭,神色有些緊張:“第一次生孩子,還有點怕怕的。”
“沒事,彆緊張。現在你先吃點喝點,節省點力氣,生產的時候要順暢些。”
誰都知道生孩子疼,要安慰江小莉,也隻能讓她儘量放寬心。
沒聊太久,葉士蘭還要上班,見這邊也沒有什麼需要她的,便帶著倆孩子離開了。
江昱成還沒玩夠勁,萬分不願意和他們分開。江母擔心他吵鬨,隻好承諾等小姑生了孩子再帶他去沈家玩。
葉書韞身邊多的是哥哥姐姐,像江昱成這樣比她小的很是難見。
遂拿出一副正經的模樣說:“昱成,你要乖乖聽話,以後才能和我們一起玩,要不然你爸爸媽媽都不讓你和我們一起了!”
小朋友的話有時候比大人的更能讓孩子聽進去,江昱成總算是答應了。
告彆江家一家人,書韞跟著葉士蘭下了一樓,收起剛才那嚴肅的小表情,奇道:“媽媽,小莉阿姨是來生寶寶嗎?”
葉書韞知道小孩子是從媽媽們的肚子裡出來的,她見過很多嬸嬸阿姨大肚子的模樣。
隻不過……
看到葉士蘭點頭後,她從眼角到眉梢都是疑惑的神情,“那小莉阿姨的寶寶的爸爸呢?”
葉士蘭一愣,沒料到孩子居然會問自己這個。
在她回答之前,倒是沈錦朝人小鬼大地接了一句:“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寶寶的爸爸不要寶寶和小莉阿姨了。”
小家夥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猛地瞪大眼睛,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都寫著“震驚”二字,“爸爸怎麼可以不要寶寶呢?”
沈錦朝老氣橫秋地說:“哎,當然是因為那是壞爸爸了!”評價完不夠,他還苦口婆心地叮囑妹妹一句,“韞韞,所以你以後要學會分辨好人和壞人,不能和‘壞爸爸’處對象。”
“哦!我知道了!”葉書韞恍然大悟道。
一旁的葉士蘭:“……”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往沈錦朝腦袋上拍了拍,“妹妹還小,你怎麼和她說這個?”
“這不是韞韞先問的嗎?”
葉士蘭沒好氣,“那是誰教你說的處對象?你知道處對象是什麼意思嗎?”
男孩兒悻悻地閉上了嘴,自然是不敢在他媽麵前說這個話題。
雖說沈錦朝現在才四年級,十歲不到的年紀。但和其他孩子湊在一起,難免會說到這種話題。他就聽人說過,小莉阿姨就是處了一個不好的對象,才沒有結婚就要生寶寶了。
而葉書韞雲裡霧裡地看媽媽把哥哥問得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葉士蘭才給她說:“小莉阿姨的寶寶不是沒有爸爸,是他爸爸沒有來,每一個寶寶都是有爸爸的。”
“那他爸爸為什麼不來呀?”
“就是哥哥剛才給你說的,因為寶寶的爸爸不是好爸爸。”
葉書韞嘟了嘟嘴,“那小寶寶好可憐哦。”
葉士蘭溫柔地笑了笑,牽著兩個孩子,慢慢往前走,“小寶寶的爸爸不是好爸爸,但是他有好媽媽,還有姥姥姥爺,就連汝成和昱成也會是好哥哥,而且,說不定小寶寶以後還會遇到其他好爸爸。”
“啊!”聽媽媽提到這個,葉書韞叫了一聲,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韞韞也是在後來才遇到了其他好爸爸,好媽媽!”
語畢,小姑娘忽然感覺到一束犀利的目光落在身上,抬眼望去,便對上了沈錦朝虛著的雙眸。
福至心靈般,她指著哥哥補充了一句“還有好哥哥”,沈錦朝才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