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日經常這般坐著發呆,往往一出神就一動不動。
卦象總以為他有自己的想法,侍女們也是這麼認為。
可實際上,馥橙真的就隻是在發呆而已,他的腦子裡空得甚至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病,畢竟精神醫學和他以前專攻的智能AI研發屬於風馬牛不相及的兩門學科,幾乎從來不曾留意過。
馥橙安靜地坐了許久,恍惚間像是聽到了一陣笑聲。
他微微蹙起眉,抬眼往外看,問:“卦象,誰在笑?”
這一出來得多少有些不對勁,卦象謹慎地觀察著他,道:【沒有人笑。】
“噢。”馥橙便冷靜下來了,隻是適才平和的心緒似乎已經被打破。
他有些疲憊地閉了閉眼,伸手去拉鈴鐺。
青霧在外麵聽到,忙推門進來,跪在紗帳外麵詢問:“世子有何吩咐?”
馥橙看著珠簾後女人朦朦朧朧的影子,輕聲道:“俞寒洲什麼時候回來?”
“回世子,大人適才讓快馬提前來了信,還有約莫一柱香便到了。”青霧直覺不太好,怕他又出事,忙提高聲音回應。
“嗯。”馥橙這才點了頭,把人遣退。
卦象一直偷偷注視著他,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斟酌道:【要睡一會兒嗎?】
原先不知道馥橙有這方麵的精神隱患,卦象才堅持改變對策,留了他執行命運線,可如今發現馥橙狀態不好,很可能會耽誤進度,卦象便得時時刻刻盯緊他了。
馥橙似乎沒有聽到這近似於關心的話,隻蹙著眉,留神地聽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笑聲。
好一會兒,他才抓過枕頭,揪了揪,仿佛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似的,道:“是馥橙的聲音。”
卦象:【原主?】
“嗯。”馥橙點頭。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皮一把,眉眼彎了起來,朝卦象笑道:“我這病應該能產生妄想和幻覺,原主對我影響大,我就能聽到他笑。”
卦象一時變幻不定,遲疑道:【可他影響不到你了,不是嗎?】
“那怎麼可能呢?”馥橙輕輕歪了歪頭,道,“你不是知道嗎?他在看著我。”
話音剛落,腦海中的卦象陡然漆黑一片。
馥橙靜靜地眨了眨眼,小聲道:“我就隨便猜一猜,你就害怕了。連一個精神病人都怕,你又為什麼有膽子一直看著我呢?”
卦象沒了反應。
馥橙便收回了注意力。
其實卦象在這件事上也沒做什麼,隻是馥橙這幾日總是頻繁地出現一些幻覺。
一開始隻是聽到模模糊糊的琴聲,之後就是吟詩的聲音,還有毛筆落在紙上塗抹的極為細微的聲音,棋盤上清晰的落子聲……
馥橙又不是古人,琴棋書畫,本就是他不會涉及的領域。
然而這幾樣特長,又恰恰是原主的驕傲。
有些幻覺是有依據的,有現實的影射,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
所以馥橙才詐了卦象一波,想看看原主是不是真的還在,沒想到還給詐對了。
隻是不知道原主如此留意著馥橙在這個世界的一切,又是為了什麼?
總不會是因為暗戀俞寒洲。
馥橙想不太懂,也無從考證。
他精力有限,很快又蔫了下去,隻耐心地坐著,仰靠在床頭,任由烏發垂落鋪散,乖得像一樽精雕細琢而成的玉美人像,安靜地等著俞寒洲出現。
直到過了晌午,正好一柱香的時間,遊輪終於輕輕晃了一下,有人登船了。
馥橙將折扇抵到下巴上,不過片刻便磨出一個惹人憐惜的紅印子。
他本就眉眼憂鬱,多了紅痕看著便更可憐,還特意將被子枕頭都丟遠了,慢吞吞在床頭蜷起身子,縮成孱弱的一小團。
卦象靜靜看著他表演:【?】
馥橙卻柔若無骨地將頭枕到膝上,望著不遠處的房門。
“不是你讓我努力點?還是你知道俞寒洲看了必然心疼我,嫉妒俞寒洲寵我,才打問號?”
卦象沉默。
真精神病憂鬱美人恃美撒嬌,最為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