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鈴氣得對他大吼:“馬遜,我讓你去幫佟老伯澆肥,你在乾什麼?在糞坑裡遊泳嗎?”
子駿英俊白皙的臉上依然是淡漠的神情,波瀾不驚地說:“我方才劃船給荷花施肥,不小心踩了個空。”
“澆肥就澆肥,誰讓你玩這麼多花樣!”霖鈴氣得身子亂抖:“我問你,我講桌裡的青蛙是不是你放的?”
子駿微微蹙起眉頭:“什麼?”
“你還裝蒜!”霖鈴拿著戒尺衝到他身邊:“馬子駿,我對你一忍再忍。你呢?一而再再而三突破我的底線。今天我不會再忍了,我最後再問你一遍,我桌子裡的青蛙是不是你放的!”她一邊說,手不由自主地舉起了戒尺。
子駿緊抿嘴唇,淡淡地看一眼她手中的戒尺,道:“先生說是便是吧,學生願受責罰。”
說著,他伸出手臂,把手心攤在霖鈴旁邊的桌子上,離霖鈴手裡的戒尺隻有幾公分的距離。
霖鈴心裡的火已經旺到極致。她作為一個現代人,潛意識裡就認為老師不應該打學生。但是遇到馬遜這種桀驁不馴的學生,她腦海中的準則竟然一瞬間發生了動搖,恨不得像孔寅一樣,對馬子駿來一陣啪啪的毒打。
她高舉戒尺,腦子裡滾動著一萬種糾結。整個齋舍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著霖鈴和子駿二人。
幾秒鐘後——
“啪!!”
眾人的心一顫。
戒尺摔到地上。霖鈴滿臉怒火地從聞雀齋裡衝出去了。
齋舍裡更靜了。
子駿的臉色微微一動,轉身看著窗外。那一抹瘦削的身影,以飛快的速度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他眉頭輕輕一皺,俯身把本該落在他手心,卻最終未落的戒尺從地上撿起來,放回霖鈴的講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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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亥時。
子駿的號舍裡燭火通明,六個人坐在兩張拚在一起的書桌旁,悶著頭抄《論語》。
他們六人共用兩本《論語》。子駿,常安和王燮用一本,另外三人用一本。
因為常安抄得慢,王燮時不時得停下來等他,時間一長也不耐煩了,催促她道:“常安,你抄得快些,你看他們都抄到第七遍了,我們才到第五遍。這樣下去我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睡覺。”
常安抄得滿頭大汗,手都在發抖。又見王燮催他,忍不住抱怨道:“你催我做什麼!我已經以最快速度寫了。你沒見我寫到現在,連口水也沒喝!”
子駿在旁邊淡淡斜他們一眼。他抄《論語》基本不用看原文,已經一騎絕塵地抄到了第九遍,馬上就要抄完了。
王燮氣急敗壞地把筆扔到一邊,又走過去摟著左廷哄道:“子期,好哥哥,一會你抄完了也替我抄抄,我下次買果子給你吃。”
左廷苦笑道:“象生剛才也來找我,我已經答應他了。”
王燮跳腳道:“這個偎慵墮懶的狗才,自己長著手不抄,反倒賴上你!”
韓玉在旁笑道:“你是罵他還是罵你自己?”
王燮一看左廷沒戲,又猴到韓玉身上求道:“少昆,好哥哥...”
韓玉沒好氣地啐一口:“有事便叫我哥哥,沒事理都不理我,我才不稀罕。走開,自己抄去!”
王燮不肯走,死急白咧地拉著韓玉求。子駿被他兩煩得不行,抬起頭對王燮說:“你彆吵了,一會我的寫完了我替你抄。”
王燮一聽激動得快要哭出來,一把抱住子駿道:“子駿,我就知道還是你最好,哪個都比不上你。你放心,以後兄弟一定為你赴湯蹈火。你要是考上了狀元,我就給你牽馬,看大門...”
子駿實在受不了他,推開他道:“你小聲點,小心孔寅過來查房。”
王夑笑著坐回自己位子,韓玉在對麵冷笑一聲。
幾個人繼續埋頭抄書。抄到一半,忽然聽見有人敲門。常安跑過去開門。
進來的是韓夕。韓玉一看見他就兩眼一瞪,斥道:“你進來做什麼!”
韓夕跑到韓玉身邊,遞給他幾張紙,小心翼翼道:“我幫你抄了兩遍,是模仿你的筆跡抄的。你看要不要。”
韓玉不耐煩道:“我又沒叫你幫我抄,你自己拿著,我不要。”
韓夕一臉尷尬地站在一邊。王夑一看,趕緊跑過去搶下那幾張紙,嬉皮笑臉道:“他不要我要。伯先,多謝你了。”
韓夕隻能歎息一聲,垂頭喪氣地走出去了。
等韓夕出去,朱勉對韓玉道:“你大哥對你這麼好,你怎的如此不領情。要是我有個哥哥待我這樣,我做夢也要笑死了。”
韓玉不耐煩道:“誰要他對我好!一天到晚圍在身邊煩也煩死了。再說他哪裡待我好了?不過是拿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來纏著我,博個好名聲,我倒寧願他離我遠些。”
朱勉歎口氣不說話了。幾個人又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