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韓玉張德龍他們也陪著子駿去洗,但時間一長都受不了了。隻有常安和王燮兩個人孜孜不倦地跟著,因為他們已經被子駿帶著養成了同樣的習慣。
浴房是射圃後麵一座簡陋的小亭子,裡麵有幾個木桶,還有燒柴的地方。
常安幫著從附近的井裡打好水,放在柴火上稍微去去寒氣。子駿就用木瓢在捅裡舀些水洗身子,王燮也跟著一起洗。
洗澡時,王燮忽然對子駿說:“子駿,今天是先生離開的日子。”
子駿淡淡地瞥他一眼,說道:“難為你也記著。”
“什麼話,”王燮咂咂嘴:“先生待我也不錯,做人總要有良心不是。子駿,你給先生準備什麼贈物沒有。”
子駿道:“也沒什麼,就是給先生寫了首送彆詩,隨意胡謅幾句。”
王燮笑道:“隨意胡謅幾句,便謅到今日雞鳴?”
子駿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又問王燮道:“那你送什麼?”
王燮說:“我不像你這麼雅,就送個俗的,送先生一塊銀餅,圖個實惠。”
子駿淡淡一笑道:“沒什麼雅啊俗的,隻要是真心實意送的就好。”
他們洗完澡,用木盆拿著臟衣服回號舍。到門口時,韓玉正巧從裡麵出來,和子駿差點迎麵撞上。
兩人乍一碰麵,韓玉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子駿眼神一冷,嘴唇抿得很緊。
王燮在旁邊一看,趕緊熱場子說道:“子駿,馬上就要冬至了,等下次月假時我們幾個再去蓮香樓吃一頓酒如何?我來做東。少昆,你去不去?”
韓玉立刻雞啄米似地點頭:“去!去!”
王燮笑著說:“那好,我...”
他一句話沒說完,子駿突然板著臉道:“我不想吃酒,你們去吧。”
說完就帶著常安走進號舍,連個眼神都不給韓玉。
韓玉站在原地,表情就像要哭出來似的。王燮實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問他:“韓二,你和子駿還沒和好?”
韓玉嘴扁著,帶著哭腔急道:“他不跟我說話!”
王燮實在對韓玉恨鐵不成鋼,跺著腳輕聲道:“韓二啊韓二,你叫我說你什麼好。你這麼大個人怎麼連子駿都擺布不了。你就跟他說兩句軟話,再不濟給他磕幾個頭不就行了嗎!這麼簡單的事,為何要拖到現在!”
韓玉眼睛鼻子都皺著,一副無計可施的樣子。王燮氣得罵道:“好好,你也要麵皮,他也要麵皮,那你們就銅盆遇上鐵榔頭——兩個都硬吧!我也管不了你了。”
他唉聲歎氣地走進號舍跟子駿說話,誰知子駿也板著臉不理他。原來子駿剛才看王燮和韓玉說話,以為王燮向著韓玉,所以也跟他賭氣。
王燮連喊幾聲都得不到子駿的回應,頓時急得跳腳道:“子駿,你和韓二鬨彆扭,卻把我夾在中間。我就是王八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子駿被他氣笑了,轉頭對他說:“你自己說你是王八,可不是我說的。”
王燮厚著臉皮坐到子駿旁邊,從他桌上的小碗裡拿一顆櫻桃丟進自己嘴裡,笑道:“王八就王八,有什麼打緊。反正都姓王,也算是我本家。”
號舍裡幾個人都哈哈笑起來,王燮趁機把子駿碗裡的櫻桃吃了個精光。
一場小風波過後,各人繼續乾自己的事。到了中午,子駿去膳廳吃完飯,早早地就到聞鵲齋裡坐著,等待霖鈴來上課。
他桌上放著一副花箋信封,裡麵塞著他昨夜寫給霖鈴的送彆詩。
如今臨待送出,子駿心裡不由微微有些緊張,指腹不斷撫摸著略帶粗糙的紙張。
子駿正在走神,門口突然閃進來一個身影。他趕緊抬頭一看,卻一下子愣住了。
進來的不是霖鈴,而是孔寅。
孔寅腋下夾著一本詩集,走到講桌邊把書放到桌子上,向學生們轉過身來冷冷道:“今日起我為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