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死三個字一下子觸動心弦,她聳了聳鼻子,淚水在眼中打轉,“程寶兒。”
“是我。”
蘇儀若緊繃許久的神經仿佛鬆了閘,眼淚瞬間決堤。
她一點也不想進那個桶,她隻想現在抱著麵前人大哭一場。
“彆怕,相信我,好嗎?”
男子的聲音低而輕柔,令人安心。
“嗯。”她點點頭。
“跟我來。”
手被牽住,蘇儀若一步一步跟著,男子掌心傳來的溫暖觸感在此時令她格外眷戀,然而隻是一會兒,男子就鬆開她。
她下意識地去拉,去抓了個空,好在下一刻男子便扶住她兩臂,“彆怕,站在這裡不要動,你不會死。”
“嗯。”蘇儀若輕輕點頭。
感覺到臂側的手漸漸離開,隨後便聽見木桶合攏的聲音,眼前光芒越來越暗。
突然,簌得一聲!
她整個人一顫,第一刀離她仿佛近在咫尺。
不要動。
她想到男子的話,即使非常想要立馬蹲下縮成一團,也死死忍住。
簌!
又是一刀,從她耳跡劃過,甚者吹動了她的碎發。
三,
四,
……
桶外插刀者卻完全沒有他安慰人時那麼認真,在桶邊悠悠轉看,見哪個順眼就鋥!一下推進去。
典獄長與獄卒在旁邊看著,許笙插一刀,他們抖一下。
實乃插刀是個技術活,這事兒本來有專業人士乾,除非故意折磨人,要麼一刀斃命,要麼十刀落空。碰運氣什麼的,那都是哄犯人的。
蘇儀若本不必受此驚嚇,不過許笙記起程寶兒還有個願望,要蘇儀若喜歡上他。
原書劇情中,蘇儀若有句話很好啊,感情嘛,都要從波折中孕育。
他抬手又按上一個刀柄,鋥!
……
終於十下完畢,桶內始終沒有慘叫傳來,典獄長拍拍自己小心臟。“程侍衛厲害。”
“來人,開桶。”
#
木桶被拉開,蘇儀若腿一軟就跌坐在地上。
許笙將黑布袋給她取下來。
“怎麼樣,表妹,表哥還不錯吧。”
驟然而至的光亮令蘇儀若不適的眯了眯眼睛,隨後便看清了男子的笑臉。
仿佛剛剛經曆的不是她非生即死,隻是麵前人玩了個高難度雜技。
不過,不論眼前人的輕鬆態度還是劫後餘生的喜悅,都一點不能衝淡她心中後怕。
“我,我能走了嗎?”
許笙:“當然。”
蘇儀若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來,此時終於想起挽回麵子。
“程寶兒,你救我一命,我記住了,以後一定報答。”
“報答就不必了,這回你可真得為我洗衣做飯燒火劈柴咯。”
許笙笑得格外沒人性。
“皇上雖免你一死,卻剝了你太醫院的官職,貶為奴籍,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程府上的丫鬟了。”
“大丫,隨爺回府。”
許笙的宅子三進三出,府上有一個做飯的婆子和一個小廝。
他卻朝兩人介紹,“蘇儀若,我的遠方表妹。”
蘇儀若看他:“你……”
“怎麼。”許笙一笑,“真想伺候爺不成?”
“……你為什麼救我?”
明明隻有二十的好感度。
“自然是因我心善。”
許笙隨口答了句,便讓小廝帶她去安排好的院子。
“待會王媽會將飯菜給你送過去,你吃完再睡。”
蘇儀若竟有些不想他走,“你呢?”
結果剛問出口,對麵人一驚一乍,“你回房休息,我還能陪你不成?”
“……”
她最終自然隻能目送許笙,隨小廝到了惜竹院,飯菜果然很快送來,清粥小菜,是她這十多天吃得第一頓熱飯。
【001。】
依舊毫無回應。
先前那些浮華的長生不死之說似乎已與她無關。
蘇儀若躺在床上,或許是心中太過沉靜,她意外地清醒,盯著帳幔,有些迷茫。
……
另一邊,許笙的意識如同一個蛛網牢籠,將灰黑光團上束縛住。
這光團就是001。
順著意識傳來它的恐懼與求饒,許笙並不理會,將其上雜陳的靈魂能量儘數剝離。
直到光球變成純粹的意識體。
“阿蕭。”
許蕭便從她掌心冒出來,一下將光團吞噬。輕蹭了蹭她手指,便又沉入她的意識流中。
#
沒了係統,又被最高掌權人列入用人黑名單,蘇儀若一下子失去人生目標,不知不覺竟過起了古代閨秀的日子。
閨秀好歹還能參加個茶話會,她卻隻能逛逛街,可京城集市再大也經不住一年到頭天天逛。
無事可乾,無事可做。
無聊。
府中隻這麼幾個人,平日也多少主仆之分,王媽湊過來,“表姑娘不如給公子繡個荷包?”
繡花?
蘇儀若搖頭,“我不會。”
王媽又湊近,“表姑娘聽我一句,男人都愛貼心人,表姑娘不會也可以學學,做的不好沒關係,重要的是心意。”
她意味深長,“這心意到了,心也就到了。”
蘇儀若回過味來,“你是說程……我表哥喜歡溫柔體貼的女子?”
王媽一臉‘我有經驗’,道:“男人不都是嗎?”
“知道了。”蘇儀若起身行動。王媽一臉欣慰。等見她出了門,這才反應過來,針線家裡就有,表姑娘上街乾嘛去?
蘇儀若上街買了個荷包。
溫柔體貼?
她早試過了,他不愛。
程寶兒就是渣男!
用前世的話講,他就是個中央空調。明明才二十好感度,明明不喜歡她,當初卻要救她。明知道表兄妹是假,還把她留在府中當小姐供著。
想到上次她因為奴籍被人奚落,程寶兒幫她把人懟哭,以及先前許許多多。
蘇儀若抓著那荷包,仿佛蹂躪仇人似的泄了一通憤。
沒事說話解悶,有事永遠第一個出現。渣男!
明明不喜歡她……
下午許笙散值回府,一起吃過飯,蘇儀若將人叫住。
“程寶兒。”
她拿出那荷包,“幫我交給上次在街上碰見的那個,你的同僚。”
許笙接過來翻看,“你看上人家了?”
蘇儀若不答,就看著他說:“你送還是不送?”
“送,送,問問而已,急什麼。”
許笙將荷包一收就要攏進袖子,不防蘇儀若突然伸手,一把搶過去。轉身便走。
“誒……”
許笙急忙追上,“不送了?”
蘇儀若一下頓住腳,轉頭見他這副毫無所覺的樣子,心裡堵得慌。
“你不覺得男女授受不親嗎?”
“那不是還有一句嗎,女大當嫁。”
女大當嫁?
還真是把自己當成她哥哥了不成?嗬,“我不嫁。”
她一下子消沉下來,低頭撂下這句便轉身。
#
蠻國大王子扳倒二王子,成為新的君主,選擇與大安國投和。隨著蠻國使臣上京,本就暗潮湧動的朝堂局勢更加緊張。
連蘇儀若都有所感知,近半個月,每次見到許笙,他都行色匆匆。
這一年半裡,許笙接連立功升遷,儼然是皇上麵前的紅人。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終於有一次他得以在家中休息半日,原因是被賞了三十大板。
他趴在榻上叫喚,蘇儀若從王媽手裡接過藥,“皇上怎麼會打你板子?”
“嘖。”許笙一臉諱莫如深:“伴君如伴虎唄。”
勺子被一隻素手遞到嘴邊,他一頓。
“喝藥吧。”蘇儀若假裝若無其事。
她表現的夠自然,結果還是被奪過藥碗,許笙咕嘟咕嘟一氣喝完,這才齜牙咧嘴道:“藥就得大口喝。”
“程寶兒。”
“嗯?”
“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蘇儀若以為自己已經說的夠直白了。卻沒想到男子愣了一下,隨後便笑,“表哥的婚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皇上說,他要親自給我指一門好的。”
指婚!
“程寶兒,你要娶彆人,我怎麼辦?!”
“彆怕。”許笙安撫道:“表哥一定給你也尋個好男人。”
蘇儀若心中鈍痛。
“程寶兒!”她倏的起身,“我對你什麼心,你還看不出來嗎?”
“看得出來。”
這話接得很快,幾乎不帶遲疑。
蘇儀若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但隨即眼眶就紅了,所以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假裝不懂,他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她。
淚眼朦朧時,她看見一隻手遞到她麵前,霎時間,她想起那句話。
——“牽了我的手就要嫁給我。”
驚喜幾乎在一瞬間滿溢,蘇儀若心跳如鼓,她看著那手,終於確定不是幻覺,便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你千萬不要移開。
她小心翼翼地,牽上去。
指尖相觸的真實感,一下子令喜悅達到頂點,“程寶兒,我……”
我這次是認真的,我愛你,想嫁你,無關乎其他。
可這句話才不過剛剛起了個頭,便全部卡在喉嚨裡。
許笙將程寶兒的記憶傳給她。從頭到尾整整七年,蘇儀若的身影隻出現在前五個月和最後一年。
蘇儀若看到了,她拿著劍,毫不猶豫的刺入他的心臟。男子的血液濺在她臉上,滿眼不可置信。
不,“這不是我。”她猛地從腦中畫麵脫離出來,慌亂地搖頭,“這不是我!”
“這就是你。”
蘇儀若抬頭,男子的神情與往常不同,平靜又無情,不容她逃避,就這麼給她定罪。
她一下子明白了,無論她怎麼做,欲情故縱,刻意討好,他都不為所動。他不會喜歡她,更不會愛上她,他是來報複她的。
她還心存希冀地試著辯駁,“那是你前一世經曆的,你重生了對嗎?這一世的我沒有騙你,程寶兒,你信我。”
“我信你。”許笙無所謂地點了下頭,“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蘇儀若懂了,他要報複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她淪陷,再踐踏她的真心。
就和那畫麵中的她一樣,所有的一切都是用來“捕獵”的偽裝。
她漸漸平靜了。“你會殺我嗎?”
許笙一笑:“不會。”
“好。”
蘇儀若從這房中離去,此後好幾天不見人影。
許蕭一直關注著她。
“主人,今天的飯菜全部有毒,慢性,半個時辰後發作。”
嘖嘖,真是個狠心人。許笙意識凝聚成型,另一個“程寶兒”瞬間出現在麵前,從書房走出去。
飽餐一頓又回到書房。
另一邊,蘇儀若盯著一桌殘羹冷炙怔怔出神,她今天特意讓王媽多做了點菜。
王媽見她不吃,便要收了重新做一份,卻被她阻止,整整坐了半個時辰,飯菜都已經冰涼,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塞進嘴裡,咽下肚子。
這毒名叫千日紅,有她的異能加成,能使人死後屍體不腐,容顏更勝。
程寶兒,你說不殺我,可我這人自私冷血慣了,從來隻相信自己,我不信你,你總會殺我的,所以我想,不如我們現在一起死,生不同寢死同穴。
她起身朝書房走去。
本以為會看到男子“安睡”的模樣,然而剛踏入房門,便對上許笙似笑非笑的麵容。
怎麼會這樣!
“你沒死!”她神情龜裂,他怎麼能不死。
許笙輕笑,“死過一次,不想再死。”
蘇儀若不甘心,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便一直試圖攻擊許笙,卻總被輕輕鬆鬆擋回去。
一直到最後一刻,她終於支持不住倒在地上,眼前男子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她心中縈繞著恨,最後一眼,她還想要看清他的麵容,可終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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