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立陽的情緒依舊不穩定,尤其到了賈秉繁葬禮當天,根本想不起賈家的臉麵,老淚縱橫地嚷嚷賈秉繁死得太冤、一定要讓殺人凶手血債血償之類的話。
賈秉成顧著賈立陽,賈立河顧著自己,賈千齡顧著在場的叔伯朋友,每個人都忙忙叨叨,現場看上去莊嚴肅穆,實則亂七八糟,誰都心不在焉,能夠向賈秉繁投注的哀思少之又少。
賈立河在賈秉繁的葬禮一結束就馬上啟程返回他在國外的家,絲毫不理會賈立陽的挽留。
賈立陽陷入又一輪的傷感:“我還想立河能看著秉成的孩子出生了再走呢。”
賈千齡安慰道:“爸爸,二叔他身體不好,跑這一趟很累的,他想回家休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而且在國外有他熟悉的醫生在,他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是呀,年紀越來越大,零件越來越壞了,他這次回國,一看就是大不如前,嗜睡,反應遲鈍,食欲不佳,整天昏昏沉沉地待在房間裡不肯出門,明明住在一個家裡,感覺我都沒見到他幾麵,也沒有跟他說多少話。”賈立陽愁眉苦臉地歎氣,說,“都老了,見一麵少一麵,這次和他說再見,卻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見。”
“肯定可以再見的,您和二叔都是福壽雙全的人,以後有大把機會再見。”
那天晚上賈千齡告知賈立河車禍的真相,賈立河沉默了許久,低聲問賈千齡:“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賈千齡反問:“難道我不應該告訴二叔嗎?二叔知道我媽媽的事了嗎?”
“知道。”
“知道我媽媽是被誰殺死的嗎?”
賈立河遲疑了幾秒,低聲說:“知道。”
賈千齡用痛心的聲音說:“我不想看到再有家人步我媽媽的後塵,我很害怕,我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我的爸爸,我從來不知道他是這麼殘忍的人。二叔,您要小心,要保護好自己,爸爸並非是您心中認為的好哥哥。”
“你查到了什麼?”
“之前我們公司和魏家那邊的幾個合作項目涉及內部人員貪汙款項的事,我就讓財務部分出幾個人來整理一下公司多年來的賬目,原意是檢查最近幾年的問題大不大,有窟窿就趕緊補上,誰知她們會錯意了,傻乎乎地從幾十年前的賬開始整理,忙活了十幾天,我問她們要報告的時候,她們遞交給我的是二叔出意外那一年的財務情況。那時爸爸已經在集團公司裡任職多時了,他有一個從他進入公司就跟在他身邊的秘書,在二叔出事之後以個人原因為由主動辭職了,爸爸破例批給那秘書整整半年的薪水。我覺得很不尋常,這不是爸爸一貫以來的行事風格,所以好奇那秘書是誰。然後我讓人去查那秘書的資料,發現他離職不久就跳樓自殺了。”
賈千齡拿出手機,點出幾張照片,請賈立河細看,並解釋照片的內容:“我那時鬼使神差地覺得事情很奇怪,於是讓人繼續查得深入些,拿到了秘書生前記錄下來的通訊簿,裡麵記下的最後一個號碼就是二叔司機的電話號碼。這讓我覺得更加奇怪,司機和秘書都是在賈家工作多年的人了,如果需要有聯係,怎麼也不該是在那一年才有。接著我查到秘書的銀行賬戶流水,他沒有大筆轉賬的記錄,但有大筆取款的記錄,我懷疑那些錢被取出來之後,移交給了司機。司機有一個女兒得了急性白血病,司機一直求醫院通融,說沒錢治,可不知怎的,司機在那場車禍中死了之後,突然就有錢治病了,他的女兒不僅治好了病,還有錢出國定居。二叔,你記得那司機嗎?他有沒有問您借過錢?”
其實賈千齡什麼實質性的證據都沒查到,給賈立河看的信息都是偽造的,並且對賈立陽也不具備切實的指證。之後賈立河想要派人去求證,隻會撲空。
不過她不是法官,沒必要找證據給賈立陽定罪,她隻需要讓賈立河對賈立陽產生懷疑就夠了。
懷疑是世上最有效的離間計。
一旦生成,賈立河就會一輩子帶著這份懷疑,用拚湊的方式還原整件事的真相,會逐漸讓他自己相信她提供的證據。
對毀掉他一生的人的恨意也會隨之生長壯大,養分是他對兄長以及家族長年來的維護。
被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