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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周進房間,先是把空調調到十六度,又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繼而把手機靜音,摸了支筆盤腿坐在書桌前,大有一副要和這道題鬥出個你死我活的決心。
山裡本就靜謐無聲,夜間鳥鳴聲也微弱,房間裡隻聽得見冷風從空調扇葉間呼呼地漏出來,和筆尖擦過紙麵的沙沙聲。
少年負隅頑抗了一個小時,終於在又一張白紙被戳得麵目全非的結局下以失敗告終。
官周臉色臭得能掛在門上當煞神,嘴角冷冷地抿成一條線,死死地盯著那張慘兮兮的白紙看了一分鐘,好像目光能把它灼穿一般。
紙不會被盯穿,但人會認命,他拿起手機下了個搜題app。
在官周眼裡,用搜題app是一件很恥辱的事。
這個年紀少年總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則,比如說真男人不能說不行,而搜題app就給人一種不僅不行還得靠東西裝行的感覺。
官周拽慣了,初中成績差到狗都不看的時候,寧願交本白花花的作業上去也不肯抄一下,抄同學的不行,抄網上的也不行。
老師一臉便秘:“你要不要做做樣子,給我點麵子。”
小少爺也不讓人為難,一聲不吭地主動到門口罰站。
後來到了高中成績好了,就更是堅守底線,成了每天早讀前在熙熙攘攘要答案的人裡的一股清流。
官周一臉冷然地打開剛下好的軟件,把王謙虎的那張圖扔了上去,屏幕上蹦出個加載中,線段組成的圈從深到淺繞了好幾圈,然後彈出了個error界麵。
官周掃了一眼,徹底崩了,二話不說將王謙虎從黑名單拉出來打了個語音通話過去。
“官同學,晚上好,我正想找你呢。你怎麼不小心把我拉入黑名單了呢?是不是想把我設成置頂點錯了?——我就知道,我們這樣心向學習的人肯定彼此珍重!請問你那道題做出來了嗎,我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再不得到答案我真的快熬不住了。”
王謙虎可能不知道什麼叫眼色,雖然他也看不見官周的臉,但他周哥這樣的人什麼時候主動給人打過語音。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我覺得你不僅三天沒吃飯,還三天沒挨打。”
“?”
“來,你告訴我,你是在哪裡看到這道鬼題的。”
“北大訓練營試題。”
“……”
官周沒忍住:“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王謙虎一懵:“這是什麼意思?官同學,我一直很尊重你的啊!”
“你從北大扒了道變態文科題,給高二的半吊子理科生做?”
“啊!那不是什麼文理不分家嘛!我們應該積極響應國家號召,用自己的行動跟隨黨的腳步啊!”
“……”
官周想打人。
他覺得跟這個神經病說下去,他能把自己氣得折壽一半,說不定能趕在謝以前頭走,讓謝以來給他扶靈。
他乾脆地掛斷了電話,把王謙虎繼續扔進了黑名單,起身拿了套衣服去淋浴間洗澡,衝一衝滿身的燥氣。
溫水從發頂流下的時候,這一身躁鬱總算平和下來了不少,熱氣籠罩在狹小的空間裡,攀上少年的眼睫,把眉目的冷霜氤氳出一片薄薄的霧。
官周換衣服的時候才發現,隨手拿的衣服是謝以今天送來的新的睡衣,剛送來就穿上總好像會給人展現出一種迫不及待的感覺,會很丟人。
他想了想,正考慮要不要出去換一套的時候,謝以那懶懶散散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小孩,今天我還能進麼?”
“……”
官周沒好氣:“不能。”
外頭人不依不饒,好像本來就沒打算能多麼順利一樣,不急不慢道:“那什麼時候可以?”
官周:“什麼時候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