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修理廠出來,到水運公司跟田書記打了聲招呼,商量了一下掛槳機和柴油機交易的細節,再次婉拒了吃飯的邀請,便取馬往回趕。
出了水運公司的大門,陳凡翻身上馬,若有所思地往大堤的方向望去。
安全正扯著韁繩準備往東走,沒聽到旁邊的動靜,便轉身看過來,“怎麼不走啦?”
陳凡指了指大堤,問道,“你說從堤上,能不能回盧家灣?”
安全立刻脫口而出,“當然可以啊。”
下一秒他就愣住,又扯著韁繩轉過來,恍然大悟地說道,“對啊,公社鎮上人來人往,馬都跑不起來,我們可以從堤上走啊。”
陳凡滿臉無語地看著他,“你沒想到?”
如果剛才就從堤上過來,也就不用跟明星似的在街上被人圍觀了。
安全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家在鎮上、單位在鎮上,去盧家灣也有村道可以走,那邊還更近,沒事我跑河堤上去乾嘛?跳河啊!”
陳凡嘴角微抽,拉著韁繩便驅動小母馬往河堤跑去,安全在後麵大喊,“等等我。”
隨後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跟在後麵奮蹄直追。
可惜他騎的隻是一匹普通矮小的馱馬,雖然性格溫順,卻也代表跑不快,跟在小母馬後麵隻有吃灰的份,氣得安全嗷嗷叫。
陳凡在大堤上急奔,5分鐘後,盧家灣5隊便出現在眼前,可見從河堤上去公社,和從下麵走差不多。
安全說更近,應該是指從大隊部到鎮子的最北端,少了一個大圈,當然更近些。
對了,安全呢?
陳凡回頭張望,隻見安全的馬還在身後一公裡處,不禁搖了搖頭。
總共才不到3公裡路,就落後這麼多?這馬不行啊。
那邊還隱隱有些喊叫聲傳過來,也不知道在喊些啥。
多半應該不是什麼好話。
陳凡也懶得去聽,漸漸放慢馬速,摸摸馬脖子,小母馬便順著河堤內坡跑進了村子。
讓小母馬自己去牲口棚待著,陳凡轉身進了大隊部。
辦公室裡麵,楊書記幾人也不知道在談些什麼東西,吵吵鬨鬨的亂成一鍋粥,看見陳凡進來,所有人立刻停下,一起看向他。
楊書記仰著頭問道,“情況怎麼樣?”
陳凡笑著點點頭,“能修。”
張隊長雙手一拍,滿麵紅光地笑道,“好,又白賺一套機器。”
楊書記敲敲桌子,咧著嘴笑道,“那也是人家小陳的功勞,你得意個什麼勁?”
張隊長兩眼一翻,“你比我還得意呢。”
張文良拿出大隊部的招待專用煙,抽出一支扔過去,對著陳凡笑道,“細嗦。”
陳凡抓住煙,到一旁坐下,又接過楊興秀遞來的茶缸子,說了聲謝謝,才笑著將今天上午的事情說了一遍。
最後說道,“具體什麼時候修好,就要看配件什麼時候買回來。”
頓了一下,他又看向楊書記,“不過田書記答應的兩套掛槳機和一台柴油機,等我們準備好錢,派人帶著錢直接過去拉回來就行。
田書記說了,先給柴油機的錢,也就是800塊,那兩套掛槳機先不收錢,如果兩套推進器能順利修好,就算是送的,萬一要是修不好,再給掛槳機的錢也不遲。”
楊書記點點頭,看了看其他人,說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那我們就有一套推進器,可以裝在大船上,還有兩台柴油機和兩套掛槳機,可以裝兩條小船。”
這時陳凡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笑著說道,“水運公司的那台柴油機是45馬力的機子,經過改造之後,完全可以推動一條兩米寬、10米長的中型木船。”
楊書記一聽,頓時大喜過望,“好,10米長的船也能跑長江了,老汪他們現在正在造的船就是10米的,這台機器就可以直接裝在上麵,我們另外再造一艘20米的大船,把推進器用上!”
等他話音剛落,葉樹寶就說道,“老楊,有兩個事我先說一下啊,……”
他的話立刻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葉樹寶乾咳一聲,正要說話,這時候安全便大步走了進來,嘴裡還在嘀咕,“小陳你不當人子,跑那麼快不說,讓我在後麵吃了一屁股的灰,說,你是不是在故意報複?”
大家看到安全灰頭土臉的樣子,再想想他剛才說的話,哪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當即哈哈笑個不停。
張文良故作鄙視地笑道,“安哥你還差了點意思啊,咱隊裡誰不知道小陳那匹馬跑得快,我跟他一起出去,要麼不騎馬,要麼就乾脆跑他前麵,不讓他衝到前麵去,否則就跟你今天一樣,落得一身灰。”
陳凡很無辜地兩手一攤,“我已經放慢馬速了,可是伱騎的那匹馬跑不起來,你自己的騎術也不行,我能怎麼辦呢?!”
安全滿臉無語,跑過去抓起桌子上的煙盒,恨恨地抽出一支點上。
這時楊興秀給他端來一杯水,安全這才喜笑顏開,“還是興秀妹子好。”
他說著瞟了一眼某人,神神叨叨地說道,“妹子,你的終身大事也該考慮了吧,不過看人得看準了,千萬彆找個不靠譜的,到時候後悔莫及啊。”
楊興秀頓時鬨了個大紅臉,嗔怪地瞪著他,“我就不該給你倒水。”
其他人則笑成一片,隻有張文良莫名其妙,你們一個個的都看我乾嘛?
過了好一會兒,葉樹寶才敲敲桌子,繼續剛才的話題。
他乾咳一聲,看了看眾人,正色說道,“剛才我的意思是什麼呢,咱們把老汪他們叫回來造船,這種事是不是可一不可再?
不管怎麼說,老汪那一幫人都是建築隊的正式工人,他們作為咱們村的人,家在這裡是沒錯,可是工作編製和戶口都在建築隊單位上掛著。
請他們過來幫忙造一條船,建築隊看在這個老鄉的情份上,不會說什麼,但是如果繼續找他們造第二條,這個就好說不好聽了。”
楊書記聽了這話,也皺著眉緩緩點頭,“是這個道理。”
這時肖烈文看了看眾人,也跟著說道,“老汪那邊是一個方麵,另外一個,”
他說著轉頭看向陳凡,又回頭去看楊書記和張隊長,“推進器也好、掛槳機也好,都是小陳的功勞,沒有他,咱們想買也困難。”
安全在一旁坐著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這倒也是,剛才人家田書記就說了,那台柴油機,紅星大隊開價800,他沒賣,一方麵是嫌價格低,另一方麵,也是想留著給單位自己用。
人家也是看小陳的麵子,主動說有這麼台機器,還直接給了最低價格800塊,要不然我們都不知道水運公司還有這麼個東西。”
他說著嘿嘿自嘲地笑了兩聲,“我這個稅務所股長,在田書記麵前確實沒這個麵子,這幾天人家那熱情,還得靠陳老師給撐著。”
陳凡在一旁聽著,眼珠轉了兩圈,也不說話,隻是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本來這種事情,不應該當著他的麵來討論。
不過大隊部就這麼點大,而且每個人都跟他交情不錯,沒什麼可隱瞞的。同時這也是向他表明一下隊裡的態度,那就是他為隊裡做的貢獻,大家心裡都清楚。
而且這個獎勵他還不能不要,一個是隊裡有一套獎懲製度在,連乾活積極的社員都有生產積極分子的獎勵,他為隊裡做了這麼大貢獻,還都是本職工作之外的事情,怎麼能不獎?
隻不過陳凡現在心如止水,以現在的製度,就算是重獎,能重到哪裡去呢?
還不就是多算點工分,或者隊裡出飼料,養著家裡那群小動物。
算來算去也就這樣。
他現在是無欲則剛。沒事,你們商量你們的,好的賴的、給什麼東西隨便,俺不在乎!
等安全話音落下,葉樹寶看了看他,再看向楊書記、張隊長和肖烈文,正色說道,“我剛才要說的第二個意思就是這個。上次小陳帶回來兩台柴油機,算隊裡占了他的便宜,用一些沒用的竹枝子、再加一點建房子的材料,就給換掉了,說起來我還有點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