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晚聽了母親趙氏一番教導真是又羞又愧, 頭都抬不起來了, 再不好意思說什麼退親之類的話, 其實,是知道說了也是白說。
好在此時一陣叩門聲解救了她。
叩門聲之後,就是秋紅在門外稟告的聲音,道:“夫人,是老太太,二老爺和二夫人過來了,他們先時剛從莊子上看望大姑娘回來,此時正在正院廳房裡候著,說是想要過來探望姑娘,隻是二老爺不便入後院, 此時曹嬤嬤正在外麵招呼他們。”
趙氏皺了皺眉,出了顧嬈之事,她真是厭惡透了他們。
你以為他們是沒牙的蚱螞,雖有貪婪之心,卻無傷人之能, 隻能平日裡蹦躂兩下惹人厭惡罷了,卻萬萬想不到沒牙的蚱螞也能變成陰暗的毒蛇,隻為了丁點的利益,就能趁你不注意之時蹦起來要你的命。
是她太大意了。
趙氏道了聲“進來”, 一直在外守著的心腹嬤嬤崔嬤嬤以及秋紅便一前一後入了房間來。
趙氏正欲開口讓崔嬤嬤去打發了顧老太太等人, 阿晚卻是伸手拽住了趙氏的衣袖, 道:“阿娘, 就讓他們過來吧,您剛剛不是說,我病得嚴重,要送我去南邊的溫泉莊子上嗎?此次我生病全是因為顧嬈而起,不若就先聽聽她們說什麼吧,同時也好讓她們知道我是真的病了。”
看趙氏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阿晚就抬頭又跟她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趙氏先愣了愣,然後就笑了出來,轉頭就吩咐崔嬤嬤道:“你喚人去把他們領過來吧。”
崔嬤嬤應下自去了正院不提。
***
不多時崔嬤嬤以及阿晚的管事嬤嬤曹嬤嬤就領了顧老太太,顧二老爺以及二夫人周氏等人過來。
原本顧老太太和周氏身邊都是帶了好幾個丫鬟嬤嬤的,隻是在進入阿晚房間之前曹嬤嬤就攔了眾人,對顧老太太恭敬道:“老太太,姑娘病弱,這個時候最沾不得油煙汙穢,經不得雜擾。老太太,二老爺和二夫人過來探望姑娘,姑娘為著孝道,忍著病體也是要見的,隻是其餘人等就還請在外等候吧。”
顧老太太的臉刷一下就拉了下來。
顧二老爺也不高興,但他懾於趙恩鋌的威壓不高興也得忍著,忙道:“應該的,應該的,屋子狹小,太多人進去驚擾了晚姐兒的確不妥。”
又對著顧老太太低聲道,“母親,咱們既是過來探望晚姐兒,萬事還是得以晚姐兒的身體為重。”
顧老太太這才杵了杵拐杖,黑著臉進了屋子。
他們入了房間,就見到阿晚正躺在床上,趙氏則是坐在床邊拭淚。趙氏見到他們進來,彆說是起身給顧老太太見禮,就連側頭看上他們一眼都沒有,更彆說招呼他們入座了。
雖然午前顧二老爺已經好生勸過顧老太太和周氏,但這些年來趙氏麵子上的禮節一向做得不錯,顧老太太在趙氏麵前裝腔作勢久了,還從未曾像現在這般被無禮對待過。
先是讓個婆子給她下馬威,現在自己入屋,就如同無物般傲慢無禮。
這是兒媳婦,還是祖宗?
顧老太太氣得早忘了自己過來的初衷,那臉黑得仿似刻薄的話隨時都能從嘴裡蹦出來。
顧二老爺看情況不對,忙咳了兩聲,忍了難堪對趙氏道:“大嫂,聽說今日晚姐兒從大長公主的莊子上回來了,我聽說這次她病倒都是嬈姐兒的不是,此次我一來是陪著母親過來探探晚姐兒,二來也是特意帶了你弟妹過來給你和晚姐兒請罪的。”
趙氏輕蔑的冷哼了一聲卻仍是動也未動。從顧老太太顧二老爺幾人的角度看過去,就見到她的神色反比先前還要更冷了。
氣氛又僵了下來。
顧老太太氣得頓了頓拐杖,顧二老爺忙上前“扶”了她,實際是用力的捏了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說什麼難聽話。
顧二老爺正待尬著臉問問阿晚現在病情如何時,就聽得阿晚咳了兩聲,然後對一旁服侍的丫鬟綠枝虛弱道:“綠枝,你扶我起來說話吧。”
這對顧二老爺來說不亞於是天籟之音。
他忙道:“晚姐兒,你身體不適無須多禮,還是躺著說話就好。”
阿晚卻是沒理他,自顧就著綠枝的手“艱辛地”坐了起來,這才看向顧老太太等人,柔弱道:“祖母,二叔,二嬸,此次你們過來又是有何要求?是為了堂姐推我落水一事,想要我不計前嫌,念在一家子姐妹的份上,替她把事情遮掩過去,跟外人說是我自己不小心落了水,她害我一事都是誤會嗎?可是,”
阿晚笑了出來,眼睛亮晶晶的,格外的好看,她繼續道,“可是,這是不可能的事。她推我落水一事,就是我親口說出來的,都到了現在這一步,我怎麼可能再放過她?彆說是替她遮掩,還當她好姐妹般,現在,我沒有要了她的性命,已經算是我的大度了。你們還想要指望我分她首飾,分她衣裳,給她抬身份,攀龍附鳳嗎?我的東西,就是拿出去捐了充作軍資,或者賣了買糧救濟難民,也不會施舍她一分一毫的。”
阿晚的聲音很好聽,如三月杏花上的小黃鸝,又如溪澗流水,聽著就讓人心喜舒服,覺得她是個特彆乖巧柔順的小姑娘。
此時她的聲音仍是很好聽,因為在病中還帶了些嬌弱。
但顧老太太,顧二老爺和周氏三人卻都被她的話給驚住了,一時之間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因為阿晚之前在他們麵前一直都是乖巧柔順,很好拿捏的,哪裡能想到她嘴裡會蹦出“我沒有要了她的性命,已經算是我的大度”這樣的話來。
顧二老爺臊得老臉通紅,周氏則是氣得冒煙,再對上阿晚看著他們笑意盈盈的眼睛,若不是有所忌憚,周氏真恨不得直接撲上去把阿晚的嘴給撕了。
顧老太太瞪著阿晚,看她臉上的笑容,氣得直哆嗦,她想到在莊子上躺著半死不活,看到她隻能拉著她的手淌淚的顧嬈,再看阿晚精神奕奕的模樣,哪裡還能忍得住,衝著阿晚就厲聲斥道:“顧晚,你說的這是人話嗎?原來嬈姐兒推你落水一事,全是你說出來的!說什麼嬈姐兒推你落水,在大長公主的莊子上,周圍都是和你相識的閨中好友,嬈姐兒在那裡隻有拘謹的份,她哪裡敢,又哪裡能暗算你?你這個惡毒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