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有千言萬語,梗在胸口儘化作淚水,斷線珠子般將前襟濕透。
徐崇朝端來半碗水,溫聲道:“嗓子都啞了,喝點水。”
狸奴怔怔地撐起身,抽噎著啜飲兩口,便猛地咳嗽起來。
徐崇朝連忙將碗放到一旁,替她撫背順氣,他坐在榻邊,不經意間對上狸奴的目光,卻見對方正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阿兄……”狸奴伸手抱住他,猶如幼鳥縮進小巧的巢穴,痛哭道,“阿兄!”
饒是早就被成肅收為義子,狸奴卻向來叫他小字,從未喚一聲阿兄。
但如今……
心中柔軟的一隅被觸動,徐崇朝將她抱在懷中,對方渾身的震顫也變得清晰可感。他一言不發地收緊了手臂,將對方從未顯露的脆弱包裹其中。
一燈如豆,煢煢燭火中滿室蕭條。狸奴嚎啕力儘,似有所感,睜開紅腫的雙眼,卻見一簇光點在冥暗之中飄來飄去,如同寒夜般幽冷。
“是螢火,”徐崇朝也望著那幽光,輕聲道,“嶺南的螢火。”
狸奴不由得潸然淚下。
————
廬陵郡公夫人的葬禮,自然是規格宏麗,哀榮極盛。
偌大的公府早已扯起白幡,一眼望去恍如寒冬飄雪,令人淒惻悵惘。盛大而哀婉的招魂曲聲中,前來吊唁的賓客人人哀戚,被披麻戴孝的下人引到成肅麵前,不由得暗自心驚。
位高權重的廬陵郡公、鎮軍將軍、三州刺史,仿佛一夜之間衰老了十歲,昔日不怒自威的臉上終於裂開了名為哀痛的縫隙,舉止之間讓人窺見幽深莫測的心底。
天子親遣祠部尚書山行簡致唁。這位持聖旨而來的天使升堂入室,見靈堂正中跪著一個單薄的身影,十幾歲的少女披麻戴孝,低垂著眼瞼,嗓子已然哭啞了。府中其他女眷分列兩旁,抽噎聲此起彼伏。已逝的郡公夫人安然平躺在靈床上,一身華麗精美的絳紫深衣,正是冊封大典那日所穿的朝服。
山行簡在靈前宣旨,至於帝後如何歎惋,賻贈如何豐厚,字字句句落在狸奴耳中,隻顯得聒噪。她提線木偶一般在靈前守著,停靈七日,仿佛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完了。
最後一個守靈夜,府中男丁齊齊去城外燒紙馬。府中萬籟俱寂,靈前的長明燈緩慢而深沉地燃燒著,給死寂的靈堂增添一分令人心安的平靜。
守靈女眷深深淺淺地睡著了,吳氏朦朧間聽到有人走動,心說,或許是哪個侍女在更換燃儘的香燭罷。
她不經意間睜開眼,登時嚇得白了臉。
重重燈影下,一個窈窕的身形正垂首站在靈床一側,纖纖玉手摩挲著朱紅朝服寬大的袍袖,目光在錦繡紋樣上不舍地留戀。
吳氏驚駭得說不出話,杏眼圓睜,正對上那女子抬頭的目光。
“朱……朱娘子,你在做什麼!”
朱杳娘鬆了手,不慌不忙地款款走來,眸中帶著令人心驚的笑意。
吳氏忍不住攥緊了身下蒲席,她有孕在身,騰挪實在是不便。
朱杳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