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房子是他最最不喜歡的差事,沒有之一。
到了前院,田素秋看見也沒阻攔,隻交待兩人彆跑太遠。
年年答應著衝出大門,一眼看到傅安欣從東邊過來,抱著一摞報紙,邊走邊翻。
兩個人跑向她,同時喊:“安欣姐。”
傅安欣笑道:“我正想找年年幫忙寄信呢,你們就來了。”
年年高興的想蹦幾個高:“信擱哪兒咧?我這兒就去。”
傅安欣把報紙遞給保山:“幫我拿一下,我回去拿信。對了年年,謝謝你送榆錢給我們。”
“昂?”年年一愣,臉有點紅,“俺平常勒榆錢、槐花都那樣,誰看見就拿,反正恁多,俺也吃不完。”
傅安欣說:“那也要謝謝!”
等傅安欣拿著信重新回來,保山問她:“你拿這麼多報紙乾啥姐?”
傅安欣說:“今天晚上開社員會,開展批.林.批.孔.運動,老全叔叔讓我挑幾篇文章,在會上念。”
保山說:“老全大爺是隊長,他咋叫你念咧?”
傅安欣說:“他說他眼睛花了,看不清字,而且我是記工員,勞動任務比較輕,他怕彆人提我的意見,說念報紙也是勞動,還是宣傳領袖偉大思想的高尚勞動,我會上多念點報紙,就不會有人說我勞動不積極了。”
保山點頭:“要是這,姐你就念吧。”
年年也跟著點頭。
傅安欣現在是五隊的記工員,負責記錄生產隊每個社員出工的情況,這個職務雖然也是每晌都得去地,可隻需要在記工本上畫√,十分輕鬆,可以說是農村最好的活兒了。
柿林六個隊,記工員都是家裡有背景的人,五隊原來的記工員是趙愛芝,一個月前,她主動把位置讓給了傅安欣。
因為王立仁的關係,也因為傅安欣看上去太秀氣文靜,著實不像能掄著鋤乾活的人,隊裡大部分人都沒說什麼。
但傅安欣和王立仁的關係,畢竟不能和趙愛芝比,私下還是有人不滿意的,說傅安欣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結果什麼都不乾,每天就拿著個本晃悠,勞動不積極。
現在政治第一,傅安欣如果經常在會上讀報紙,確實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保山高興起來。
他開始那點抵觸,是因為隊裡人都不喜歡開會,會在下麵偷偷罵沒完沒了念報紙的人,可跟被帶上“勞動不積極”的大帽子一比,被偷偷罵幾句根本不叫事。
經常聽王立仁說外麵的事,保山知道被帶上政治帽子的結果會多可怕。
年年拿到傅安欣的信,心就飛到了合作社,腦子裡隨即出現一個畫麵:
傅安欣撕開信封,把信拉出來,驚喜地說:“年年,看,你的信封。”
事實是:
王貴搖頭,對保山說:“沒,真的沒,要是有,我早就叫人給您家捎信了。”
從合作社出來,年年比深秋的茄子還枯楚。
保山十分愧疚,一個勁地說:“哎呀,這個安瀾哥真是,又不是叫他寫一封信,老長,不好寫;就一個信封,十幾個字,他咋都不願意咧。”
年年心裡慪巴的要死,有氣無力地說:“人家又不認識我,一個字都不願意寫咱也沒法。”
保山仰頭看天:“唉,要是咱也是商洲人就好了,我直接去俺大姑家找他,他要是還不寫,我就鼓搗俺大姑打他一頓。”
年年連話都不想接了:他連青陽都沒去過,保山居然敢想商洲。
走到學校門口,年年發現學校裡有好幾個人,其中還有於老全,他捅捅保山,想問他是咋回事,保山正好捅他了一下:“年年,你看,衛生所今兒咋恁些人咧?”
年年扭頭,和學校偏對門的大隊衛生所大院裡,真的有好多人,其中還有幾個穿著白大褂。
他看保山:“呀,還有穿白大褂的咧。”
這句話的意思是:還有城裡來的醫生呢。
大隊衛生所的赤腳醫生是不穿白大褂的。
保山說:“咱去看看吧?”
年年果斷搖頭:“俺雨順姐的作業差不多該寫完了,我得回去看房,要是晚了,肯定得挨打。”
保山拉起他就走:“那咱趕緊回去吧。”
兩個人往回趕,快到井台那裡,年年沒有得到日思夜想的信封的失落就一下驚跑了,他聽到田素秋在跟人吵架。
張鳳,孟老栓的小兄弟孟石墩家的兒媳,也是五隊的婦女隊長,正站在祁家大門口,紅著臉和田素秋對吵。
“您妮兒都快仨月了,你咋不能上工,不能開會?人家報紙上的農村積極分子,生了孩兒的第二個就下地施肥鋤草了。”
田素秋拿著納了一半的鞋底,靠門